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有些事,刀劍斬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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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高,一輪暖陽懸在空中。

  風雪已歇,不似夜裡那般凜冽刺骨。

  臨近歲末,鹿城街巷間已透出幾分年關將至的氣氛。

  不少人家開始張羅年貨,街上行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挑擔的小販、支攤的店家、挎籃背筐進城採買年節用品的百姓,熙熙攘攘,往來不絕。

  只是人潮流動間,人們卻都默契地繞開了陳蕭與宋天明所在之處。

  無他,只因宋天明身上那襲在日光下凜凜生輝的飛魚服。

  尋常百姓多少聽過錦衣衛的名頭,認得出這身打扮絕非尋常官吏。

  即便不識錦衣衛的,見那飛魚服的肅殺、氣度凜然,也不敢輕易近前,生怕冒犯了這位大人,招來無妄之災。

  此時兩人,就像是一條肉食烏魚游進了小魚魚群一般,四周的人紛紛為他們讓出了一條長長的道路。

  他們兩人此行目的地便是衙門,是要去見那北鎮撫司的雪大人交代引渡教妖物死門一事。

  在這一路走得倒也順暢,沒一會兒兩人便來到了內城當中,兩人拐入一條小巷,眼下無人,冷清得很,宋天明俯手而走,開口問道:

  「陳兄弟,當真在昨夜知曉了引渡教那群妖物的情報?」

  這邊是宋天明最關心的地方。

  至於長生幫之流,不過就是他心頭的一根小刺罷了,而引渡教,才是他真正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自帶錦衣衛來到鹿縣查證剿滅引渡教一事,已過去好些日子,不說毫無進展,也是毫無進展。

  如今上面派了北鎮撫使的人來監察他,倒也是令他如鐵板上的蛤蟆,有些坐立難安了。

  畢竟若再查不出什麼結果,那北鎮撫使的雪大人的手段不會像她容貌那般可人。

  等著他的只有一紙令狀,以及詔獄之災,所以眼下這陳蕭得知的這條引渡教情報,那是當真能救宋天明身家性命的事物。

  陳蕭側目看去,倒也瞧出了眼前這名錦衣衛千戶的急切,隨即反問道:

  「宋大人對此消息如此急切,可是最近有些要緊之事發生?」

  宋天明本就不是慣於藏話之人,此時索性露出一抹苦笑,坦言道:

  「陳兄弟有所不知,若只是尋常緝兇剿匪,殺邪教斬官吏,我等錦衣衛自然不懼,手到擒來,難就難在,有些事,非刀劍所能斬斷。」

  陳蕭聞言眉頭微動,聽宋天明話中深意,此事背後牽扯恐怕不止江湖廝殺這般簡單。他選擇默不作聲,只靜靜等其說下去。

  宋天明望了望這天上大日,嘆息一口:

  「說穿了,不過是朝廷里的明爭暗鬥罷了,此番鹿縣引渡教案,誰不知付平南武藝超群、謀略深沉,又牽扯到碧水丹經這等秘寶,怎可能只派我一個千戶前來了事。」

  「一切的起因,都是那日在虎都,我不慎撞見正千戶大人正與宮內東廠閹黨商議.......」

  說著,宋天明又看了陳蕭一眼。

  陳蕭看出了他眼神中的顧忌,當即接道:

  「我明白,該聽的聽,不該聽的絕不多問,若有什麼聽了會招禍的事,宋大人不必與我說。」

  前世混跡黑幫的經歷讓他深知這個道理,有些風聲,哪怕只是沾耳,也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因此他寧可讓宋天明將那段正千戶與東廠閹黨之間的談話就此帶過。

  宋天明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千戶大人見我知曉了他與東廠之間的勾結,便將我派來鹿縣查辦付平南一案,此案本就棘手,他明知我獨力難成,無非是要我查不出結果,再借北鎮撫司之手將我下獄折磨,以絕後患。」

  「眼下北鎮撫司的人已經到了......」

  「他們定是得了千戶大人的授意,專程來尋我麻煩,若我這幾日再查不出引渡教的線索,怕就要被押入詔獄問罪了。」

  「萬沒想到,陳兄弟竟能探得那群妖人之秘,你此番消息,可真是救我於水火之中。」

  陳蕭聽罷,心中卻無多少波瀾。

  深宮朝堂,本就似一片荊棘密林,任誰踏入,都免不了被那些尖刺戳出幾個血洞窟窿來。

  其間勢力盤根錯節,明暗糾纏,縱是錦衣衛千戶,一旦聽錯半句、窺見一隅,也足以招來殺身之禍。


  說到底,那可是宮裡。

  陳蕭聽懂了宋天明話中之意。

  無非是他在宮中聽見了不該聽的,瞧見了不該看的,便被上司設局處死。

  而自己手中這條情報,正是他眼下破局脫困的唯一鑰匙。

  這般想來,倒也合乎情理。

  引渡教眾平日混跡於市井百姓之間,又有隱匿妖身之法,縱使武功再高、氣血再厚,也難辨其身份。

  行事如此詭秘,想要尋到他們的蹤跡已屬不易,更遑論接近他們,去探尋其情報。

  宋天明唯一能夠近距離接觸引渡教的途徑,唯有前往法華寺。

  可那便不再是面對單一個體,而是直面上百名氣血五境以上的教眾,無異於讓他自赴死地。

  正因如此,宋天明才始終難以獲取引渡教的情報。

  而自己,恰因身為長生幫眾,又撞破南堂堂主方成剛實為引渡教走狗,方有機會與教眾交手,從而得知他們身上的「死門」之秘,以及他們肢體再生的詭異能力......

  陳蕭心中不禁唏噓。

  「這命運機緣之說,真是玄幻至極。」

  「這宋千戶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報,竟讓我唾手可得了。」

  不過,陳蕭心念微動,又抬眼看向宋天明,目中浮起一絲疑問:

  「可,宋大人又如何確信,我定會幫你在衙門裡向北鎮撫司那位大人透露引渡教的秘密呢?」

  宋天明聽罷,嘴角微揚,伸手拍了拍陳蕭的肩,語氣篤定:

  「若在平日,我自然不會輕信有人願將如此重要的情報平白相告,但看你此前對功法那般痴迷,我便料定,你定會願在北鎮撫使面前,將此秘道出。」

  陳蕭眉梢微動,來了興致:「宋大人此話怎講?」

  宋天明含笑,不慌不許的說道:「此前北鎮撫使雪凌大人曾明言,引渡教妖物的死門所在,乃是對付平南開戰之前最要緊的情報。」

  「正如你先前告知我長生幫情報一般,我錦衣衛向來不虧待提供線索情報之人,你若肯說出引渡教那些妖物的死門所在,那位北鎮撫司來的大人,必有厚賞。」

  他略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更何況......那位大人手中,還藏有比我這周天化氣法更為精妙的運轉清氣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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