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991,從一場家庭小風波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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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1月1號,元旦。

  新的一年,林深是被一陣翻箱倒櫃的哐當聲給吵醒的。

  睡眼惺忪中,他就看到自家老爸正撅著個腚,艱難的從寫字檯底下,挪出一個破舊的紙殼箱子。

  老媽也在一旁幫忙。

  於是便好奇問道:「你倆嘎哈呢?」

  李美娟正拿著塊抹布擦紙殼箱子上的灰,沒工夫搭理林深,便隨口回了句:「沒你的事,接著睡覺去。」

  林深聞言撇嘴。

  心說都已經把人給吵醒了,那覺是說睡就能接著睡的嗎?

  不過這麼一來一回,他也算徹底清醒過來,並且還認出了那個紙殼箱子,正是老爸寶貝得不行的「藏酒庫」。

  好傢夥,不過啦?

  林深忍不住默默吐槽。

  因為他已經猜出了爸媽這番折騰究竟是為了什麼。

  拿酒。

  同時心底更升出了一股難以抑制的阻攔衝動。

  老爸雖然酒量有限,也不酗酒,但卻和這個時代大多數的男人一樣,都有收集白酒的喜好。

  從他剛參加工作那會起,每個月工資除了固定開銷,節省下來的錢,就大多都被他買了酒。

  就茅台五糧液啥的,還有什麼西鳳,瀘州老窖。

  七八十年代,雖然物資匱乏,但高檔白酒還遠不像後世那樣被炒到天價,從消費品變成了金融投資產品。

  普通老百姓還是能買得起的。

  就這樣,進入九十年代。

  老爸通過多年積累,已經攢下了一紙殼箱子的各類名酒。

  然後這些藏酒就都被消耗光了。

  通過家庭聚會。

  老爸家這邊,爺爺身體不好不喝酒,老叔只喝啤酒,因此倒是沒什麼消耗。

  主要是老媽家這邊。

  最開始是大姨夫先起的頭,在酒桌上吹牛顯擺嘛,說自己有多少多少好酒。

  結果被大姨一句「你那麼多酒,也沒見拿來讓我家人嘗嘗」給架住了。

  於是下次聚會,大姨夫就帶了大半瓶開過封的茅台。

  老爸這人心眼多實在啊。

  見大姨夫都拿酒了,同為女婿的自己自然也不能落後,便也開始拿酒。

  只是和大姨夫不同,他拿的都是整酒。

  然後這麼一來二去的,就形成了一種習慣。

  但凡逢年過節,或者長輩過壽,只要是家庭聚會,老爸都會開一瓶好酒為大家助興。

  倒是大姨夫那邊,自那半瓶茅台之後,就再沒拿過好酒。

  多年以後。

  老爸的庫存已被清空。

  等再到家庭聚會,尤其是大姨家請客時,大姨夫都會把他那些留存的藏酒拿出來顯擺。

  每每這種時候,林深都會從老爸眼中,看到一抹羨慕。

  後來他也曾問過老爸心不心疼。

  老爸的回答則永遠是「沖你媽面子」「大家樂樂呵呵挺好」「一家人,都實在親戚」這種話。

  至於是否真的不心疼。

  父子間心照不宣罷了。

  「你拿那瓶茅台嘎哈啊!」

  老媽不滿的聲音,打斷了林深的回憶。

  他抬眼望去,就見老爸手裡正捧著一瓶標籤已略微泛黃的老款飛天。

  林深登時大驚。

  要知道這種八十年代的飛天茅台,在後世可是天價,最高時候一瓶酒就能抵得上二線城市半套房。

  「別……」

  林深剛想出言阻止,話頭就被老媽打斷。

  但意思相同。

  只見老媽一把奪過那瓶飛天,沒好氣的瞪著老爸數落:「就剩這一瓶了你還往出拿,你虎不虎啊?」

  老爸則一臉憨笑,撓撓頭道:「那我不尋思過節了嘛,喝點好的,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那也不行!」


