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劃區之議，楊、冼心思
至少，鄭經覺得憑東寧的人馬，無法登岸連克縣城，並與清軍大戰而全身而退。
儘管對海上各家抗清武裝的控制力不強，只是授官勉強整合。
但陳上川所部異軍突起，卻是鄭經及東寧諸官將所要重新考慮大形勢的改變。
結束了會議，鄭經心中還是糾結不定，又把陳永華、洪旭和劉國軒留了下來。
政、經、軍三巨頭，撐持著現在的東寧發展。
至於三傑之一的馮錫范，則是在洪旭病逝，三藩之變後。
或者說是做了鄭克塽的老丈人之後，才逐漸掌握大權，並與陳永華、劉國軒並稱三傑。
只剩心腹親信，室內氣氛也鬆緩下來。
鄭經的身姿和狀態，眼瞅著放鬆下來，臉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
「這些皆是搜集到之情報，最為詳細。」
鄭經把資料推到桌案上，緩緩說道：「陳上川在真臘河仙坐鎮，瓊州則是副將陳安平在駐防。」
陳安平一點也不出名，副將之職也是陳上川所授。
三人讀閱著資料，鄭經喝著茶水，還在說著自己的分析判斷。
「能夠坐鎮瓊州，可見陳上川對陳安平之信重。從海商所述，去歲陳安平便甚為活躍。」
鄭經搖了搖頭，說道：「只是本王看來，年輕氣盛、鋒芒畢露，引起清廷注意，恐招惹禍患啊！」
對於東寧安危，鄭經其實很擔心的。
韃清曾經三次攻台，也並不是鄭軍所擊敗，卻是靠了莫測的風浪。
永曆十八年（康熙二年），也就是兩年前。
鄭成功去世，鄭經奪得東寧政權，開始內部大清洗。
他回到思明置酒邀鄭泰議事，伏甲兵而殺之。
鄭泰死後，其弟鄭鳴駿、子鄭纘緒即率所部入泉州降清。
韃清聯合荷蘭人趁機對鄭氏發動全面攻勢，金廈和銅山相繼失守。
鄭氏有十多萬軍民投降韃清，所謂「宿將精銳十去七八」。
鄭經不得不放棄沿海島嶼，退出廈門，率殘部退往東寧。
福建水師提督施琅趁勝進擊，率領原鄭軍水師部眾繼續進攻東寧。
但施琅三次出海進攻，都遭遇到颱風或是風浪的襲擊。
第三次更加嚴重，在澎湖「驟遇狂風大作，暴雨傾注，波濤洶湧，白霧茫茫」。
清朝水師大量戰船桅檣折斷，船帆撕成碎片，整支船隊遭到重創。
國姓爺指揮的廈門海大勝，以及連續三次進攻東寧失敗，動搖了清廷的信心。
隨著沿海遷界的鋪開，以陸制海成為主要政策。
水師被裁撤，主戰派施琅也遭到冷遇，被調回北京賦閒安置。
正因為如此，鄭經也深知若是韃清重建水師，不說能滅掉東寧，巨大威脅卻是在所難免。
但他顯然忘記了，福建水師的大半人馬，都是被他所逼，投降韃清的鄭氏官兵。
所以，現在與韃清的狀態，是鄭經所希望長期保持的。
此時，三人已經看過詳細的文件資料，各有思索。
劉國軒率先開口道：「如殿下所說，這陳安平確是目光短淺，有勇無謀。逞一時之血勇，招長久之兵禍。」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若不改弦更張，長此以往，恐牽連東寧。」
陳永華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覺得武將避戰，好像很不應該。
雖然他是文官，並沒有指揮過打仗。
也沒有「平生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的絕世武功。
但他覺得就是不太對，雖蝸居東寧，但國姓爺反清復明之志不可忘。
洪旭沉吟著，卻並不太贊成劉國軒的分析。
「屬下倒覺得陳部若實力強悍，或可加以利用。限定其活動區域，暫不涉獲取商貨地區，殿下以為可妥當？」
鄭經思索半晌，也沒拿定主意，說道：「利弊不好預測啊！」
清廷官將參與走私，一是經濟利益，就是現在鄭氏採取的賄賂手段。
另一種便是武力威脅，你不服我就打你，損兵折將，戰敗或失地，清廷會問罪。
洪旭的意思就是把非走私區劃給陳上川所部，比如廣東的大部分海疆。
廣東鬧得凶，對福建清廷官將，也是變相的威脅，能讓他們更加配合走私。
陳永華的嘴唇動了動，不想說話了。
都是在避戰，欲保持現狀，以保證走私和海貿為要。
全看不到陳上川所部與韃清奮戰的精神和意志，不思聯合或獎賞。
