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棺底滴血
他繞到棺材側面，彎腰低頭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棺材底板上，確實在往外滴東西。
一滴，兩滴，三滴……
滴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印記。
那不是水，是血水。
周知禮單膝跪在地上，腦袋幾乎貼到棺材底板，仔細查看，心裡徹底涼了——棺材底部有一個小洞，大約手指粗細，血水正從那個洞裡往外滲。
有人在棺材上做了手腳！
「怎麼回事？」
「棺材怎麼漏了？」
「那是血嗎？老天爺，那是不是血啊？」
周圍的人開始騷動，抬棺的八個壯漢也慌了神，最前頭那個後生腳下一軟，踉蹌了一步，棺材跟著晃了一晃。
後頭的幾個連忙使勁撐住，棺材歪歪斜斜地穩了一下，又歪了過去，眼看就要往一邊翻倒。
「站穩！」周知禮厲聲喝道，「棺材不能落地！」
八個壯漢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腰杆，硬是把棺材穩住了。
劉建國擠過來，看見棺材底部的血水，臉「唰」地就沒了血色：「這……這是怎麼回事？昨天封棺的時候還好好的……」
周知禮沒工夫跟他解釋，轉頭對人群喊道：「拿塊布來！白布！快！」
送葬的隊伍里有人應了一聲，從扛著的竹竿上扯下一條白幡，遞過來。周知禮接過白布，三下兩下折成厚厚的一疊。
他蹲下身，把白布塞進那個小洞裡，用力按緊。
血水被堵住了，不再往外滴。
周知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土，轉向圍觀的人群。
眾人都用驚恐的目光看著他。
女人們縮在男人身後，孩子們躲在大人腿邊，就連那幾個嗑瓜子的老太太都不嗑了，瓜子還捏在手裡，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壯著膽子問，聲音卻是虛的，
「棺材怎麼會漏？」
「是不是……不吉利啊？」另一個人壓低聲音，「我聽老輩人說過，棺材漏水，是亡者不願意走……是不是劉老太爺他......」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別胡說八道。」
周知禮環顧四周，目光沉穩，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各位鄉親，別慌。」
「這口棺材是新打的柏木，還沒過半個月。今兒個太陽毒，曬了這一路，木頭受熱膨脹，自然就容易開裂。」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上那些暗紅的印子：
「這不是血，是松香。」
「柏木棺材打的時候，縫隙里都要填松香，防蟲防腐。太陽一曬，松香化了，就從裂縫裡淌出來。看著嚇人，其實是常有的事。」
他看向劉建國，目光平靜：
「大哥，老爺子走得安詳，沒什麼不吉利的。咱們抓緊走，早點讓老爺子入土為安。」
劉建國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對對對，走，繼續走！」
送葬的隊伍重新啟動，嗩吶聲再次響起，嗚嗚咽咽的調子壓過了那些未散盡的議論。
但周知禮心裡清楚得很，這根本不是什麼熱脹冷縮。
棺材是新打的柏木棺，昨天才送到劉家。他親眼檢查過，板材嚴絲合縫，連根針都插不進去。怎麼可能有裂縫？
那個洞是人為鑽的，有人故意在棺材上做了手腳。
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喪事還沒辦完，棺材還在路上。先把劉主任送進土裡，再慢慢算帳。
周知禮招手叫來幾個送葬的後生，讓他們緊緊跟在棺材下方。
「盯著那塊白布，一旦掉了，立刻補上。」
好在接下來沒再出什麼么蛾子。
隊伍加快了速度，趕在白布被血水浸透之前，到達了墓地。
路上倒是沒再出什麼意外。
隊伍加快了腳步，趁著那塊白布還沒被血水浸透，趕在午時之前到了墓地。
墓地在鎮外的一片緩坡上，稀稀拉拉立著幾十座墳頭，有新有舊。新墳前還插著白幡，舊墳上已經長滿了荒草。
劉家的祖墳在坡頂最高處，位置最好，風水最佳。
墓穴早就挖好了，四四方方一個坑，底下鋪著細沙和石灰，旁邊還搭著個簡易的草棚。
「落棺！」
八個壯漢把棺材抬到墓穴上方，兩根粗麻繩從棺底穿過，繞過鐵環，分成四股，由四個人攥著。
「一、二、三......放！」
麻繩緩緩鬆開，棺材一點一點往下沉。
周知禮站在墓穴邊上，盯著那口黑漆棺材。日頭正烈，照在棺材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棺材落進墓穴，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麻繩抽出來。
