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餘波未平，驚變又起
攬月閣內，濃郁的血腥氣尚未完全被夜風吹散，與那若有若無的詭異甜香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又心悸的氣息。
破碎的窗口灌入帶著涼意的夜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將室內狼藉的景象映照得光怪陸離。
林羽靜靜地坐在那張被推到角落的輪椅上，低垂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體還在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這副模樣，落在匆匆折返回來的那支影龍小隊成員眼中，無疑是一個養尊處優、體弱多病的世子，在經歷了如此近距離的刺殺、綁架和血腥場面後，最真實不過的反應——驚慌失措、惶恐害怕，以及一種劫後餘生卻又感到深深屈辱與憤怒的混合情緒。
為首的那名影龍衛小隊副手，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穩，以免刺激到眼前看似隨時可能崩潰的世子：
「世子受驚了。屬下等護衛不力，罪該萬死。」
林羽這才仿佛被驚醒一般，緩慢地抬起頭。
他的臉色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甚至有些發紅，但那雙眼睛裡，除了殘留的驚懼，更多的是一種被觸犯了尊嚴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跡，身體又是一顫，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強自鎮定、卻依舊帶著顫音的聲音開口：
「此……此事與諸位無關。是那刺客……太過詭異強悍。」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帶上了明顯的焦慮和憤怒，「甜米兒！他擄走了甜米兒！那是我的人！皇宮大內，竟然發生如此駭人聽聞之事！我要立刻進宮面見陛下！同時，攬月閣的守備必須立刻加強，絕不能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他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受到巨大驚嚇和刺激後，依靠著殘存的理智和怒火支撐，急於尋求最高保護和討要說法的貴胄子弟形象。
那名影龍衛副手心中稍定，連忙道：
「世子放心，此等事情絕不會再發生。屬下等已發出最高警訊，統領大人已親自率人前去追擊，必定會將賊人擒回，救出甜米兒姑娘。至於加強守備與面聖之事……屬下這就派人前去稟報陛下，一切但憑陛下聖裁。在此之前，屬下等會寸步不離，守護世子安全。」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安撫了林羽的情緒，又將決定權推回給了李淵，同時表明了自己接下來的職責。
林羽聽完，臉上的怒色稍緩，但那種驚魂未定的蒼白和疲憊卻更加明顯。
他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低了下去：
「有勞……了。此處……收拾一下吧。我……有些累了。」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馮珍珍的屍體和滿地血污，露出一絲不適和厭惡，隨即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那名影龍衛副手心領神會，立刻打了個手勢。
幾名影龍衛迅速而無聲地行動起來。他們的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場面。
有人取出特製的藥粉灑在血跡上，血跡很快凝固並散發出一種中和氣味；有人用厚實的黑布迅速將馮珍珍的屍體裹好，抬了出去；還有人開始清理碎瓷和其他痕跡。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除了那扇破碎的窗戶和空氣中依舊殘留的淡淡血腥氣，內室竟然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勉強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影龍衛們無聲地退到門外和窗外的陰影中，但那種如同實質的警惕和肅殺氣息，卻將攬月閣緊緊包裹。
林羽這才在一名影龍衛的攙扶下，重新回到了床榻邊。
他靠坐在床頭，拉過錦被蓋在身上，對著那名影龍衛揮了揮手。
待對方退出並關上房門後，林羽臉上所有的驚慌、憤怒、疲憊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靜和思索。
只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那是動用本源靈氣和強行運轉功法後的真實虛弱。
他的心神沉入鎖靈台。
代表楚無疆的那道瘋狂黑線，正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向著聖都外圍移動，但後方追擊的影龍衛光點以及其他方向包抄而來的皇宮力量，也正在不斷收緊包圍圈。
代表各方勢力的光點，在經歷了最初的騷動後，變得愈發活躍和詭譎，顯然都在密切關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追逃。
「楚無疆……果然來了，也果然出手了。」
林羽心中默念，「我算準了他的瘋狂和目的，也算準了他會對我出手試探或滅口，但是……我漏算了一點。」
他的眼前浮現出楚無疆那詭異莫測的身法，以及對方在自己瞬間張開的「對弈勢」領域中只受到微乎其微影響的情景。
那絕不是單純的武功或術法高深能解釋的。
「他的實力……有些詭異。不是正常修煉得來的那種厚重與圓融，而是一種……充滿了邪異、不穩定，卻又在某種規則下達到可怕平衡的力量。」
林羽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是蠱。他用了某種我不了解的、極其危險的蠱術，或者是通過與某種詭異存在共生，強行提升了自己的能力。甚至可能……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想到這裡，林羽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警惕和……淡淡的慨嘆。
