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歸墟第九層,定義太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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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炸開,混鐵棍橫掃而出。太虛幻化的黑袍人沒有躲,只是抬起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接住了棍子。

  「就這?」太虛的聲音裡帶著嘲諷。

  孫悟空沒有回答,手腕一翻,毫毛鐵棒從腰間飛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刺太虛面門。太虛偏頭躲過,但毫毛鐵棒在半空中轉了個彎,從背後砸下來。太虛背後像長了眼睛,另一隻手反手一拍,將毫毛鐵棒拍飛。

  兩根鐵棒,一前一後,一上一下,如兩條金龍,纏住太虛。但太虛只是站在那裡,兩隻手左擋右撥,不緊不慢,像是在逗孩子玩。

  「孫悟空,你的金箍棒不在了,這兩根破棍子能奈我何?」

  孫悟空沒有說話。他知道太虛說得對。混鐵棍是牛魔王的,毫毛鐵棒是花果山猴群的,都不是他的。他用它們,就像穿別人的衣服,不合身。但他沒有別的選擇。金箍棒在東海的裂縫裡撐著封印,他不能拿回來。

  「大哥!」蛟魔王的聲音從光外傳來,「我們來幫你!」

  「別進來!」孫悟空吼道,「在外面等著!」

  太虛笑了。「你的兄弟倒是忠心。可惜,忠心救不了你。」祂一掌拍開混鐵棍,另一掌抓住毫毛鐵棒,用力一捏。毫毛鐵棒發出一聲哀鳴,金光暗了下去。孫悟空感覺胸口一疼——那是本命毫毛,連著他的心。

  「你的兄弟,你的毫毛,你的師父,都救不了你。」太虛鬆開手,毫毛鐵棒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光芒微弱得像要滅了,「因為你是我的半身。你的力量,來自我。」

  孫悟空站在太虛面前,混鐵棍杵在地上,喘著氣。他的左臂上,黑色的紋路又開始蔓延了——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肘。混沌之氣在侵蝕他,在他體內生根發芽。

  「感覺到了嗎?」太虛走近一步,「你越用力,我就越強。因為你用的力,本來就是我的。」

  孫悟空抬起頭,看著太虛。祂的臉不再是金蟬子的臉,也不是黑袍人的臉。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光滑得像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孫悟空自己的臉。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本是一體。」太虛伸出手,「回來吧。不要再打了。融合之後,你就是萬物之主,三界眾生都是你的子民。」

  孫悟空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老子不想當萬物之主。老子只想當孫悟空。」

  太虛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拒絕我?」

  「對。老子拒絕你。」

  太虛沉默了。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周圍的空氣開始震動,混沌之氣翻湧如潮,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那你就死在這裡。」太虛的聲音不再平靜,帶著怒意,「和你的師父一起。和你的兄弟一起。和你的花果山一起。你們都死在這裡,我會用你們的屍體,重開天地。」

  太虛的手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利爪,朝著孫悟空的心臟抓來。孫悟空沒有躲。他站在那裡,混鐵棍杵在地上,金光從身上亮起來,很淡,但很穩。

  他想起金蟬子的話——「定義祂。用你最放不下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花果山的桃花,長安城的炊煙,酒館裡的酒碗,師父念經時的側臉,牛魔王的笑聲,紅孩兒的眼淚,老猴遞過來的木匣子,蛟魔王的旗幟,獅駝王的拳頭,鵬魔王的翅膀,禺狨王的眼睛,獼猴王瘋瘋癲癲喊的那聲「大哥」。

  這些都是他。不是太虛的半身,不是混沌的碎片。是他自己。是他的選擇,他的經歷,他的放不下。

  「太虛。」他睜開眼睛,看著那隻朝自己抓來的利爪,「你不是我的半身。你不是萬物之主。你不是混沌。」

  利爪停在半空中,離他的胸口只有一寸。

  「那我是誰?」太虛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絲不確定。

  「你是什麼都不是。」孫悟空伸出手,握住了那隻利爪。不是攻擊,是握住。像是握一個老朋友的手。

  「你是什麼都不是,但你可以是任何東西。你可以是花果山上的一朵桃花,可以是長安城裡的一碗酒,可以是師父念經時的一縷香火。你可以是人,是妖,是神,是佛。你可以是孫悟空。」

