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陽謀亂都,後院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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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都的夜,從未像今夜這般,在表面的繁華與靜謐之下,涌動著如此粘稠、詭異、令人骨髓發寒的暗流。

  蠱宗這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終於不再滿足於陰影中的窺伺,開始昂起它猙獰的頭顱,向著這座千年帝都,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大楚蠱宗,聖都某處絕密據點,地下祭壇。

  幽綠的磷火在四壁的青銅燈盞中無聲跳躍,將楚無疆那張蒼白近乎透明、五官陰柔俊美卻透著一股邪異病態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身上不再是華麗的錦袍,而是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頭髮也用最普通的木簪隨意綰起,看上去就像聖都街頭任何一個為生計奔波的中年文士。

  然而,他那雙豎瞳中燃燒的瘋狂與篤定,以及周身那種無形中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陰冷氣息,卻與這身打扮格格不入。

  祭壇四周,肅立著八名同樣穿著樸素、面容枯槁的蠱宗長老。

  他們的眼神同樣熾熱而瘋狂,緊緊盯著祭壇中央那個不斷翻滾著墨綠色粘稠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腥甜氣息的巨大石瓮。

  「宗主,一切準備就緒。」

  一名臉上爬滿蜈蚣般疤痕的長老沙啞開口,

  「城中三十七處『蟲巢』已全部激活,埋藏的『瘟母』、『噬金蟻后』、『幻夢蝶蛹』隨時可以引爆。皇宮外圍三條我們耗費十年打通的秘道,也已做好了最後的偽裝和清理。」

  楚無疆的目光從石瓮上移開,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平靜得可怕:

  「李淵不是傻子。我們如此大規模的調動和滲透,他必有察覺。甚至……他可能正巴不得我們去闖那攬月閣,好來個瓮中捉鱉。」

  「那宗主您的意思是……」另一名長老疑惑道。

  「所以,我們要給他找點別的事情做做。」

  楚無疆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冰冷的弧度,

  「傳我命令,不惜暴露我們在聖都所有的暗樁和秘密據點!在子時三刻,同時在城東糧倉、城西騾馬市、城南碼頭、城北貧民窟……等十二處人口稠密或關鍵之地,引爆『蟲巢』,製造蠱災與騷亂!」

  此言一出,即使是這些見慣了瘋狂的蠱宗長老,臉色也是微微一變。

  不惜暴露所有暗樁和據點?這等於是將蠱宗在聖都多年的經營,一朝盡毀!

  「宗主!這……是不是太過……」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楚無疆打斷了他,豎瞳中幽光閃爍,

  「這是陽謀。聖都大亂,百姓驚慌,李淵身為皇帝,能不管嗎?他必須調動大量的城防軍、巡防營,甚至是皇城司的人去鎮壓騷亂,撲殺蠱蟲,安撫民心。如此一來,皇宮內城的守備,必然空虛!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提高:

  「而且,誰說我們要硬闖了?李淵以為他是黃雀,在等著我們這隻螳螂。可他絕對想不到,我這隻『螳螂』,會親自來到聖都,並且……早已有了更穩妥的進入皇宮、接近目標的方式。」

  他的目光投向祭壇中央那個石瓮,眼中的瘋狂之色更濃。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依仗——信息差。李淵知道蠱宗要動手,但他不知道是我親自來了,更不會想到,堂堂蠱宗宗主,會為了一個尚未完全定性的小丫頭,親自涉險,並且……早已在皇宮之內,埋下了一顆他絕對想不到的棋子。」

  他的話,讓在場的長老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狂熱。

  是啊,誰能想到,宗主會親自前來?誰又能想到,他們的手,早已伸進了那座看似鐵桶一般的鎮國公府?

  「所以,不要心疼那些暗樁。」

  楚無疆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種殘酷的理性,

  「用他們的暴露和犧牲,換取聖都大亂,換取李淵的分心,換取我們接近『道胎』的機會……這筆買賣,值得很。傳令下去吧,按計劃行事。我會在這裡,耐心等待……真正的時機到來。」

  「是!宗主!」

  八名長老齊聲應諾,眼中再無猶豫,只剩下瘋狂的執行力。

  就在楚無疆下達這道瘋狂命令的同時,御書房內,李淵的案頭,也堆積起了一份份有關蠱宗異動的加急密報。

  燈火通明,將李淵的臉映照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一份份地翻看著,眉頭逐漸蹙緊,最後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城東三處暗樁突然頻繁活動……城西發現大量未知蟲卵痕跡……城南碼頭有陌生船隻卸下奇特貨箱……城北貧民窟數人離奇暴斃,屍體呈現中蠱特徵……」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蠱宗正在聖都各處,瘋狂地、不計後果地進行著最後的準備和動員。