  老媽義正辭嚴。

  「這都多少回了,每次都是你拿酒,他孫彥軍那些酒就光留著下崽啊,再說元旦算啥破節啊,你至於拿茅台?」

  孫彥軍就是大姨夫。

  林深見老媽已經攔下老爸,便沒再急於吭聲。

  「那換瓶五糧液?」

  「不行!」

  「瀘州老窖呢?」

  「不行!」

  「……」

  老爸把手頭剩餘的藏酒都念叨了一遍,但全都被老媽否決。

  林深算是看出來了。

  老媽今天就是不想再讓老爸拿酒。

  「五糧液還剩兩瓶,我做主了,今年我爸過生日你拿一瓶,剩下的都不准動了!」

  老媽最後拍板。

  而後還不滿的繼續嘮叨。

  「你說你平常也沒啥愛好,就喜歡收藏點酒,結果還都獻出去了,你自己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

  要麼說老媽明事理呢。

  這分明是往她娘家拿酒,相當於給她漲臉。

  要換個那種不懂事的,別說攔著,不多拿幾瓶就算好的了。

  林深對此頗為欣慰。

  然後在吃早飯的當口,就把後世有關於這些酒的情況,和爸媽簡單講述了一下。

  「你看,我就說吧,他孫彥軍就是個小摳,成天光動嘴不辦事,咋咋呼呼的沒事還總愛顯他那大皮燕子。」

  老媽又開始憤憤不平。

  老爸則趕忙安撫。

  倒是林深突然間想到了一節,便出言提醒。

  「老媽,要不今天還是拿瓶酒吧,也不用太好,西鳳之類的就行,畢竟咱不還有任務呢嘛。」

  「哎呀,我把這茬給忘了。」

  李美娟也反應過來。

  不過還是兀自嘴硬道:「反正我就是看不慣他那一出,也別整的好像咱截胡他似的,你不也說了嗎,他自己開店也沒守住,到最後都給撲克機做貢獻了。

  要我說,還真就不如咱自己干,到時候掙錢了多貼補貼補你大姨,也省得你大姨堂堂大校長,連件貴點的衣服都不捨得買,也太那個啥了。」

  「嗯嗯嗯,老媽英明。」

  林深趕緊馬屁送上。

  李美娟這才慢慢地平復了情緒。

  然後林深又對林松江說道:「老爸你也犯不著心疼,不就幾瓶酒嗎,回頭等咱家掙到錢了,茅台咱就成箱成箱的買,到時候你自己留著稀罕也好,等價格上來了賣錢也行,反正都還來得及。」

  「我可沒心疼啊。」

  林松江趕忙否認。

  林深則略帶嫌棄的丟過去一個白眼。

  心說老爸你可真是個「二十四孝」的「模範丈夫」。

  就這樣,一場小風波平息下來。

  三口人吃過飯,簡單收拾一下,就穿著「嶄新」的衣服出了家門。

  畢竟是過節,還是要打扮一下的。

  而此時的時間,不過才上午十點多鐘。

  「回頭你跟咱姐好好說啊,別著急。」

  走在街上,林松江不忘了叮囑李美娟。

  「我急啥?」

  李美娟不滿抗議。

  林松江笑了。

  「還你急啥,這事咱姐到時候肯定不能馬上答應,就你那脾氣,還不得當場直接炸廟了啊。」

  林深在一旁偷笑。

  對老爸的勇敢深表欽佩。

  「我有那麼沒深沉嗎?」

  李美娟聲音高了八度。

  林松江則趕緊解釋。

  「反正我就是提醒一下,畢竟你們姐倆談的時候,我不好多說什麼。」

  「這倒也是。」

  李美娟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不過她馬上眼珠一轉,便計上心來。

  低頭瞟了眼林深。

  「不還有咱兒子呢嘛,到時候讓他在旁邊給溜溜縫不就得了」

  昂?

  林深人麻了。

  咋還有我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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