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陳上川之二十年
而且，韃清當時對海洋防衛並不重視，其防衛重心僅在於「防盜」。
海南島雖有海口與崖州兩地水師，形成一北一南分防全島的「兩點連線型」防衛。
但實際上，只有海口水師在進行巡哨，其它各地雖有守軍駐防港口，但主要為陸地守軍兼防。
正因為如此，陳上川、楊彥迪、冼彪等海上武裝，經常襲擾瓊州府。
但這些海上武裝都有一個通病，沒有固定的陸上基地，「只知搶掠，不識稼穡」。
所以，襲擾就是以搶掠家畜糧食為主。
海船有限，海上漂泊，這些武裝也養活不了太多人。
對於擄掠人口，除了少數青壯能夠補充兵員外，他們也沒有興趣。
「不管是海戰，還是陸戰，我軍都要能夠戰勝清軍。瓊州府之人口，則是最好的移民。」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儘管開發經營需要各族人力，但最可信賴的還是華人。」
陳安平喝了口水，整理了下思路，又繼續說道：「韃清沿海遷界固然毒辣，但其裁撤水師，焚毀戰船，等於自廢武功。」
「如能摧毀現有之兩廣水師，則我軍縱橫海上，將所向無敵。」
「如精兵達到五六千，更可光復瓊州府，與韃清隔海而戰。」
陳上川看著眼中閃著光亮的陳安平，讚賞之餘也有些自慚形穢。
「到底是老了，或是雄心消減，已不復當年。若論開拓進取之心，遠不及年輕氣盛之時。」
感慨著，陳上川對陳安平的雄心壯志也是大為稱讚。
「韃清之兩廣水師，實力雖超我軍，但發展緩慢，甚至是停滯或倒退。沿海遷界後，更重視陸地而非海防。」
陳上川沉吟著，給出自己中肯的意見，「若是再添十餘艘大型炮艦，火炮達到兩三百門，消滅其便甚有把握。」
陳安平估摸了一下，說道：「末將以為，一年時間，足以達到此規模。」
又造又買，只要有銀子有人力，擴充十幾艘大型艦船，並不是太困難。
這就是有固定基地的好處，能夠安心休整和發展，並擴充實力。
若像以前那樣在海上漂泊，就根本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安平，你有如此雄心壯志，本帥必全力相助。」陳上川有些唏噓，仿佛在陳安平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說到底，本帥雖不算老，可這心累了。隆武二年，本帥隨鄧耀將軍抗清……」
陳安平聽著陳上川的講述，看著陳上川已經斑白的鬢髮，也看到了他眼中閃爍出久違的光亮。
對於能在艱難困苦中堅持戰鬥的這群人，他是由衷欽佩的。
將近二十年的抗清生涯，堅持到現在，還能夠保持復明信心的，差不多是沒有了。
只不過，他們還有需要堅持的信念和傳承。
而陳上川這支武裝，能在短時間內有如此大的改變，一是陳安症的思維方式與眾不同。
其次則是他知曉歷史軌跡的發展，能在夾縫中找到突破之路。
比如對真臘實力的準確評估，以及對安南形勢的判斷。
雖不是百分百的準確，卻已經是相當厲害的外掛。
而陳上川說出相助之語，更令他有些動容。
爭權奪利，內訌紛爭，這些他都想過。
儘管短時間內不太可能，但安定下來，時間一長，難免不會發生。
陳安平作為耐心的傾聽者，等陳上川結束了懷舊講述，也甚為感動。
「日後但有戰事，都由末將前往。不管是風浪海戰，還是陸上征伐。大帥只管安心坐鎮，保證我軍根基牢固。」
「如此，縱有挫敗，也能東山再起。同時，也是給數千艱苦奮戰、追隨至今的軍民們一塊安定生活之地。」
「而且，末將以為不僅能安定生活，還能自由呼吸。不是寄人籬人，受人欺壓的那種。」
陳上川的臉色凝重起來，顯然，陳安平固然要親冒矢石、衝鋒在前。
但他的責任卻也沉重如山，要保證所占根據地的安全。
