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尚可喜,藩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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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就算吳三桂不想反,在雲南已經安居十數年的手下。

  有著良宅美眷,榮華富貴,能作威作福,誰想回什麼荒僻苦寒的遼東?

  為了自己的利益,肯定也要把吳三桂架在火堆上烤,使其不反亦難。

  其實,這就是人性,最是易變,更經受不起考驗。

  雙方都覺得道理在自己這邊,都覺得是自己受了委屈,都覺得對方是忘恩負義。

  其實,不過是立場不同,看問題的角度不同而已。

  所以,要想調和,使雙方都滿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然,康三麻子如果老成謹慎,可以仗著自己年輕,再晚十幾年撤藩。

  熬到吳三桂嗝屁,熬到三藩的藩下精兵猛將大半老去,撤藩會更有把握。

  最擔心的是這種情況,歷史發展軌跡出現重大改變,脫離他的預測。

  陳安平的思路寬闊起來,拋開對三藩之變的期待和依賴,放遠眼量,又推演出了多種可能。

  「如果康麻子不撤藩,那就繼續耗著。海權與陸權之爭,或許在自己這裡就是里程碑。」

  「我軍不斷發展,積蓄實力,靜窺時機。十年磨一劍,不夠的話,那就二十年。」

  「三藩若順從聽話,率藩屬前往遼東,則南方軍力孱弱,亦是我軍進擊之便。」

  外力若有,自可藉助。

  但最根本的,還在於自身的強大。

  否則,就算是三藩之變爆發,也只能打打醬油,無法起到關鍵作用。

  ……………

  廣州。

  人馬調動、糧草準備、徵召民夫,忙碌而又緊張的氣氛籠罩,已經是清軍戰敗後的第四天。

  就在陳安平率部進抵歸善縣城時,敗兵急送的戰報,就送到了尚可喜書案上。

  明軍入境,己軍慘敗,尚可喜可謂是大吃一驚。

  他一邊派人知會兩廣總督盧興祖,一邊抓緊時間準備出兵。

  現在,總督盧興祖所抽調的各地綠營尚未全部調動到位,尚可喜這邊已經定下明日出動。

  雕樑畫棟的平南王王府內,處處顯示著豪奢,但也透著些許的緊張氣氛。

  丫環僕役也小心翼翼,走路喘氣都不敢大聲,唯恐招惹無妄之災。

  廳堂內,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使人能夠凝心安神。

  「歸善縣城被明軍攻破,惠州連連告急。」

  尚可喜心緒卻很煩燥,將文書扔在了桌案上,冷笑道:「虛張聲勢,連這都看不出來。」

  金光又名金隱君,曾在南明元老黃公輔手下任職,負責押運糧餉等後勤事務。

  後來成為尚可喜的軍師兼幕僚,蒙尚可喜以禮相待,恩重義厚。

  所謂「士為知己者死」,金光感恩圖報,一直忠心追隨。

  金光把玩著手中的摺扇,沉聲說道:「鄭逆連番大舉,敗廣東水師、占瓊州全島,又兵援蘇利,甚是反常啊!」

  「鄭經退據東寧後,便極少襲擾沿海,以相安無事為策略。」

  尚可喜嗤笑一聲,說道:「想必是被沿海遷界逼得山窮水盡,才拼盡全力,以求一逞。」

  陳安平一直打著鄭家的旗號在行動,連「陳」字大旗也不輕舉。

  這給廣東官府和清軍造成了錯覺,一直以為是東寧鄭氏發動的反攻。

  金光也只能根據目前獲得的情報進行分析判斷,當然,實質上並沒有太大差別。

  「鄭氏積蓄力量已久,水師陸軍皆令人刮目相看。王爺,此番親征,不可輕敵啊!」

  金光捋著頜下鬍鬚,謹慎地建議道:「敵軍火器犀利,想必是從西夷處購得。與敵交戰時,務必要小心對待。」

  尚可喜點了點頭,說道:「本王自是不會輕敵,此番征討,火炮便攜帶二十位,已於昨日出發。」

  從輕視蘇利,到慘敗後的重視明軍,尚可喜的心態已經起了很大變化。

  而且,高亮福、高亮禎一死一重傷,藩下騎兵也傷亡不小。

  這已經足夠警醒尚可喜,再戰務必謹慎,且須使盡全力。


  「只是綠營尚未完全集結,督標撫標尚堪一戰。」

  尚可喜也不隱瞞,緩緩說道:「若能使敵人知難而退,卻是再好不過。」

  金光心中瞭然,這是想保存實力,儘量減少藩下人馬的損失。

  所謂的藩下兵,其實就是藩王用朝廷錢糧,再加個人錢財所養的私兵。

  吳三桂的藩下兵最多,共是五十三佐領,加上部分綠營兵,大約兩萬三千人;

  尚可喜和耿精忠則各是十五佐領,約三千人;

  也包括部分綠營兵,約在七八千左右。

  但藩王除朝廷額設兵員外,還會通過「按地加糧」暗中擴軍。

  吳三桂在雲南圈占民地、壟斷鹽茶貿易,還放高利貸;

  尚可喜在廣東橫征鹽課和雜稅,耿精忠在福建走私牟利。

  除了奢侈享受外,蓄養私兵也要花費大量錢財。

  說白了,藩下兵就相當於藩王自己掏錢所養的「家丁」。

  他們待遇優厚,裝備精良,也肯拼力賣命,戰力自然高於普通綠營。

  其實,古代軍隊的戰力強弱,就取決於「糧餉充足、甲堅兵利」。

  三藩之變中後期,清廷改善綠營待遇,又默許他們燒殺搶掠。

  綠營兵這才擔起了平定三藩的重任,成為清廷倚重並能依靠的武力。

  既是自己掏錢養的私兵,尚可喜自然是不想損失太大。

  「王爺英明。鄭逆雖來勢洶洶,在陸地卻難持久。糧草物資,縱是搶掠,亦難保障。」

  「所以,卑職以為,將岸上之敵逼退入海,便是大功一件。至於蘇利,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尚可喜也有此想法,臉上並沒有現出意外之色,只是連連頜首,不掩讚賞。

  要說老奸巨滑,三藩中以尚可喜為最。

  三藩之變失敗後,吳、耿都下場悽慘。

  唯有尚可喜,雖然身死,並賠上了兒子尚之信,但卻基本保全了尚氏全族。

  特別是縱容長子尚之信叛清,自己表演清廷忠臣、自陷囚禁。

  再把另一個兒子尚子孝推到韃清陣營,率領忠實自己的藩下兵,為清廷出力賣命。

  可謂是兩頭下注,不論是哪方獲勝,尚氏都無全族覆滅之憂。

  所以,對於此次出兵作戰,尚可喜也有拖延之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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