「看來，還是不能小覷了這天下人，小覷了這個世界啊。」
他來自現代，擁有信息差和不同的思維方式，這是他的優勢。
但這個世界同樣有著它自身運行的深層邏輯和力量體系，有著無數為了力量和目的不惜一切的瘋子和天才。
楚無疆，無疑就是其中最危險的那一類。
就在林羽心中復盤與警醒之時，御書房內，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聽完影龍衛副手派人送來的、關於攬月閣事件詳細經過的匯報後，李淵的表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端坐在龍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光滑的扶手，眼中沒有絲毫震怒或意外，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幕。
唯一讓他眉頭微微蹙起的，是聽到馮珍珍死訊的時候。
「馮氏……死了？」
李淵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意味著更深的不悅。
他當然不是在乎馮珍珍的生死，而是這個女人的死，尤其是以這種方式死在攬月閣，會給他帶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比如如何向鎮國公林毅文交代，哪怕對方已經心知肚明。這讓他感到一絲頭疼。
但也僅此而已。
對於刺客入侵、甜米兒被擄走這件事本身，李淵的反應平靜得有些詭異，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波瀾。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著跪在下方的那名負責傳信的影龍衛，淡淡地問了一句：
「確定在黑影人手上的，是甜米兒？」
那名影龍衛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斬釘截鐵：
「回陛下，屬下等親眼所見，確認無誤。黑影人從攬月閣暖炕上劫走的，正是甜米兒姑娘。馮氏的屍體旁並無其他人。」
李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可以退下了。
隨後，他對躬身侍立在旁的高無庸說了一句：「去吧。通知羽兒，明日早朝後，進宮面聖。」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常。
然後，他就這麼斜靠在了寬大的龍椅上，閉上了眼睛，似乎開始假寐，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掩蓋在了那平靜的表面之下。
高無庸心中雖有疑惑——甜米兒被劫，陛下竟然如此平靜？
但他不敢多問一句，躬身應了聲「是」，便準備悄然退出御書房，前去傳達口諭。
然而，就在他轉身、腳步即將邁出門檻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冰寒、尊貴到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氣息，猛地從聖都西北方向爆發開來，以一種席捲一切的姿態，瞬間掃過了整個聖都！
這股氣息，遠比之前在沁梅軒小宴上驚鴻一現的那一縷，要強烈百倍、千倍！也要清晰百倍、千倍！
那是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俯瞰眾生的絕對冰寒與尊貴！
就像是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冰雪神祇，在此刻驟然睜開了一絲眼縫，泄露出了一縷屬於祂的氣息！
「嗡——」
無形的波動掠過，御書房內所有的燭火在同一瞬間劇烈搖曳，然後齊刷刷地熄滅！
不僅是御書房，整個皇宮，乃至整個聖都，所有的燈火都在這一刻明暗不定，仿佛在向這股突如其來的尊貴氣息表示臣服與戰慄！
所有被這股氣息掃過的人，無論是修為高深的修士、訓練有素的軍士，還是普通的百姓，乃至隱藏在暗處的各方勢力耳目，在這一刻，靈魂深處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與……敬畏！
很多人腿一軟，竟然忍不住就要跪伏下去！
「砰！」
一聲巨響！是椅子翻倒的聲音！
剛才還在閉目假寐、神色平靜的李淵，在感應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就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般，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他的動作太過猛烈，以至於帶翻了身後沉重的紫檀木椅子！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平靜與從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狂喜，以及……一種恐懼事情脫離掌控的極度焦躁！
「不好！」
李淵的眼睛在黑暗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緊張而變得嘶啞尖銳，甚至破了音，
「甜米兒的血脈……她的血脈氣息爆發了！真的爆發了！」
他的眼球在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擇人而噬的恐怖氣息。
之前所有的平靜與算計，在這確鑿無疑的、浩瀚尊貴的血脈氣息面前，被衝擊得粉碎！
「快！高無庸！」
李淵猛地轉頭，盯著同樣被這股氣息震懾得臉色發白、僵在原地的大太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不惜一切代價！給朕追！一定要在其他勢力反應過來、動手之前，把甜米兒給朕搶回來！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見屍！不，必須是活的！快去！」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都濺到了高無庸的臉上。