而在強鄰環伺下的異國他鄉，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本帥明白了。」陳上川並沒有什麼牴觸和反感。
畢竟，在外征戰拼殺的都是將領，坐鎮大本營的才是主帥。
換個角度看，有幾個皇帝御駕親征，還不都是在紫禁城中發號施令？
分工已定，既是正帥副帥，又形同父子，談論更加融洽自然。
……………
普利安哥，真臘語意為王國的森林，是指真臘副王的居住地（位於現今的堤岸地區）。
在普利安哥被北方來的越族難民占據後，此地才開始被稱為西貢。
原本是水網密布的沼澤地區，經過了四十多年的移民開發，已經是人煙輻輳的可居之地。
太陽西斜，已經不再是午時灼人的熱量。
十幾艘船出現在了西貢河，緩緩地向西行進。
陳安平站在船頭，用高倍望遠鏡向著河兩岸瞭望觀察。
離岸不遠，便是成塊成塊的水田。
田地中，有農人挽著褲腿，打著赤腳，扶著木犁，揚鞭吆喝著水牛在田中翻耕。
還有一些農人頭戴尖頂的篾帽，在沒膝的水中揮鐮割稻。
水田中，還有那種輕便的篾制小船，裝著收割下來的稻子。
熱帶地區，氣溫高熱，雨量充沛，適合水稻生長。
在這南方地區，一年能種三季，每季兩個半月到三個月。
恬靜而和平的環境和氛圍，因為這十幾條船的出現而打破。
仿佛一幅美麗的風景畫卷，突然被灑上了不和諧的墨汁。
但農人們並沒有馬上四處奔逃，而是惶恐而疑惑地張望著。
「將軍，前面應該便是普利安哥。」高大河在旁介紹道。
為了遷民方便，陳安平早就讓趙濟財等人招攬會越語的翻譯，高大河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其中之一，更是大明遺民，海外華人。
普利安哥起初只是個小漁村，周圍都是沼澤。
高棉人在此居住多個世紀，才逐漸發展成真臘的港口貿易重鎮。
四十多年前，真臘國王迎娶了廣南國的六公主。
這位六公主向真臘王討得了這片土地，准許越族難民進入普利安哥以躲避戰亂。
海南島雖有海口與崖州兩地水師，形成一北一南分防全島的「兩點連線型」防衛。
但實際上，只有海口水師在進行巡哨，其它各地雖有守軍駐防港口，但主要為陸地守軍兼防。
正因為如此，陳上川、楊彥迪、冼彪等海上武裝，經常襲擾瓊州府。
但這些海上武裝都有一個通病，沒有固定的陸上基地，「只知搶掠，不識稼穡」。
所以，襲擾就是以搶掠家畜糧食為主。
海船有限，海上漂泊，這些武裝也養活不了太多人。
對於擄掠人口，除了少數青壯能夠補充兵員外，他們也沒有興趣。
「不管是海戰，還是陸戰，我軍都要能夠戰勝清軍。瓊州府之人口，則是最好的移民。」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儘管開發經營需要各族人力，但最可信賴的還是華人。」
陳安平喝了口水，整理了下思路，又繼續說道：「韃清沿海遷界固然毒辣，但其裁撤水師，焚毀戰船，等於自廢武功。」
「如能摧毀現有之兩廣水師，則我軍縱橫海上，將所向無敵。」
「如精兵達到五六千，更可光復瓊州府，與韃清隔海而戰。」
陳上川看著眼中閃著光亮的陳安平，讚賞之餘也有些自慚形穢。
「到底是老了，或是雄心消減，已不復當年。若論開拓進取之心，遠不及年輕氣盛之時。」
感慨著，陳上川對陳安平的雄心壯志也是大為稱讚。
「韃清之兩廣水師，實力雖超我軍，但發展緩慢，甚至是停滯或倒退。沿海遷界後，更重視陸地而非海防。」
陳上川沉吟著，給出自己中肯的意見，「若是再添十餘艘大型炮艦，火炮達到兩三百門，消滅其便甚有把握。」
陳安平估摸了一下，說道：「末將以為，一年時間，足以達到此規模。」
又造又買，只要有銀子有人力，擴充十幾艘大型艦船，並不是太困難。
這就是有固定基地的好處，能夠安心休整和發展，並擴充實力。