  太虛的利爪在發抖。「你在說什麼?」

  「我在定義你。」孫悟空的掌心亮起了金光。不是攻擊的金光,是溫暖的金光。和長安城酒館裡的燈火一樣。

  「你不是太虛。你是孫悟空。你是花果山的美猴王,是齊天大聖,是鬥戰勝佛。你有兄弟,有師父,有放不下的人。你愛喝酒,愛曬太陽,愛看桃花。你不喜歡打架,但有人欺負你的兄弟,你會一棒打回去。」


  太虛的利爪開始碎裂。不是被打碎的,是被「定義」融化的。像冰遇到火,像黑暗遇到光。

  「住口!」太虛的聲音裡帶著慌亂。

  「你怕了?」孫悟空握得更緊了,「你活了億萬年,從來沒有怕過。因為你是混沌,你是虛無,你什麼都不在乎。但現在你在乎了。你在乎我怎麼說你。你在乎我怎麼看你。你在乎了。」

  「住口!」

  「你在乎了,你就存在了。存在了,就不再是虛無了。不是虛無了,就可以被打敗了。」

  孫悟空鬆開手,後退一步。他舉起混鐵棍,棍身上金光大盛。不是他自己的金光,是所有人的金光。是花果山猴群的等待,是牛魔王的託付,是唐僧的經文,是金蟬子的十世封印。是所有他放不下的東西。

  「太虛,接老子一棒!」

  混鐵棍落下,沒有砸在太虛身上,而是砸在了虛空中。虛空碎裂,像鏡子一樣一片一片剝落。碎片後面,不是黑暗,是光。是長安城的陽光,是花果山的月光,是酒館裡的燈火。是人間的光。

  太虛的身影在光中扭曲、掙扎、消散。

  「不——我還不是——我還不想——」

  「你不想什麼?」孫悟空站在光中,混鐵棍扛在肩上,「你不想存在?還是你不想消失?」

  太虛沒有回答。祂的身體越來越淡,像墨水倒進了清水裡,一點一點暈開,一點一點消失。

  「孫悟空,」祂最後的聲音很輕,不再是沉悶、古老,而是像一個人的聲音,「你贏了。」

  光炸開。太虛消散了。歸墟第九層,亮了。

  不是金光,不是白光,是人間的光。暖洋洋的,像春天的午後。

  孫悟空站在光中,混鐵棍杵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的左臂上,黑色的紋路在褪去,像退潮的水。他的身上,傷口在癒合。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放下了。

  「大哥!」蛟魔王的聲音從光外傳來,帶著哭腔。

  孫悟空轉頭,看到六個兄弟站在光邊。蛟魔王的臉上全是淚,獅駝王在笑,鵬魔王的翅膀展開了,禺狨王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獼猴王醒了,正瞪著眼睛看他。

  「大哥,你贏了?」獼猴王問。他的眼神清明了,不瘋了。

  「贏了。」孫悟空笑了。

  他轉身,朝第七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還有一盞燈在亮著。

  「師父,等我。」

  他扛著混鐵棍,朝第七層走去。身後,六個兄弟跟了上來。歸墟九層,全過了。但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金蟬子,還在等他。

  歸墟第七層,光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了。

  金蟬子站在那裡,身體像一層薄霧,風一吹就會散。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星星。他看著第九層的方向,看到了光。很亮,很暖。他笑了。

  「悟空,你贏了。」

  他閉上眼睛。經文聲停了。

  光滅了。

  黑暗中,只有他的聲音還在迴蕩,很輕,像風:「桃花釀,桂花醉,長安憶,人間味……」

  歸墟第九層,孫悟空加快腳步,朝第七層跑去。

  「師父,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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