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小院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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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蕭聽得出這是習武之人提縱趕路時特有的動靜。

  明顯能聽出對方正是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而來。

  他心頭警兆微生,面上喜色瞬間收斂,歸於平靜。

  心念電轉間,周身那層血鎧無聲隱去,沸騰奔涌的氣血與剛凝聚的陰陽回生勁也頃刻收回體內,

  屋內灼熱的氣息同時消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動作行雲流水,他自炕上翻身而起,來到小院之中。

  陳蕭扭頭看去。

  只見月色下,一道身影正朝著自己疾奔而來。

  氣血提升至七境後,陳蕭的目力亦隨之大增。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在朦朧月光下,他也一眼便認出了那一身在月光下泛著獨特冷光的飛魚服,以及那副熟悉的,略帶風霜的硬朗面容。

  是宋天明。

  而他手裡正突兀地攥著一張用油紙包裹的肉餅。

  宋天明施展輕功自屋脊趕路,腳下生風,轉眼已至近前。

  見了站在院中的陳蕭,腳步未停,身形卻已如一片落葉般自屋頂飄然落下,穩穩立在陳蕭面前丈許處,帶起一陣微塵。

  他氣息略有不穩,顯然是長途疾奔所致,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陳蕭心中瞭然。

  宋天明此刻前來,周身風塵未散,氣息猶帶急迫,想來是去了城外那座已然生變的法華寺。

  陳蕭看向宋天明腳邊泥土,索性開門見山,道:

  「宋千戶,看來你已去過城外法華寺了,寺中情形,可當真如我所說,已成那引渡教暗中盤踞之地?」

  宋天明咬了一口滿是油滋的肉餅,點了點頭,道:

  「正如陳兄弟所言,城外那法華寺早已並非佛門境地,而是......」

  他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如何描述那番景象,隨即壓低嗓音,語速加快,將自己在寺中所見簡明扼要地向陳蕭複述了一遍。

  陳蕭微微蹙眉。

  他先前猜想過這法華寺內景象。

  無非是些藏污納垢、鬼祟聚會的場面。

  但宋天明口中那些人血肥田,少女活祭還是讓他大跌眼鏡。

  隨之,宋天明又說道:

  「陳兄弟,這些還只是其一。」

  「另外,我觀其百名教眾的氣血波動,竟發現其人人皆是氣血五境的實力。」

  說完,宋天明又咬了一大口肉餅,眉頭隨即緊緊擰成一團。

  陳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上百名教眾竟然全是氣血五境的實力!?

  他心頭猛地一震。

  先前崔冰潔說過,在鹿縣這地方,四境武者已是鳳毛麟角,每一位都足以名震一方,震懾周遭。

  而這引渡教之中,竟藏著百餘個氣血五境之人!

  這是何等概念,身在氣血五境過來得陳蕭自是心裡清楚。

  倘若那付平南真想將這鹿縣夷為平地,恐怕也只是他一念之間的事。

  宋天明將手中剩下的肉餅一口吃掉,把油紙疊好仔細收了起來,目光沉了下來:

  「不過,經我探尋,這些人雖看似境界紮實,可體內氣血卻大多虛浮不定、流轉滯澀,不似一步一個腳印修煉出來的樣子。」

  「倒像是......」他略微停頓,似在斟酌措辭,「借了某種取巧的外力,硬生生堆上去的。」

  說到這,陳蕭陷入沉思。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衙門地牢深處,邢狗兒那副人不人、妖不妖的駭人模樣。

  詭異的豎瞳,渾身生長的猩紅鱗片......

  一個模糊卻驚心的念頭驟然刺入思緒:

  若這百餘名教眾皆是以邪法丹藥強行提升,那他們最終,是否也會變成邢狗兒那樣的東西......

  陳蕭憂慮說道:「那這百餘名教眾,豈不是都在朝著妖物的方向異變?」

  「若再拖下去,等他們都變成邢狗兒那副模樣,這鹿縣,恐怕就真的成了人間煉獄。」


  宋天明長吐一口濁氣,淡淡開口:

  「以我所見,這群教眾並不是都在朝著妖物的方向變化,而是。」

  「而是都已經變成了如邢狗兒那般的妖物了。」

  「因為我在法華寺見它們將人頭敲開,為的便是分食髓腦。」

  「尋常人,能做得出這種事嗎?」

  陳蕭面色驟然一沉,一股冰冷的危機感如潮水般從脊背湧上頭頂。

  眼下,脫離長生幫一事,已刻不容緩。

  這鹿縣已經不能再待了。

  隨之,宋天明話鋒一轉,隨即說道:

  「眼下之事,確實越來越棘手了,這已經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來找你之前,我便跟朝廷飛鷹傳信,已叫援兵,距增員趕來,應該還需要些時日。」

  「眼下我們錦衣衛所需解決的難題,便是讓你我為之都頭疼的長生幫。」

  「長生幫幫主呂長生定會在暗中盯著付平南手上的碧水丹經,他們若一直暗中監視,屆時錦衣衛辦事必將受到牽連。」

  「這長生幫眼下也是我錦衣衛的眼中釘。」

  「陳兄弟,法華寺情報確實屬實,我宋天明向來也說到做到,至於剿滅長生幫一事,有什麼需求你大可向我提出,我宋天明能做到的,也不會推脫。」

  陳蕭緩緩點頭。

  眼下情形確實如此。

  而這,恰恰也正合他的心意。

  了結長生幫這事情,自己便是能在這泥濘中脫身。

  他圖的從來不是什麼大義,更非江湖虛名,他要的很簡單,一個能夠喘息、能夠好好活下去的自由身。

  至於引渡教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他不想蹚,也蹚不起。

  一者,這事本就與他無關。

  什麼邪教妖物,不過是偶然卷進的漩渦,他無意做那斬妖除魔的俠客,更不願為此賭上性命。

  二者,那裡頭的兇險,他看得分明。

  付平南、百餘五境的教眾、那詭異莫名的妖變,每一樣都遠超出他能掌控的範疇。

  那不是一條河,那是一片噬人的海,貿然踏進去,只怕屍骨都難存。

  他只想過自己的日子,乾乾淨淨,清清靜靜。

  陳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有著沉鬱:

  「眼下長生幫在鹿縣根基深厚,如日中天,想要在此地正面除掉它不現實。」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宋天明,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冷徹的清醒:

  「宋千戶,有些仗,不能硬打,得換個地方,換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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