若像以前那樣在海上漂泊，就根本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安平，你有如此雄心壯志，本帥必全力相助。」陳上川有些唏噓，仿佛在陳安平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說到底，本帥雖不算老，可這心累了。隆武二年，本帥隨鄧耀將軍抗清……」
陳安平聽著陳上川的講述，看著陳上川已經斑白的鬢髮，也看到了他眼中閃爍出久違的光亮。
對於能在艱難困苦中堅持戰鬥的這群人，他是由衷欽佩的。
將近二十年的抗清生涯，堅持到現在，還能夠保持復明信心的，差不多是沒有了。
只不過，他們還有需要堅持的信念和傳承。
而陳上川這支武裝，能在短時間內有如此大的改變，一是陳安症的思維方式與眾不同。
其次則是他知曉歷史軌跡的發展，能在夾縫中找到突破之路。
比如對真臘實力的準確評估，以及對安南形勢的判斷。
雖不是百分百的準確，卻已經是相當厲害的外掛。
而陳上川說出相助之語，更令他有些動容。
爭權奪利，內訌紛爭，這些他都想過。
儘管短時間內不太可能，但安定下來，時間一長，難免不會發生。
陳安平作為耐心的傾聽者，等陳上川結束了懷舊講述，也甚為感動。
「日後但有戰事，都由末將前往。不管是風浪海戰，還是陸上征伐。大帥只管安心坐鎮，保證我軍根基牢固。」
「如此，縱有挫敗，也能東山再起。同時，也是給數千艱苦奮戰、追隨至今的軍民們一塊安定生活之地。」
「而且，末將以為不僅能安定生活，還能自由呼吸。不是寄人籬人，受人欺壓的那種。」
陳上川的臉色凝重起來，顯然，陳安平固然要親冒矢石、衝鋒在前。
但他的責任卻也沉重如山，要保證所占根據地的安全。
而在強鄰環伺下的異國他鄉，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本帥明白了。」陳上川並沒有什麼牴觸和反感。
畢竟，在外征戰拼殺的都是將領，坐鎮大本營的才是主帥。
換個角度看，有幾個皇帝御駕親征，還不都是在紫禁城中發號施令？
分工已定，既是正帥副帥，又形同父子，談論更加融洽自然。
……………
普利安哥，真臘語意為王國的森林，是指真臘副王的居住地（位於現今的堤岸地區）。
在普利安哥被北方來的越族難民占據後，此地才開始被稱為西貢。
原本是水網密布的沼澤地區，經過了四十多年的移民開發，已經是人煙輻輳的可居之地。
太陽西斜，已經不再是午時灼人的熱量。
十幾艘船出現在了西貢河，緩緩地向西行進。
陳安平站在船頭，用高倍望遠鏡向著河兩岸瞭望觀察。
離岸不遠，便是成塊成塊的水田。
田地中，有農人挽著褲腿，打著赤腳，扶著木犁，揚鞭吆喝著水牛在田中翻耕。
還有一些農人頭戴尖頂的篾帽，在沒膝的水中揮鐮割稻。
水田中，還有那種輕便的篾制小船，裝著收割下來的稻子。
熱帶地區，氣溫高熱，雨量充沛，適合水稻生長。
在這南方地區，一年能種三季，每季兩個半月到三個月。
恬靜而和平的環境和氛圍，因為這十幾條船的出現而打破。
仿佛一幅美麗的風景畫卷，突然被灑上了不和諧的墨汁。
但農人們並沒有馬上四處奔逃，而是惶恐而疑惑地張望著。
「將軍，前面應該便是普利安哥。」高大河在旁介紹道。
為了遷民方便，陳安平早就讓趙濟財等人招攬會越語的翻譯，高大河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其中之一，更是大明遺民，海外華人。
普利安哥起初只是個小漁村，周圍都是沼澤。
高棉人在此居住多個世紀，才逐漸發展成真臘的港口貿易重鎮。
四十多年前，真臘國王迎娶了廣南國的六公主。
這位六公主向真臘王討得了這片土地，准許越族難民進入普利安哥以躲避戰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