  「看來,蠱婆這是要跟朕玩一手大的啊……」

  李淵放下最後一份密報,靠在龍椅上,手指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的眼中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冰冷的算計。

  「想用聖都大亂來分散朕的注意力和兵力,好讓他們在皇宮裡趁虛而入?」

  李淵冷笑一聲,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這是陽謀,朕還真的不得不管。百萬生民的安危,聖都的穩定,都繫於朕一身。」

  他沉吟片刻,對侍立在旁的高無庸道:

  「傳朕旨意。令城防司、巡防營、皇城司立即進入一級戒備。加強各處城門、要道、人口稠密區的巡查。發現任何可疑人員或異常情況,立即控制,格殺勿論。另外,讓太醫院和司天監抽調人手,準備好解蠱和淨化的藥物、符籙,隨時待命。」

  「老奴遵旨。」高無庸連忙應是,轉身就要去傳旨。

  「等等。」

  李淵忽然又叫住了他,目光落在了案頭另一摞不起眼的、來自影龍衛的日常監察匯總上。

  他隨手翻了翻,最初只是例行公事地瀏覽,但其中一份有關鎮國公府近期人員往來的報告,卻讓他的目光驟然凝住。

  報告上提到,最近幾日,鎮國公林毅文的第四房妾室馮珍珍,以購買胭脂水粉和上香為名,數次出府,行蹤略顯詭異。

  影龍衛的暗哨出於職責進行了遠距離跟蹤,發現她的馬車曾在城西一處名為「慈雲庵」的小庵堂附近停留過久,而經查,那處庵堂近日有陌生的、帶著南方口音的女香客頻繁出入。

  更巧合的是,根據其他方面的情報交叉印證,那處庵堂,極有可能是蠱宗在聖都一處尚未暴露的秘密接頭點。

  「馮珍珍……和蠱婆走得很近?」

  李淵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眼中的疑惑與審慎之色越發濃重。

  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這份報告,心中念頭飛轉。

  林毅文的第四房妾室……印象中是個出身不高、但容貌姣好、頗為得寵的女子。

  她為何會與蠱宗扯上關係?是偶然?還是……別有隱情?

  「林羽在攬月閣,林文在秘境入口守著,林毅文最近也在忙著軍部移交和北境防務的事情……」

  李淵的目光變得有些玩味起來,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這倒是有趣了。前方吃緊,後院起火?而且這火,還是從蠱宗那邊燒過來的?」

  一個可能性浮上他的心頭,讓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難道……蠱宗的手,已經伸進了鎮國公府?

  甚至,他們計劃中進入皇宮、接近甜米兒的方式,就與此有關?

  畢竟,鎮國公府的人,尤其是女眷,是有合理理由進宮向皇后請安,或是探望被「保護」在宮中的世子林羽的。

  這個猜測,讓李淵心中的警惕瞬間提升到了頂點。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的複雜和危險程度,就遠超他之前的預估了。

  不僅是外敵,連看似鐵板一塊的勛貴核心,都可能出了問題。

  「高無庸。」

  李淵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其中的威嚴與深意,讓高無庸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體。

  「老奴在。」

  「去鎮國公府傳朕口諭。」

  李淵緩緩道,

  「就說朕近日憂心北境與聖都安危,有些軍務上的事情,想與鎮國公私下談談。讓他明日巳時,進宮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補充道:

  「記住,是朕與他『私下』談談。不必驚動太多人。」

  「私下」二字,他咬得略重。

  高無庸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李淵的意思。


  這不僅是一次尋常的君臣奏對,更是一次帶著試探與警示意味的召見。

  陛下這是要敲打,或者說……提醒鎮國公了。

  「老奴明白,這就去傳旨。」

  高無庸躬身退下。

  御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李淵獨自坐在寬大的龍椅上,目光幽深地望著跳動的燭火。

  窗外,聖都的夜色愈發深沉,但那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卻越發濃重。

  蠱宗的瘋狂陽謀即將在城中掀起腥風血雨,而皇宮之內,一場關乎忠誠、家族與巨大誘惑的暗流,也正在悄然涌動。

  而這一切,對於身處攬月閣、心神始終與鎖靈台相連的林羽而言,同樣不是秘密。

  感知著代表蠱宗的那道「線」瘋狂的活躍,以及代表皇宮守衛和城防力量的「點」開始大規模調動,再結合鎖靈台隱約捕捉到的、來自鎮國公府方向一絲極其隱晦的、與蠱宗氣息有所牽連的波動,林羽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冰冷。

  「看來,我這位四娘……也不是個安分的主啊。」

  他心中冷笑,

  「楚無疆倒是好手段,連鎮國公府的內宅都能伸進手去。不過……這倒是給我的計劃,添了一份意外的『便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身邊熟睡的甜米兒,眼中的神色變得愈發深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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