只是想著怎麼讓陳上川所部偃旗息鼓，不與韃清為敵。
「難道從上到下，都失去了進取之心，反清復明不過是空喊的口號？」
暗自嘆了口氣，陳永華心中湧起說不出來的種種複雜情緒。
………………
夜晚，涼爽的微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
遠方的海灘上，潮水一波波漫上來，又不斷地退下去。
海水映著月光，還閃著晶瑩的星星。
凝視良久，楊彥迪有些分不清海和星空。
卻只是微眯著眼睛，依然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中。
這裡是湄公根據地的富國島，不是明軍大力經營之地。
雖然也修築了要塞堡壘和炮台，有兩百將士駐守。
但並沒有大規模開發，百姓也只留了駐守軍人和眷屬，還呈現著大自然的原生態之美。
「繁華的河仙港口城鎮，三個月能造兩艘夾板艦的船廠，幅員數百里的肥沃田地……」
「二三十萬的治下人口，上萬的精兵強將，聘請了西夷技師的槍炮廠……」
楊彥迪眼珠一輪，往後靠進竹椅中，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冼彪提了籃各式水果，晃晃地走了過來，往旁邊的竹椅中一坐。
聽著竹椅發出快散架的呻吟，楊彥迪翻了下眼睛，伸手從籃中拿過水果。
卻沒有馬上就吃，只是嗅著水果的香氣，在手中把玩著。
「唉！」冼彪重重地嘆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地緩緩說道：「多好的島子，人家都不太稀罕。」
楊彥迪「嗯」了一聲，吃下手中的果子，才沉聲道：「這才是謀劃深遠，開拓進取之心不息。」
「陸地資源豐富，島上雖能暫安，卻也局限於此。」
停頓了一下，他緩緩說道：「冼兄，十餘天時間，你我走過看過，大開眼界，也大長見識。」
「實不相瞞，楊某撤回瓊州時，便有了模糊的想法。如今，終於確定，方才要如實相告。」
冼彪嘆了口氣，說道：「眼見為實，陳部根基穩固，發展之勢已成，只需要時間而已。」
儘管對海上各家抗清武裝的控制力不強，只是授官勉強整合。
但陳上川所部異軍突起，卻是鄭經及東寧諸官將所要重新考慮大形勢的改變。
結束了會議，鄭經心中還是糾結不定，又把陳永華、洪旭和劉國軒留了下來。
政、經、軍三巨頭，撐持著現在的東寧發展。
至於三傑之一的馮錫范，則是在洪旭病逝，三藩之變後。
或者說是做了鄭克塽的老丈人之後，才逐漸掌握大權，並與陳永華、劉國軒並稱三傑。
只剩心腹親信，室內氣氛也鬆緩下來。
鄭經的身姿和狀態，眼瞅著放鬆下來，臉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
「這些皆是搜集到之情報，最為詳細。」
鄭經把資料推到桌案上，緩緩說道：「陳上川在真臘河仙坐鎮，瓊州則是副將陳安平在駐防。」
陳安平一點也不出名，副將之職也是陳上川所授。
三人讀閱著資料，鄭經喝著茶水，還在說著自己的分析判斷。
「能夠坐鎮瓊州，可見陳上川對陳安平之信重。從海商所述，去歲陳安平便甚為活躍。」
鄭經搖了搖頭，說道：「只是本王看來，年輕氣盛、鋒芒畢露，引起清廷注意，恐招惹禍患啊！」
對於東寧安危，鄭經其實很擔心的。
韃清曾經三次攻台，也並不是鄭軍所擊敗，卻是靠了莫測的風浪。
永曆十八年（康熙二年），也就是兩年前。
鄭成功去世，鄭經奪得東寧政權，開始內部大清洗。
他回到思明置酒邀鄭泰議事，伏甲兵而殺之。
鄭泰死後，其弟鄭鳴駿、子鄭纘緒即率所部入泉州降清。
韃清聯合荷蘭人趁機對鄭氏發動全面攻勢，金廈和銅山相繼失守。
鄭氏有十多萬軍民投降韃清，所謂「宿將精銳十去七八」。
鄭經不得不放棄沿海島嶼，退出廈門，率殘部退往東寧。
福建水師提督施琅趁勝進擊，率領原鄭軍水師部眾繼續進攻東寧。
但施琅三次出海進攻，都遭遇到颱風或是風浪的襲擊。
第三次更加嚴重，在澎湖「驟遇狂風大作，暴雨傾注，波濤洶湧，白霧茫茫」。
清朝水師大量戰船桅檣折斷，船帆撕成碎片，整支船隊遭到重創。
國姓爺指揮的廈門海大勝，以及連續三次進攻東寧失敗，動搖了清廷的信心。
