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張太玄說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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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目追思的張太玄只是微微一笑,緩聲道:「想殺就殺,何必那麼囉嗦。」

  李言道:「您不問問我為什麼殺人,殺的又是什麼人?」

  張太玄笑道:「何必去問,殺人而已,但求問心無愧,俠義之人當如是。」

  李言走到船幫前與他並肩而立:「您知道我為什麼殺人?」

  張太玄笑道:「該聽的剛才已經聽到了,那人該死。」

  「哦?真人為何如此說?」

  張太玄道:「一群頂盔貫甲,腰橫兇刀的將軍,路過一個村子,村子裡的人怕他們還來不及,躲得遠遠的才正常,又怎敢下藥謀害?」

  李言笑了:「您是義邦的領袖,武道的聖人,您這些話,讓小子深切的感受到什麼是武俠。」

  「武俠?」

  張太玄忍不住笑了:「你這兩字讓老道想起了俠尊陳疑他老人家的教誨。」

  李言好奇:「不知俠尊爺說了什麼?」

  張太玄道:「俠尊說,朝廷只知俠以武犯禁,可若朝堂清明,百姓安居樂業,沒有貪官盤剝,沒有酷吏欺壓,這世上也就不需要俠客了。

  「而俠客心中更應該有一把尺,一把丈量良心的尺,沒有武的俠在官府暴力面前微不足道,沒有俠的武便失去了控制,只會恃強凌弱。」

  張太玄微微嘆息:「你今日武俠二字,卻是對這句話最好的概括。」

  李言笑道:「您抬舉了,被您這位從古到今唯一的武聖誇獎,小子受寵若驚。」

  「武聖?哈哈哈……」

  張太玄忍不住放聲大笑:「俠君李問說,護佑眾生為神,教化天下為聖,雖然老道被尊為武聖,但卻遠遠沒有到教化天下的地步,不過是別人的吹捧罷了,若是可以,老道倒希望這天下能多幾個武聖,畢竟人力有窮時。」

  說話間他殷切的看著李言。

  李言笑道:「您老別這麼看我,我可不會拘泥於武道一途,我是要修仙的,要做也要做一個仙俠。」

  張太玄沒有失望,只是淡淡道:「那就去貫徹你的道,百死不回頭。」

  李言點頭:「小子記住了。」

  看著滾滾而流的懸河之水,張太玄又陷入某種追思:「什麼都會變,唯獨這天地自然不會變,一百年了,這飛凌渡還是這樣。」

  李言有些意外:「您在這裡有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小子想聽聽,什麼讓您如此難忘?是一個女子嗎?」

  張太玄失笑的指了指他:「臭小子,沒大沒小,跟你師父一個模樣。」

  緊接著卻是微微一嘆:「有些人,有些事,即便過去一百年也是歷歷在目,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就是一個少年慕少艾的俗套故事罷了。」

  李言八卦之心熊熊燃燒:「那個少女是誰?」

  張太玄的思緒飄回了一百年前,那時他還是一個多林寺的小沙彌,整日跟著師父空覺大師劈柴,挑水,誦經,練拳。

  某日寺中戒律院首座忽然對他們師徒發難,言說,他師父空覺私學寺內絕學《大智慧無相多羅拳經》,要抓起來嚴刑拷問。

  小沙彌的張太玄第一次見到平日裡老實木訥的師父竟然如此兇悍,憑著一對拳頭將手持方便鏟的戒律院首座以及數十僧眾打的人仰馬翻。

  然後背起自己逃出多林寺,之後就是無休無止的追殺,多林寺高手眾多,師父還要保護他,結果不言而喻。

  油盡燈枯的師父帶著他逃到了飛凌渡口,被數十名通神境的僧人以及三名神化境的大和尚圍堵。

  他們陷入了絕境,眼看就要被群起而攻,一個清脆的少女聲傳來:「一群手拿兵器的和尚圍攻兩個手無寸鐵還受了傷的和尚,真不要臉。」

  眾僧望去,見一個十二三歲,身穿鵝黃衣裙,背上背著一桿長槍的女孩子和一身青衫的佩劍男子出現在道路盡頭。

  為首三名神化境的僧人立時色變,其中一人驚呼:「聽風神劍顧青衫?」

  少女卻不幹了,嚷嚷著道:「你眼裡只有顧青衫,就沒有我趙驚蟄嗎?」

  說著她從背上緩緩摘下一桿長槍,長槍帶著槍套,眾僧卻已齊齊後退,有人驚呼:「驚蟄槍!」

  後來他才知道名叫趙驚蟄的少女手中的根本就不是義邦二十四節氣神兵之一的驚蟄槍,少女是在嚇唬人。


  再後來師父空覺死了,臨死前將畢生功力傳給了他,然後他被師父託付給了聽風神劍顧青衫。

  那時少女眼中只有顧青衫,她叫他「大哥哥」,滿滿的崇敬愛慕之情。

  而他眼中卻只有那名叫趙驚蟄的少女。

  少女是顧青衫隨手救的,然後給她講了許多義邦的故事。

  少女家傳就是學槍的,因此她也勵志要繼承義邦二十四節氣神兵的驚蟄槍,可惜她最終也沒能進入玄岳。

  反而是自己被顧青衫帶入玄岳,拜了上代玄岳之主張凌道為師,從此也改姓張。

  至於他以前姓什麼,一個被師父空覺抱回來的孤兒,又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姓氏呢?

  再再後來,他聽說少女棄槍練劍,進入不二山,出家為道,創立不二劍氣堂,收了很多女弟子,她的大弟子道號就叫飛凌。

  他時常在想,她棄槍練劍,應該是忘不了那一襲青衫吧,可是她給自己的大弟子取名飛凌,又是什麼意思呢?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此時想來又有何用?

  見張太玄沉默不語,只顧著追憶往昔,李言很是感慨的說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啊」

  耳邊少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張太玄沒好氣的瞪了過去:「臭小子,討打是不是?」

  李言趕緊縮脖子:「真人我錯了。」

  卻在此時甲板上走來兩人:「小侯爺在此賞景?」

  李言看去,是孟生發和沈勤兩人。

  李言笑著向兩人拱手:「二位怎麼湊在一起了?」

  孟生發還禮道:「大家都是在東平一地做事,上船後偶遇,談的頗為投機,又見小侯爺在此瀏覽風光,便一起過來拜會。」

  沈勤笑著點頭,向李言見禮後,又將目光落在張太玄身上,疑問道:「不知這位道長是?」

  李言介紹道:「這是在下的一位師門長輩,二位也知,在下是個修道之人……」

  就在此時,方俊帶著一位頗為富態的中年人走過來:「小侯爺,為你介紹,這位是方某好友,船主上官雲。」

  幾人寒暄客套,上官雲道:「諸位要是不嫌棄,小可已經命人備下酒菜,不如一同飲宴,如何?」

  大家自無不可,正要準備回去時,沈勤忽然道:「諸位,前面的船怎麼忽然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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