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誰動了棺材
劉建國還想說什麼，被劉大娘叫走了。
周知禮沒跟著走，獨自留在墓地。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走到墳前，蹲下身，用手撥開剛填上的鬆土。
那個小洞的位置，他記得很清楚。
他一點一點往下挖，泥土從指縫間漏下去。沒多久，棺材蓋的邊緣就露了出來。
他找到那塊被血水浸透的白布，輕輕撥開周圍的泥土。
棺材底的小孔露了出來。
周知禮湊近了仔細看，眉頭漸漸皺起來。
洞口很圓，邊緣整齊，他把手指伸進孔里，立馬感覺到這是錐子鑽出來的。
但問題是這個洞是從裡面往外鑽的。
也就是說，有人在封棺之前，從棺材裡面，用錐子往外鑽了一個洞。
能在封棺之前接觸到棺材內部的人……
只有劉家人。
周知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劉家內部，有人想攪黃這場喪事。
是誰？為什麼？
喪事辦完的第二天，周知禮沒有急著走。
靈堂還沒撤，白幡耷拉在門框上，被晨風吹得有氣無力地晃。院子裡的紙灰還沒掃乾淨，踩上去沙沙作響。
周知禮幫著劉家人收拾供桌、清點帳目，手上忙著，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那個棺材底部的小洞。
那洞是後鑿的，邊緣毛糙，顯然是倉促間下的手。
他借著幫忙的由頭，暗中排查了一遍能接觸棺材的人。
能接觸棺材的人不少——劉家三子女、兩個兒媳、十幾個幫忙的親戚。範圍太大，不好查。
周知禮把白布從供桌上揭下來，疊得整整齊齊，腦子裡卻在過篩子。
封棺是頭天晚上進行的，那會兒靈堂人來人往，動手腳的可能性不大。但再往前推一天——封棺前一晚，他去找老王頭打聽馬寡婦的事，離開了約莫半個時辰。
那段時間，誰單獨進過靈堂？
他找到幫忙守靈的後生，遞了根煙過去。
「前天晚上我不在的時候，有誰進去過？」
那後生接過煙，在耳朵上別了一根，撓了撓頭：「讓我想想……哦對了，二嫂來過。」
「二嫂？」
「就是二少爺的媳婦，王氏。」後生往偏房方向努了努嘴，「她說要整理陪葬品，在裡頭待了挺久的。」
周知禮點點頭，沒再多問。
心裡卻有了數。
下午，日頭偏西，院子裡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周知禮找了個藉口，往偏房走去。
王氏正蹲在地上收拾東西，手邊擺著幾個紙箱子，裡頭裝著些喪事用剩的香燭紙錢。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周知禮，愣了一下。
「周師傅？有事嗎？」
周知禮沒急著開口，先把門帶上了。
王氏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素淨的藍布褂子，袖口沾著灰，臉上還帶著熬夜守靈後的倦色。
周知禮邁進門檻，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土牆斑駁，窗戶紙發黃，一張破舊的八仙桌上堆著沒燒完的紙錢和蠟燭頭。
「沒什麼大事，就是來跟嫂子說一聲......棺材的事，查出來了。」
王氏手裡的蠟燭頭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什……什麼棺材的事？」
周知禮盯著她的眼睛，不動聲色道：「就是棺材底下那個洞的事，您不知道嗎？」
王氏的臉色刷地白了。
「洞？什麼洞？我不知道啊……」
她的聲音發顫，眼神往門口飄了一下，又飄回來，落在周知禮臉上，又慌忙躲開。
周知禮心裡冷笑。
心虛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王氏更近了些。偏房裡有股潮氣混著香燭味兒，嗆得人嗓子發癢。
「趙德彪那邊已經交代了。」
王氏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咽了口乾唾沫。
「趙……趙德彪？」
「對，就是鎮上開小賣部那個。他說得可詳細了，什麼時候找的人，給了多少錢，讓人做了什麼手腳……」
「我沒有！」
王氏脫口而出：「我沒和他說棺材的事！」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周知禮嘴角微微上揚。
露餡了。
王氏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周師傅，我……」
「王嫂子。」周知禮的語氣冷了下來，「你自己說吧。」
王氏的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周師傅，我求求你，別說出去……」
她的眼淚涌了出來，用袖子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