高無庸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失態，如此瘋狂的一面，嚇得魂飛魄散，但多年的本能和對李淵深入骨髓的懼怕，讓他瞬間反應過來。
「老奴遵旨！」
他尖聲應了一句，身形竟然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已經如同利箭般射出了御書房，融入夜色，以一種遠超之前所有影龍衛的恐怖速度，向著氣息爆發的方向狂追而去！
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大太監，竟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而就在李淵失態暴怒、高無庸全力追擊的同時——
整個聖都，徹底沸騰了！
這股清晰無比、浩瀚尊貴的血脈氣息爆發，就像是在所有勢力頭頂炸響的一道驚雷！
聽風樓密室，中年文士掌舵人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精明與算計，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震駭與貪婪。
「真的……是真的！天機閣的密報是真的！幽冰萬化歸墟道胎！快！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埋在皇城司和巡防營的釘子，給我查清楚方位，搶在李淵之前……不，是搶在所有人之前！」
萬花谷據點，紫衣女子面前的水鏡「咔嚓」一聲出現了道道裂紋。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度的興奮。
「時機……原來真的需要特殊激發……蠱宗！是蠱宗的手段激發了她！通知我們的人，不要與李淵的人硬碰，伺機而動，目標只有一個——那個攜帶著爆發氣息的目標！」
大秦黑龍衛暗樁，黑甲大漢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桌案。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李淵那老小子想獨吞！結果被蠱宗的瘋子摘了桃子，還他娘的弄出這麼大動靜！好！好得很！傳令給『血屠』，不用潛伏了，給老子全部出動！就算把聖都西城給老子掀了，也要把人搶到手！」
一時間，無數道身影從聖都各個角落的陰影中衝出，無數道隱秘的信號和命令在夜色中交織。
所有人的目標，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那股浩瀚尊貴氣息爆發的源頭！
而在攬月閣中，靠坐在床頭的林羽，在感應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莫測的弧度。
「餌，已經撒出去了。」
他心中默念，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看向那片即將成為修羅場的區域。
「現在，就看這潭水，能被攪得有多渾了。」
夜，更深了。
但聖都的這個夜晚，註定無眠，註定血腥，也註定將改變無數人的命運。
破碎的窗口灌入帶著涼意的夜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將室內狼藉的景象映照得光怪陸離。
林羽靜靜地坐在那張被推到角落的輪椅上，低垂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體還在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這副模樣，落在匆匆折返回來的那支影龍小隊成員眼中，無疑是一個養尊處優、體弱多病的世子，在經歷了如此近距離的刺殺、綁架和血腥場面後，最真實不過的反應——驚慌失措、惶恐害怕，以及一種劫後餘生卻又感到深深屈辱與憤怒的混合情緒。
為首的那名影龍衛小隊副手，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穩，以免刺激到眼前看似隨時可能崩潰的世子：
「世子受驚了。屬下等護衛不力，罪該萬死。」
林羽這才仿佛被驚醒一般，緩慢地抬起頭。
他的臉色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甚至有些發紅，但那雙眼睛裡，除了殘留的驚懼，更多的是一種被觸犯了尊嚴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跡，身體又是一顫，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強自鎮定、卻依舊帶著顫音的聲音開口：
「此……此事與諸位無關。是那刺客……太過詭異強悍。」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帶上了明顯的焦慮和憤怒，「甜米兒！他擄走了甜米兒！那是我的人！皇宮大內，竟然發生如此駭人聽聞之事！我要立刻進宮面見陛下！同時，攬月閣的守備必須立刻加強，絕不能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他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受到巨大驚嚇和刺激後，依靠著殘存的理智和怒火支撐，急於尋求最高保護和討要說法的貴胄子弟形象。
那名影龍衛副手心中稍定，連忙道：
「世子放心，此等事情絕不會再發生。屬下等已發出最高警訊，統領大人已親自率人前去追擊，必定會將賊人擒回，救出甜米兒姑娘。至於加強守備與面聖之事……屬下這就派人前去稟報陛下，一切但憑陛下聖裁。在此之前，屬下等會寸步不離，守護世子安全。」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安撫了林羽的情緒，又將決定權推回給了李淵，同時表明了自己接下來的職責。
林羽聽完，臉上的怒色稍緩，但那種驚魂未定的蒼白和疲憊卻更加明顯。
他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低了下去：
