第35章 過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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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2月14日,農曆臘月三十。

  除夕!

  爆竹聲聲辭舊歲,歡歡喜喜過大年。

  這一天當百無禁忌。

  但林深剛起床就好懸挨了頓打。

  還是老爸以「大過年的」為由,才勉強攔住了暴怒中的老媽。

  「你個敗家玩意,我說讓你下午再換衣服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這麼漂亮一身新衣服,讓你整的滿哪都是泥點子。」

  老媽一邊幫林深處理新衣服上的泥點,一邊咬牙切齒的「恨恨」責罵。

  林深躲在旮旯一臉委屈。

  但為了不給母老虎吃小孩的藉口。

  他還是壓住內心的各種吐槽,臉上表現出一副知道錯了的乖巧樣子。

  今年老媽買的新衣服,是一套白色的兒童西裝。

  再配上一雙白色的小皮鞋和真絲港巾。

  看起來就和電視裡那些港台明星一樣。

  只是小號版的。

  然後林深換好衣服後,就想要去外面嘚瑟兩圈。

  結果冰天雪地的腳下一個沒留神,就狠狠的摔了一個屁墩兒。

  然後就是現在的這副場景。

  「你說你,這大過年的本來就忙,你還給我添亂,等一會衣服要是不干,我看你穿啥上你爺爺奶奶家去。」

  老媽還在那不停數落。

  林深癟著嘴,心卻早已經飛到了爺爺奶奶家那頭。

  原因無他。

  正是那一火牆子的煙花爆竹。

  小年過後。

  老叔還是特地找了個時間,帶著林深買回來一大堆鞭炮。

  其中有需要拿竹竿挑著放的五千響大地紅,有一顆白菜大小的大呲花,有成捆成捆的竄天猴,還有長長一根像棍子似的「彩明珠」「炮打燈」。

  至於什麼麻雷子二踢腳滴答金這些,則更是不在話下。

  為此老媽還特批了五百塊錢。

  就是要為一家人新年紅紅火火,討個好彩頭,同時也是滿足林深前世的童年心愿。

  在前世。

  家裡過年時候雖然也會買些鞭炮。

  但因為日子過的緊巴巴,所以很多那些花里胡哨的,還有那些成捆成捆的,林深也只有盯著鞭炮攤眼饞的份。

  然後前兩天他和老媽提起了這一茬。

  老媽當時沒說什麼,但後來掏錢的時候卻極為痛快。

  告訴去買炮的老叔可勁花。

  因為這點錢,對於目前的家裡來說,已經完全不在話下。

  「爺爺奶奶過年好!」

  才一進門,林深就衝上去一個滑跪,腦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這給剛把他衣服洗乾淨的老媽又氣夠嗆。

  爺爺奶奶卻笑的合不攏嘴。

  趕忙一邊攙起大孫子,一邊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送過來。

  林深抬手接過,輕輕捏了捏。

  呦呵,還挺厚實。

  然後就被奶奶一把從地上抱起來,好一頓親又放在了爺爺腿上。

  「拿來。」

  老媽湊上前一伸手。

  林深有爺爺撐腰,卻是明知故問。

  「幹嘛?」

  「紅包拿過來,你個小孩牙子要錢有啥用,媽先給你攢著,等你長大了再給你娶媳婦用。」

  奶奶在一旁也笑著附和。

  「對,給你媽吧,讓她先幫你攢著,回頭娶媳婦用。」

  終於扳回一城的老媽眼泛得色。

  林深還能說啥?

  只好委屈巴巴的交出紅包,然後不著痕跡的和老媽對了下眼神。

  老媽:小樣,還收拾不了你了,也不看看老娘是誰?

  林深:你就欺負我吧,仗著我現在身體還小,你等以後的,將來我非給你找個敗家兒媳婦,狠狠的坑回來這一波。


  時間已經臨近中午。

  老爸脫掉外套後,就紮起圍裙在廚房裡頭忙活。

  逢年過節,他都是主廚。

  奶奶則在旁打下手。

  雖然老太太也有一手不俗的廚藝,但能使喚兒子誰還會親自動手呢?

  對此老媽表示十分贊同。

  然後林深這個同樣當兒子的,就也被拉了壯丁。

  「拿穩了啊,我說倒你就一點一點往裡邊倒。」

  老媽拿著個小瓷盆,往裡邊倒上些麵粉,開始順時針攪拌。

  林深則聽招呼往盆里一次次的加熱水。

  別誤會。

  不是和麵包餃子,而是要打漿糊。

  現如今市面上還沒有雙面膠賣,透明膠又粘不規整,所以貼春聯福字就還需要漿糊這種東西來粘合。

  「我說就不能買瓶現成的嗎,非得費這事?」

  林深小胳膊小腿的,拎著小暖壺頗為吃力,便忍不住低聲朝老媽抱怨。

  老媽卻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懂個屁,只有這樣才像過年,才有年味。」

  「嘁。」

  林深撇撇嘴。

  如果不是怕挨揍。

  他高低得把老媽忘了買漿糊這事給揭穿出來。

  不過想想大過年的,還是算了。

  貼春聯。

  相信這是全國上下,不論東西南北,所有家庭在這一天都要做的事情。

  寓意很多。

  不論是辭舊迎新,還是招財納福,亦或是祈求平安順遂。

  總結歸納一下,無非也就是圖一個喜慶,為新的一年討一個好彩頭。

  但這對國人來說,卻又是過年最為隆重的一個環節。

  據老爸說,爺爺還健康的時候,每年過年貼春聯這件事,他身為一家之主都要親力親為。

  只是後來身體不好,這副重擔才落到了老爸身上。

  至於林深自己。

  那已經是很後來很後來的事情了。

  今年也不例外。

  等老媽這邊攪好了漿糊,那邊老爸就攙著爺爺,一家人走到了門外。

  老爸負責張貼,奶奶接過爺爺。

  老媽負責給對聯福字背面刷上漿糊。

  而林深一個屁大點小孩。

  往後稍稍跟著拍手瞎樂呵就完了。

  主打一個氣氛組。

  「哦哦哦,過年嘍,福到嘍,等著晚上放炮嘍!」

  林深連蹦帶跳的歡快起鬨。

  可畢竟體內是一個重生的四十歲靈魂,要說一點不尷尬也不現實。

  但為了活躍氣氛。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大過年的。

  下午兩點來鍾。

  老叔從廠子「早退」回了家。

  其實不光如今這個年代,哪怕再過個二三十年,除夕這天也還是不算法定假日。

  只不過非重要崗位,一般領導都不會太過較真。

  這天真要攔著誰不讓早退,那就相當於撕破臉,就等著對方全家老小一起找上門來罵大街吧。

  老姑也從好姐妹家串門回來。

  至此一家人算是到齊。

  而林深的「好日子」也算來了。

  他就納了悶了,怎麼這「小姑娘」成天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拉著自己玩翻繩呢?

  也不膩?

  不過還是那句話,大過年的。

  林深一個四歲的小大人,看著廚房裡忙活著的爸媽奶奶,只能用自己還孱弱的肩膀,擔負起鬨孩子的重任。

  嗯,老姑就是那個「孩子」。

  這上哪說理去?

  至於老叔,可能是剛經歷了情殤,人還比較多愁善感,廚房裡又幫不上忙,便只能自己一個人叼著顆煙,躲在旮旯那邊……

  傷春悲秋?

  林深不信邪的仔細觀察。

  好傢夥!

  只見人老先生手中,捧著本不知從哪弄來的泳裝畫報,正在那聚精會神的品評比基尼呢。

  就多餘替他操這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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