周知禮的心才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終於到了。
「撒五穀！」
劉建國捧著一簸箕五穀雜糧：大米、小米、高粱、玉米、黃豆。走到墓穴邊上，彎腰往棺材上撒了下去。
五穀紛紛揚揚落在黑漆棺材蓋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填土！」
幫工們抄起鐵鍬，開始往墓穴里填土。
一鍬土，兩鍬土，三鍬土……
黃土落在棺材上，慢慢蓋住了那層五穀雜糧，蓋住了黑漆棺材蓋，蓋住了那個被白布堵著的小洞。
周知禮走到墓穴邊上，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被白布堵著的小洞還隱約可見，白布已經被血水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但棺材馬上就要入土，再也沒人能看見了。
土越填越高，漸漸堆成了一個圓鼓鼓的墳包。
「摔盆！」
劉建國捧起地上那個瓦盆——燒紙錢用的老瓦盆，黑黢黢的，邊緣還沾著沒燒盡的紙灰，把瓦盆高高舉過頭頂。
「啪！」
瓦盆砸在墓前的青石板上，碎成七八瓣，四下飛濺。
一下摔碎，乾淨利落。
大吉。
周知禮的聲音穿過初春的風，送出去老遠：「劉公諱富貴，享年七十有三，今入土為安，駕鶴西歸！」
「起靈！」
眾人陸續散去。
幫工們扛著鐵鍬，三三兩兩往山下走去。
送葬的親戚們互相攙扶著，邊走邊抹眼淚。
劉建國走到周知禮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彎腰彎了足有三秒鐘。
「周師傅，今天這事兒……」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這喪事就砸了。」
周知禮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分內之事。您趕緊回去歇著吧，一連折騰了好幾天，夠累的。」
劉建國還想再說什麼，劉大娘在後頭喊了一聲：
「建國！」
他回頭應了一聲，又看了周知禮一眼，轉身往山下走去。
墓地漸漸空了。
腳步聲遠去，說話聲散了，只剩下風吹草動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烏鴉的叫喚。
周知禮獨自留在墳前。
他蹲下身，點了三炷香插在墳前的香爐里，又燒了幾張紙錢。火苗燒著黃紙，紙錢變成灰燼，被風一吹，打著旋兒飄向天際。
等人都走光了，周知禮才站起身。
他繞到墳包後面，蹲下來，用手撥開剛填上的鬆土。
棺材底板上，確實在往外滴東西。
一滴，兩滴，三滴……
滴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印記。
那不是水，是血水。
周知禮單膝跪在地上，腦袋幾乎貼到棺材底板，仔細查看，心裡徹底涼了——棺材底部有一個小洞，大約手指粗細，血水正從那個洞裡往外滲。
有人在棺材上做了手腳！
「怎麼回事？」
「棺材怎麼漏了？」
「那是血嗎？老天爺，那是不是血啊？」
周圍的人開始騷動，抬棺的八個壯漢也慌了神，最前頭那個後生腳下一軟，踉蹌了一步，棺材跟著晃了一晃。
後頭的幾個連忙使勁撐住，棺材歪歪斜斜地穩了一下，又歪了過去，眼看就要往一邊翻倒。
「站穩！」周知禮厲聲喝道，「棺材不能落地！」
八個壯漢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腰杆，硬是把棺材穩住了。
劉建國擠過來，看見棺材底部的血水，臉「唰」地就沒了血色：「這……這是怎麼回事？昨天封棺的時候還好好的……」
周知禮沒工夫跟他解釋，轉頭對人群喊道：「拿塊布來！白布！快！」
送葬的隊伍里有人應了一聲，從扛著的竹竿上扯下一條白幡，遞過來。周知禮接過白布，三下兩下折成厚厚的一疊。
他蹲下身，把白布塞進那個小洞裡，用力按緊。
血水被堵住了，不再往外滴。
周知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土，轉向圍觀的人群。
眾人都用驚恐的目光看著他。
女人們縮在男人身後，孩子們躲在大人腿邊，就連那幾個嗑瓜子的老太太都不嗑了，瓜子還捏在手裡，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壯著膽子問，聲音卻是虛的，
「棺材怎麼會漏？」
「是不是……不吉利啊？」另一個人壓低聲音，「我聽老輩人說過，棺材漏水，是亡者不願意走……是不是劉老太爺他......」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別胡說八道。」
周知禮環顧四周，目光沉穩，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各位鄉親，別慌。」
「這口棺材是新打的柏木，還沒過半個月。今兒個太陽毒，曬了這一路，木頭受熱膨脹，自然就容易開裂。」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上那些暗紅的印子：