「有勞……了。此處……收拾一下吧。我……有些累了。」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馮珍珍的屍體和滿地血污，露出一絲不適和厭惡，隨即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那名影龍衛副手心領神會，立刻打了個手勢。
幾名影龍衛迅速而無聲地行動起來。他們的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場面。
有人取出特製的藥粉灑在血跡上，血跡很快凝固並散發出一種中和氣味；有人用厚實的黑布迅速將馮珍珍的屍體裹好，抬了出去；還有人開始清理碎瓷和其他痕跡。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除了那扇破碎的窗戶和空氣中依舊殘留的淡淡血腥氣，內室竟然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勉強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影龍衛們無聲地退到門外和窗外的陰影中，但那種如同實質的警惕和肅殺氣息，卻將攬月閣緊緊包裹。
林羽這才在一名影龍衛的攙扶下，重新回到了床榻邊。
他靠坐在床頭，拉過錦被蓋在身上，對著那名影龍衛揮了揮手。
待對方退出並關上房門後，林羽臉上所有的驚慌、憤怒、疲憊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靜和思索。
只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那是動用本源靈氣和強行運轉功法後的真實虛弱。
他的心神沉入鎖靈台。
代表楚無疆的那道瘋狂黑線，正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向著聖都外圍移動，但後方追擊的影龍衛光點以及其他方向包抄而來的皇宮力量，也正在不斷收緊包圍圈。
代表各方勢力的光點，在經歷了最初的騷動後，變得愈發活躍和詭譎，顯然都在密切關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追逃。
「楚無疆……果然來了，也果然出手了。」
林羽心中默念，「我算準了他的瘋狂和目的，也算準了他會對我出手試探或滅口，但是……我漏算了一點。」
他的眼前浮現出楚無疆那詭異莫測的身法，以及對方在自己瞬間張開的「對弈勢」領域中只受到微乎其微影響的情景。
那絕不是單純的武功或術法高深能解釋的。
「他的實力……有些詭異。不是正常修煉得來的那種厚重與圓融，而是一種……充滿了邪異、不穩定，卻又在某種規則下達到可怕平衡的力量。」
林羽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是蠱。他用了某種我不了解的、極其危險的蠱術，或者是通過與某種詭異存在共生，強行提升了自己的能力。甚至可能……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想到這裡，林羽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警惕和……淡淡的慨嘆。
「看來，還是不能小覷了這天下人，小覷了這個世界啊。」
他來自現代，擁有信息差和不同的思維方式，這是他的優勢。
但這個世界同樣有著它自身運行的深層邏輯和力量體系，有著無數為了力量和目的不惜一切的瘋子和天才。
楚無疆，無疑就是其中最危險的那一類。
就在林羽心中復盤與警醒之時，御書房內，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聽完影龍衛副手派人送來的、關於攬月閣事件詳細經過的匯報後，李淵的表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端坐在龍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光滑的扶手，眼中沒有絲毫震怒或意外，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幕。
唯一讓他眉頭微微蹙起的，是聽到馮珍珍死訊的時候。
「馮氏……死了？」
李淵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意味著更深的不悅。
他當然不是在乎馮珍珍的生死，而是這個女人的死，尤其是以這種方式死在攬月閣，會給他帶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比如如何向鎮國公林毅文交代，哪怕對方已經心知肚明。這讓他感到一絲頭疼。
但也僅此而已。
對於刺客入侵、甜米兒被擄走這件事本身，李淵的反應平靜得有些詭異，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波瀾。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著跪在下方的那名負責傳信的影龍衛，淡淡地問了一句：
「確定在黑影人手上的，是甜米兒？」
那名影龍衛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斬釘截鐵：
「回陛下，屬下等親眼所見，確認無誤。黑影人從攬月閣暖炕上劫走的，正是甜米兒姑娘。馮氏的屍體旁並無其他人。」
李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可以退下了。
隨後，他對躬身侍立在旁的高無庸說了一句：「去吧。通知羽兒，明日早朝後，進宮面聖。」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常。
然後，他就這麼斜靠在了寬大的龍椅上，閉上了眼睛，似乎開始假寐，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掩蓋在了那平靜的表面之下。
高無庸心中雖有疑惑——甜米兒被劫，陛下竟然如此平靜？
但他不敢多問一句，躬身應了聲「是」，便準備悄然退出御書房，前去傳達口諭。
然而，就在他轉身、腳步即將邁出門檻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冰寒、尊貴到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氣息，猛地從聖都西北方向爆發開來，以一種席捲一切的姿態，瞬間掃過了整個聖都！