「是趙德彪找的我，給了我三百塊錢，讓我在棺材上動點手腳……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我以為就是個小惡作劇……我真的不知道會出那麼大的事……」
三百塊錢。
周知禮聽著這個數字，心裡算了一下。這年頭，三百塊夠買三四百斤大米，夠一家人吃大半年。
「趙德彪為什麼找你？」
王氏抽泣著說：「他……他說劉家人對不起他，想出口氣。我家裡最近手頭緊，婆婆又不給錢，他給了三百塊……我一時糊塗……」
「三百塊錢，你就把婆家給賣了？」
王氏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真的不知道會出這麼大的事……周師傅，求求你，別告訴婆婆……」
周知禮沉默了。
屋裡只剩下王氏的抽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雞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這事，我可以不說。」
王氏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裡面帶著一絲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周知禮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但你欠劉家的，自己想辦法還。」
王氏連連點頭，磕頭磕得額頭碰地：「我還，我一定還……」
周知禮沒有多說，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這件事，他選擇壓下來。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不值得。鬧出去，劉家的臉更難看；不鬧出去，王氏欠他一個人情，將來說不定用得上。
傍晚時分，天邊燒起一片火紅的晚霞。
周知禮帶著周鐵柱，走進了劉家的後院。
進門之前，他拍了拍周鐵柱的肩膀。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肩膀在發緊，像是繃著一根弦。
「鐵柱哥，緊張嗎？」
周鐵柱點點頭，聲音發澀：「有點。」
他今年三十多了，從小沒爹，是母親一人拉扯大的。這是他第一次踏進「父親」家的門。
雖然那個「父親」，兩天前剛剛入了土。
周知禮說：「別怕，劉大娘是個明白人。」
兩人穿過前院，走進後院。
周知禮沒跟著走，獨自留在墓地。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走到墳前，蹲下身，用手撥開剛填上的鬆土。
那個小洞的位置，他記得很清楚。
他一點一點往下挖，泥土從指縫間漏下去。沒多久，棺材蓋的邊緣就露了出來。
他找到那塊被血水浸透的白布，輕輕撥開周圍的泥土。
棺材底的小孔露了出來。
周知禮湊近了仔細看，眉頭漸漸皺起來。
洞口很圓，邊緣整齊，他把手指伸進孔里，立馬感覺到這是錐子鑽出來的。
但問題是這個洞是從裡面往外鑽的。
也就是說，有人在封棺之前，從棺材裡面，用錐子往外鑽了一個洞。
能在封棺之前接觸到棺材內部的人……
只有劉家人。
周知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劉家內部，有人想攪黃這場喪事。
是誰？為什麼？
喪事辦完的第二天，周知禮沒有急著走。
靈堂還沒撤，白幡耷拉在門框上，被晨風吹得有氣無力地晃。院子裡的紙灰還沒掃乾淨，踩上去沙沙作響。
周知禮幫著劉家人收拾供桌、清點帳目，手上忙著，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那個棺材底部的小洞。
那洞是後鑿的，邊緣毛糙，顯然是倉促間下的手。
他借著幫忙的由頭，暗中排查了一遍能接觸棺材的人。
能接觸棺材的人不少——劉家三子女、兩個兒媳、十幾個幫忙的親戚。範圍太大，不好查。
周知禮把白布從供桌上揭下來，疊得整整齊齊，腦子裡卻在過篩子。
封棺是頭天晚上進行的，那會兒靈堂人來人往，動手腳的可能性不大。但再往前推一天——封棺前一晚，他去找老王頭打聽馬寡婦的事，離開了約莫半個時辰。
那段時間，誰單獨進過靈堂？
他找到幫忙守靈的後生，遞了根煙過去。
「前天晚上我不在的時候，有誰進去過？」
那後生接過煙，在耳朵上別了一根，撓了撓頭：「讓我想想……哦對了，二嫂來過。」
「二嫂？」
「就是二少爺的媳婦，王氏。」後生往偏房方向努了努嘴，「她說要整理陪葬品，在裡頭待了挺久的。」
周知禮點點頭，沒再多問。
心裡卻有了數。
下午，日頭偏西，院子裡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周知禮找了個藉口，往偏房走去。
王氏正蹲在地上收拾東西，手邊擺著幾個紙箱子，裡頭裝著些喪事用剩的香燭紙錢。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周知禮，愣了一下。
