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引渡教,法華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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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林中,隨著宋天明腳步奔走,不一會便到了法華寺周圍。

  夜色如墨,月光如銀。

  鹿城西郊,法華寺靜靜地矗立在半山腰上。

  白日裡香火繚繞的佛門淨地,此刻在月色籠罩下卻顯得格外幽深寂靜。

  山門前的石獅在月光下投出長影,暗色陰陽覆蓋在其表面,顯得格外猙獰。

  宋天明站在百步外的林中,身靠在一棵老松上隱遁身形,他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用兩層油紙包裹的肉餅,吃了起來。

  已是來到引渡教地界,怕的便是打草驚蛇,他並不敢貿然行動,只是靜靜觀察著。

  半個時辰過去,宋天明眉頭微蹙。

  他看向天上之月,掐算時辰,此刻已是過了子時。

  然而,寺院深處竟還隱約透著光亮。

  這光亮不是佛前明燈那種穩定柔和的亮堂光暈,而是搖曳不定的火光,頻頻有人影映在寺廟磚瓦上。

  像是在其中大殿前生了幾堆乾柴,不斷有人影閃過。

  更奇怪的是,本該有僧人沙彌在山門經行處值守打更,此刻卻空無一人。

  夜風中傳來的,除了寒風呼嘯,還有某種輕微且毫無規律的沉悶聲響,像是.....木魚?卻又比木魚聲更沉,更悶,間隔時間也更長。

  更像是有人在奮力地砸著什麼東西。

  宋天明吃完肉餅,仔細將油紙疊好放入了懷中。

  他內勁流轉全身,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沿著山腰迂迴潛行。

  宋天明沒有靠近法華寺正門,而是沿著寺牆向北前行,在一處牆根陰影的掩映下,身形如狸貓般輕輕一縱,悄無聲息地翻入了寺內。

  他屏氣凝神,身為氣血九境且通曉清氣運用的武者,自不會發出絲毫聲響。

  落腳處是寺院後面的菜園。

  宋天明鼻頭微動,嗅到空氣中瀰漫著的泥土與腐臭的氣息。

  「臭味?」

  宋天明疑惑。

  這菜園子裡哪來的臭味。

  一眼望去,只見菜園內耐冬的大菜長勢旺盛,頗有豐收之象。

  可很快他便察覺到不對勁,這院裡有些許拔出蘿蔔留下的坑洞中竟在月光下泛著褐色。

  在血與刀間遊走的宋天明怎會不知,這便是人血乾涸後的顏色。

  隨即,他小心捏了一撮泥土再揉捻觀察。

  指尖那撮泥土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深褐色,捻開細看,其中混雜著細碎的白褐色顆粒,質地酥脆,與尋常草木灰或糞肥截然不同。

  宋天明眼神陡然一凝。

  這觸感,這色澤......他曾不止一次見過。

  是人骨煅燒後殘留的灰燼以及滲入泥土、早已氧化發黑的血漬。

  「這菜肥,竟是人血和骨灰?」

  但他旋即壓下了翻騰的心緒,面色重歸冷硬。

  作為在屍山血海里趟過來的錦衣衛千戶,更駭人聽聞的場面他也見過。

  「看來,那小子的情報無誤,這法華寺,確實不簡單,能用此人血與骨灰作為肥料,必定是那邪門的引渡教無疑。」

  恰在此時。

  咚。

  一聲沉悶的敲擊,從前方法華寺大殿深處傳來,清晰地傳入宋天明耳中。

  像是重物捶打實心的鈍響,帶著規律的節奏感。

  他眉頭微蹙,目光銳利,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

  宋天明將泥土彈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雖說這菜地泥土足以證明情報屬實,但他還是決定藉此機會深入探查。

  他貼著牆根陰影,避開月光直射的區域,謹慎繞過寂靜得反常的僧寮、齋堂等建築。

  所過之處,門窗緊閉,毫無人氣,仿佛整座寺廟的僧眾早已走得乾淨。

  或是.....

  早已被作為肥料?

  越靠近大殿,那沉悶的咚咚聲響越是清晰,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起一種淡淡的、混合著線香氣與某種甜膩腥氣的古怪味道。


  其間還混雜著一種低沉、宛若誦經般的怪異吟唱。

  宋天明側耳傾聽,卻聽不懂,這話非鹿縣本地方言,也不是用的官話,聲音拗口黏糊,聽入耳中,給人帶來一陣莫名的煩躁與眩暈感。

  他屏住呼吸,將清氣運轉至耳部竅穴,增強聽力的同時,也過濾掉那吟唱聲中對心神的無形干擾。

  宋天明悄無聲息地潛入大殿側面迴廊,翻身入了一間無人的側房內,借著一盆盆栽的遮擋將自己隱匿。

  然後,他緩緩側身,視線穿過縫隙。

  只是一眼,就令他心中一驚。

  只見大殿前方大院之中,竟黑壓壓地坐滿了人。

  人數之多,遠超預估,粗略望去竟不下百人。

  所有人皆身穿統一白色棉布長袍,那白色在月光下泛著冷寂的光,仿佛出喪時的孝服。

  而更顯詭異的是他們頭上戴著的黑色高筒帽,帽筒極高,形制奇特,帽檐投下的陰影,將每一張臉都深藏於黃紙之下。

  宋天明一眼便知,所有人皆是引渡教的教眾。

  冷風中,引渡教教眾席地而坐,身形挺直,姿態僵硬,無一人出聲,也沒有一人有多餘的動作。

  宋天明目光投向那咚咚聲音源頭。

  在那人群正前方,高出數級的石階平台上,端坐著一名身形尤為高大之人。

  此人同樣身穿白袍頭戴黑色高帽,但衣服質地更為厚重,衣角和袖口處用暗金色絲線繡著複雜紋路,細看去,像是一朵張著五官的葵花。

  這人頭上黑色高帽也更為厚實,帽頂嵌有晶瑩玉石。

  在這高大身影面前,赫然擺放著那個發出悶響的源頭。

  這也是令宋天明為之一驚的根本。

  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女人。

  那人身形瘦削,被剝去了上衣,以一種扭曲而屈辱的姿勢捆綁固定在一個低矮的石台上,頭顱則被強行按進一個與石台相連的,碗口大小的石質凹槽中。

  她的嘴巴被布條死死勒住,只能發出含糊,極度痛苦與恐懼的嗚嗚聲。

  而那高大身影,此時正用一根短石杵一下又一下地鑿著這人的頭骨,發出咚咚聲響。

  此時,台下引渡教教眾,齊聲念誦。

  『往生極樂,引渡飛升,救苦救難。』

  『祛病消災,唯有引渡,極樂享生。』

  「以顱為臼,以髓為引......」

  「賭爾三魂,引入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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