這股氣息，遠比之前在沁梅軒小宴上驚鴻一現的那一縷，要強烈百倍、千倍！也要清晰百倍、千倍！
那是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俯瞰眾生的絕對冰寒與尊貴！
就像是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冰雪神祇，在此刻驟然睜開了一絲眼縫，泄露出了一縷屬於祂的氣息！
「嗡——」
無形的波動掠過，御書房內所有的燭火在同一瞬間劇烈搖曳，然後齊刷刷地熄滅！
不僅是御書房，整個皇宮，乃至整個聖都，所有的燈火都在這一刻明暗不定，仿佛在向這股突如其來的尊貴氣息表示臣服與戰慄！
所有被這股氣息掃過的人，無論是修為高深的修士、訓練有素的軍士，還是普通的百姓，乃至隱藏在暗處的各方勢力耳目，在這一刻，靈魂深處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與……敬畏！
很多人腿一軟，竟然忍不住就要跪伏下去！
「砰！」
一聲巨響！是椅子翻倒的聲音！
剛才還在閉目假寐、神色平靜的李淵，在感應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就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般，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他的動作太過猛烈，以至於帶翻了身後沉重的紫檀木椅子！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平靜與從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狂喜，以及……一種恐懼事情脫離掌控的極度焦躁！
「不好！」
李淵的眼睛在黑暗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緊張而變得嘶啞尖銳，甚至破了音，
「甜米兒的血脈……她的血脈氣息爆發了！真的爆發了！」
他的眼球在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擇人而噬的恐怖氣息。
之前所有的平靜與算計，在這確鑿無疑的、浩瀚尊貴的血脈氣息面前，被衝擊得粉碎！
「快！高無庸！」
李淵猛地轉頭，盯著同樣被這股氣息震懾得臉色發白、僵在原地的大太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不惜一切代價！給朕追！一定要在其他勢力反應過來、動手之前，把甜米兒給朕搶回來！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見屍！不，必須是活的！快去！」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都濺到了高無庸的臉上。
高無庸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失態，如此瘋狂的一面，嚇得魂飛魄散，但多年的本能和對李淵深入骨髓的懼怕，讓他瞬間反應過來。
「老奴遵旨！」
他尖聲應了一句，身形竟然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已經如同利箭般射出了御書房，融入夜色，以一種遠超之前所有影龍衛的恐怖速度，向著氣息爆發的方向狂追而去！
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大太監，竟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而就在李淵失態暴怒、高無庸全力追擊的同時——
整個聖都，徹底沸騰了！
這股清晰無比、浩瀚尊貴的血脈氣息爆發，就像是在所有勢力頭頂炸響的一道驚雷！
聽風樓密室，中年文士掌舵人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精明與算計，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震駭與貪婪。
「真的……是真的！天機閣的密報是真的！幽冰萬化歸墟道胎！快！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埋在皇城司和巡防營的釘子，給我查清楚方位，搶在李淵之前……不，是搶在所有人之前！」
萬花谷據點，紫衣女子面前的水鏡「咔嚓」一聲出現了道道裂紋。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度的興奮。
「時機……原來真的需要特殊激發……蠱宗！是蠱宗的手段激發了她！通知我們的人，不要與李淵的人硬碰，伺機而動，目標只有一個——那個攜帶著爆發氣息的目標！」
大秦黑龍衛暗樁，黑甲大漢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桌案。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李淵那老小子想獨吞！結果被蠱宗的瘋子摘了桃子，還他娘的弄出這麼大動靜！好！好得很！傳令給『血屠』，不用潛伏了，給老子全部出動！就算把聖都西城給老子掀了，也要把人搶到手！」
一時間，無數道身影從聖都各個角落的陰影中衝出，無數道隱秘的信號和命令在夜色中交織。
所有人的目標，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那股浩瀚尊貴氣息爆發的源頭！
而在攬月閣中，靠坐在床頭的林羽，在感應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莫測的弧度。
「餌，已經撒出去了。」
他心中默念，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看向那片即將成為修羅場的區域。
「現在，就看這潭水，能被攪得有多渾了。」
夜，更深了。
但聖都的這個夜晚，註定無眠，註定血腥，也註定將改變無數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