「周師傅？有事嗎？」
周知禮沒急著開口，先把門帶上了。
王氏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素淨的藍布褂子，袖口沾著灰，臉上還帶著熬夜守靈後的倦色。
周知禮邁進門檻，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土牆斑駁，窗戶紙發黃，一張破舊的八仙桌上堆著沒燒完的紙錢和蠟燭頭。
「沒什麼大事，就是來跟嫂子說一聲......棺材的事，查出來了。」
王氏手裡的蠟燭頭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什……什麼棺材的事？」
周知禮盯著她的眼睛，不動聲色道：「就是棺材底下那個洞的事，您不知道嗎？」
王氏的臉色刷地白了。
「洞？什麼洞？我不知道啊……」
她的聲音發顫，眼神往門口飄了一下，又飄回來，落在周知禮臉上，又慌忙躲開。
周知禮心裡冷笑。
心虛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王氏更近了些。偏房裡有股潮氣混著香燭味兒，嗆得人嗓子發癢。
「趙德彪那邊已經交代了。」
王氏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咽了口乾唾沫。
「趙……趙德彪？」
「對，就是鎮上開小賣部那個。他說得可詳細了，什麼時候找的人，給了多少錢，讓人做了什麼手腳……」
「我沒有！」
王氏脫口而出：「我沒和他說棺材的事！」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周知禮嘴角微微上揚。
露餡了。
王氏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周師傅，我……」
「王嫂子。」周知禮的語氣冷了下來，「你自己說吧。」
王氏的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周師傅，我求求你，別說出去……」
她的眼淚涌了出來，用袖子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
「是趙德彪找的我，給了我三百塊錢，讓我在棺材上動點手腳……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我以為就是個小惡作劇……我真的不知道會出那麼大的事……」
三百塊錢。
周知禮聽著這個數字，心裡算了一下。這年頭，三百塊夠買三四百斤大米，夠一家人吃大半年。
「趙德彪為什麼找你？」
王氏抽泣著說：「他……他說劉家人對不起他，想出口氣。我家裡最近手頭緊，婆婆又不給錢，他給了三百塊……我一時糊塗……」
「三百塊錢，你就把婆家給賣了？」
王氏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真的不知道會出這麼大的事……周師傅，求求你，別告訴婆婆……」
周知禮沉默了。
屋裡只剩下王氏的抽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雞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這事，我可以不說。」
王氏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裡面帶著一絲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周知禮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但你欠劉家的，自己想辦法還。」
王氏連連點頭，磕頭磕得額頭碰地：「我還，我一定還……」
周知禮沒有多說，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這件事，他選擇壓下來。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不值得。鬧出去，劉家的臉更難看；不鬧出去，王氏欠他一個人情，將來說不定用得上。
傍晚時分，天邊燒起一片火紅的晚霞。
周知禮帶著周鐵柱，走進了劉家的後院。
進門之前，他拍了拍周鐵柱的肩膀。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肩膀在發緊，像是繃著一根弦。
「鐵柱哥，緊張嗎？」
周鐵柱點點頭，聲音發澀：「有點。」
他今年三十多了，從小沒爹，是母親一人拉扯大的。這是他第一次踏進「父親」家的門。
雖然那個「父親」，兩天前剛剛入了土。
周知禮說：「別怕，劉大娘是個明白人。」
兩人穿過前院，走進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