隨著沿海遷界的鋪開，以陸制海成為主要政策。
水師被裁撤，主戰派施琅也遭到冷遇，被調回北京賦閒安置。
正因為如此，鄭經也深知若是韃清重建水師，不說能滅掉東寧，巨大威脅卻是在所難免。
但他顯然忘記了，福建水師的大半人馬，都是被他所逼，投降韃清的鄭氏官兵。
所以，現在與韃清的狀態，是鄭經所希望長期保持的。
此時，三人已經看過詳細的文件資料，各有思索。
劉國軒率先開口道：「如殿下所說，這陳安平確是目光短淺，有勇無謀。逞一時之血勇，招長久之兵禍。」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若不改弦更張，長此以往，恐牽連東寧。」
陳永華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覺得武將避戰，好像很不應該。
雖然他是文官，並沒有指揮過打仗。
也沒有「平生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的絕世武功。
但他覺得就是不太對，雖蝸居東寧，但國姓爺反清復明之志不可忘。
洪旭沉吟著，卻並不太贊成劉國軒的分析。
「屬下倒覺得陳部若實力強悍，或可加以利用。限定其活動區域，暫不涉獲取商貨地區，殿下以為可妥當？」
鄭經思索半晌，也沒拿定主意，說道：「利弊不好預測啊！」
清廷官將參與走私，一是經濟利益，就是現在鄭氏採取的賄賂手段。
另一種便是武力威脅，你不服我就打你，損兵折將，戰敗或失地，清廷會問罪。
洪旭的意思就是把非走私區劃給陳上川所部，比如廣東的大部分海疆。
廣東鬧得凶，對福建清廷官將，也是變相的威脅，能讓他們更加配合走私。
陳永華的嘴唇動了動，不想說話了。
都是在避戰，欲保持現狀，以保證走私和海貿為要。
全看不到陳上川所部與韃清奮戰的精神和意志，不思聯合或獎賞。
只是想著怎麼讓陳上川所部偃旗息鼓，不與韃清為敵。
「難道從上到下，都失去了進取之心，反清復明不過是空喊的口號？」
暗自嘆了口氣，陳永華心中湧起說不出來的種種複雜情緒。
………………
夜晚，涼爽的微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
遠方的海灘上，潮水一波波漫上來，又不斷地退下去。
海水映著月光，還閃著晶瑩的星星。
凝視良久，楊彥迪有些分不清海和星空。
卻只是微眯著眼睛，依然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中。
這裡是湄公根據地的富國島，不是明軍大力經營之地。
雖然也修築了要塞堡壘和炮台，有兩百將士駐守。
但並沒有大規模開發，百姓也只留了駐守軍人和眷屬，還呈現著大自然的原生態之美。
「繁華的河仙港口城鎮，三個月能造兩艘夾板艦的船廠，幅員數百里的肥沃田地……」
「二三十萬的治下人口，上萬的精兵強將，聘請了西夷技師的槍炮廠……」
楊彥迪眼珠一輪，往後靠進竹椅中，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冼彪提了籃各式水果，晃晃地走了過來，往旁邊的竹椅中一坐。
聽著竹椅發出快散架的呻吟，楊彥迪翻了下眼睛，伸手從籃中拿過水果。
卻沒有馬上就吃，只是嗅著水果的香氣，在手中把玩著。
「唉！」冼彪重重地嘆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地緩緩說道：「多好的島子，人家都不太稀罕。」
楊彥迪「嗯」了一聲，吃下手中的果子，才沉聲道：「這才是謀劃深遠，開拓進取之心不息。」
「陸地資源豐富，島上雖能暫安，卻也局限於此。」
停頓了一下，他緩緩說道：「冼兄，十餘天時間，你我走過看過，大開眼界，也大長見識。」
「實不相瞞，楊某撤回瓊州時，便有了模糊的想法。如今，終於確定，方才要如實相告。」
冼彪嘆了口氣，說道：「眼見為實，陳部根基穩固，發展之勢已成，只需要時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