「這不是血，是松香。」
「柏木棺材打的時候，縫隙里都要填松香，防蟲防腐。太陽一曬，松香化了，就從裂縫裡淌出來。看著嚇人，其實是常有的事。」
他看向劉建國，目光平靜：
「大哥，老爺子走得安詳，沒什麼不吉利的。咱們抓緊走，早點讓老爺子入土為安。」
劉建國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對對對，走，繼續走！」
送葬的隊伍重新啟動，嗩吶聲再次響起，嗚嗚咽咽的調子壓過了那些未散盡的議論。
但周知禮心裡清楚得很，這根本不是什麼熱脹冷縮。
棺材是新打的柏木棺，昨天才送到劉家。他親眼檢查過，板材嚴絲合縫，連根針都插不進去。怎麼可能有裂縫？
那個洞是人為鑽的，有人故意在棺材上做了手腳。
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喪事還沒辦完，棺材還在路上。先把劉主任送進土裡，再慢慢算帳。
周知禮招手叫來幾個送葬的後生，讓他們緊緊跟在棺材下方。
「盯著那塊白布，一旦掉了，立刻補上。」
好在接下來沒再出什麼么蛾子。
隊伍加快了速度，趕在白布被血水浸透之前，到達了墓地。
路上倒是沒再出什麼意外。
隊伍加快了腳步，趁著那塊白布還沒被血水浸透，趕在午時之前到了墓地。
墓地在鎮外的一片緩坡上，稀稀拉拉立著幾十座墳頭，有新有舊。新墳前還插著白幡，舊墳上已經長滿了荒草。
劉家的祖墳在坡頂最高處，位置最好，風水最佳。
墓穴早就挖好了，四四方方一個坑，底下鋪著細沙和石灰，旁邊還搭著個簡易的草棚。
「落棺！」
八個壯漢把棺材抬到墓穴上方，兩根粗麻繩從棺底穿過，繞過鐵環，分成四股，由四個人攥著。
「一、二、三......放！」
麻繩緩緩鬆開，棺材一點一點往下沉。
周知禮站在墓穴邊上，盯著那口黑漆棺材。日頭正烈，照在棺材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棺材落進墓穴，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麻繩抽出來。
周知禮的心才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終於到了。
「撒五穀！」
劉建國捧著一簸箕五穀雜糧：大米、小米、高粱、玉米、黃豆。走到墓穴邊上，彎腰往棺材上撒了下去。
五穀紛紛揚揚落在黑漆棺材蓋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填土！」
幫工們抄起鐵鍬，開始往墓穴里填土。
一鍬土，兩鍬土，三鍬土……
黃土落在棺材上，慢慢蓋住了那層五穀雜糧，蓋住了黑漆棺材蓋，蓋住了那個被白布堵著的小洞。
周知禮走到墓穴邊上，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被白布堵著的小洞還隱約可見，白布已經被血水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但棺材馬上就要入土，再也沒人能看見了。
土越填越高，漸漸堆成了一個圓鼓鼓的墳包。
「摔盆！」
劉建國捧起地上那個瓦盆——燒紙錢用的老瓦盆，黑黢黢的，邊緣還沾著沒燒盡的紙灰，把瓦盆高高舉過頭頂。
「啪！」
瓦盆砸在墓前的青石板上，碎成七八瓣，四下飛濺。
一下摔碎，乾淨利落。
大吉。
周知禮的聲音穿過初春的風，送出去老遠：「劉公諱富貴，享年七十有三，今入土為安，駕鶴西歸！」
「起靈！」
眾人陸續散去。
幫工們扛著鐵鍬，三三兩兩往山下走去。
送葬的親戚們互相攙扶著，邊走邊抹眼淚。
劉建國走到周知禮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彎腰彎了足有三秒鐘。
「周師傅，今天這事兒……」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這喪事就砸了。」
周知禮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分內之事。您趕緊回去歇著吧，一連折騰了好幾天，夠累的。」
劉建國還想再說什麼，劉大娘在後頭喊了一聲：
「建國！」
他回頭應了一聲，又看了周知禮一眼，轉身往山下走去。
墓地漸漸空了。
腳步聲遠去，說話聲散了，只剩下風吹草動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烏鴉的叫喚。
周知禮獨自留在墳前。
他蹲下身，點了三炷香插在墳前的香爐里，又燒了幾張紙錢。火苗燒著黃紙，紙錢變成灰燼，被風一吹，打著旋兒飄向天際。
等人都走光了，周知禮才站起身。
他繞到墳包後面，蹲下來，用手撥開剛填上的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