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疑局深陷，黃雀在後
御書房。
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和密報，李淵已無心批閱。
他背著手，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大玄疆域圖前，目光看似落在北境與西陲的邊界線上，眼神卻空洞而幽深，思緒早已飄到了攬月閣，飄到了那個瘦小蒼白的身影上。
「陛下，所有的檢驗結果都在這裡了。」
高無庸的聲音在身後小心翼翼地響起，捧著一摞厚厚的絹紙。
李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高無庸會意，開始低聲匯報：
「太醫院聯合司天監、祠堂祭司，對取得的毛髮、指甲、唾液殘餘，以及其換下的衣物碎屑，進行了共計三十七種不同的檢驗。其中包括血脈共鳴法、靈力浸潤法、古符灼燒法、星力映照法……乃至用了一滴珍藏的『窺天蛟』真血進行感應……」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因為李淵的背影散發出的寒意越來越重。
「所有的結果……均顯示，所有樣本的主人，血脈平凡，體質陰寒虛弱，無任何古老或特異血脈特徵，靈力親和度接近於無，與……與街邊任何一個營養不良的少女，並無本質區別。」
「哐當！」
一聲巨響！李淵身旁那張擺放著名貴青玉筆筒和鎮紙的紫檀木花幾，被他一腳踹翻在地！精美的玉器摔得粉碎，木屑飛濺。
「廢物！都是廢物！」
李淵猛地轉過身，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失望而扭曲著，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朕養著他們，供著他們，到了關鍵時候，就給朕這麼一個結果？一個普通丫頭？哈！哈哈！那之前的一切都是什麼？是朕老眼昏花了？還是這整個天下的人都瘋了？」
他的怒吼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帶著一種帝王權威受挫後的暴戾與不甘。
高無庸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暴怒持續了片刻，李淵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暴怒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陰鷙。
他緩緩走回御案後，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
「起來吧。」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蘊藏的寒意，讓人心底發毛。
「謝……謝陛下。」
高無庸顫巍巍地爬起。
「朕不信。」
李淵的目光投向窗外，聲音低沉而篤定，
「朕的感覺不會錯，皇后的眼光也不會錯。那天在沁梅軒，那一瞬間的氣息……做不了假。各方勢力的瘋狂，更是最好的證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之所以查不出來，要麼是她身上的秘密層次太高，高到我們現有的手段根本無法觸及；要麼……就是有人，用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一切都掩蓋了起來。」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攬月閣的方向，那個「有人」是誰，不言而喻。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時間，總會給出答案。」
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傳朕密令。對甜米兒的監視，提升到最高等級。不是明面上的看守，是最隱蔽的、長期的、不間斷的監視。記錄她每一天的一舉一動，飲食起居，情緒變化，哪怕是睡夢中的一聲囈語，也不能放過。朕不信，她能一輩子不露出絲毫馬腳。」
「另外，」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
「將今日檢查『一無所獲』的消息，以及朕在偏殿『暴怒』的情形，用合適的渠道，『不小心』泄露出去。記住，要讓它看起來像是真的泄露，而不是朕有意為之。」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妙棋。
既可以試探各方對此結果的反應，也可以藉機觀察，是否有人會因為這個「失望」的結果而放棄，或是……更加確信什麼。
果不其然，當「皇帝親自檢查一無所獲，暴怒踹翻御案」的消息，通過幾個不同的、看似偶然的渠道（某個被收買的低階太監酒後失言，某位御醫家眷與閨中密友閒談泄露，以及影龍衛內部一次「意外」的信息交換）流傳出去後，就像是在本就波濤洶湧的暗流中，又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
短暫的震驚和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的猜疑與謀算。
聽風樓聖都總舵密室。
「一無所獲？暴怒？」
聽風樓駐聖都的掌舵人，一個面目普通的中年文士，捏著手中的密報，眉頭緊鎖。
「李淵這是演給誰看？是真的查不出來，還是查出來了想獨吞，故意放出煙霧？」
他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不管怎麼樣，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通知下去，我們的人暫時按兵不動，但要盯緊了其他幾家，尤其是大秦、大楚和萬花谷。」
萬花谷在聖都的秘密據點。
一名身穿淡紫色紗裙、面覆輕紗的女子，正對著一面水鏡沉吟。
水鏡中映出的正是攬月閣外圍的景象。
「李淵暴怒……看來是真的沒查出什麼。但我總覺得不對勁。天機閣的密報，不會空穴來風。或許……是時機未到，或者需要特殊的激發條件？」
她的聲音柔媚動聽，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理性，
「讓我們的人也暫時收斂，但不要撤離。同時，想辦法接觸一下司天監和太醫院的人，確認消息真偽。」
大秦黑龍衛在聖都的暗樁。
「一群蠢貨！」
一名身穿黑甲的彪形大漢低聲咒罵，
「李淵查不出來，不代表那丫頭沒問題！說不定是他們手段不行！殿帥有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弄清楚！讓『血屠』的人準備，找機會……強行帶人出來！就算帶不出活的，屍體也要！」
與這些勢力的猶豫、觀望、或是計劃強攻不同。大楚蠱宗的反應，截然不同。
聖都某處陰暗潮濕、充斥著奇特藥草和蟲豸氣息的地下密室。
「假的！都是假的！」
因為蠱婆的傳信親自趕來的楚無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確信而變得尖銳，他那雙豎瞳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瘋狂的幽光。
「李淵查不出來？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懂！不懂什麼是真正的『道胎』！那股氣息……那天在沁梅軒，是我們的『驚神刺』親自激發出來的！做不了假！絕對做不了假！」
他面前，幾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蠱宗長老也是頻頻點頭，眼中同樣燃燒著貪婪的火焰。
對於專精於血脈、魂魄、各種詭異力量的蠱宗而言，他們更相信自己的感知和手段。
那天「驚神刺」下甜米兒泄露的那一絲氣息，對他們來說，就是鐵一般的證據！
「所有人都被李淵放出的煙霧迷惑了！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楚無疆的臉上露出一個猙獰而瘋狂的笑容，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啟用所有潛伏的『蟲傀』和『暗蠱』，三日之內，給我打通一條直達攬月閣內部的秘密通道！這次，我們要親自下手，將那『道胎』，完整地帶回萬蠱窟！」
蠱宗的瘋狂異動，自然沒有逃過李淵那張早已張開的巨網。
幾乎在楚無疆下達命令的同時，關於蠱宗不計成本、瘋狂調動暗樁和詭異手段的密報，就已經擺在了李淵的案頭。
看著密報上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蠱蟲名稱和行動計劃，李淵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莫測的笑意。
「蠱宗……果然是他們最瘋狂，也最確信。」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既然你們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那朕……就給你們這個機會。」
「傳令給『影龍』和負責攬月閣防務的內衛副統領。」
李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決斷，
「對於蠱宗的滲透……適當地，『降低』一些警戒。尤其是西北角那片因為前日修繕而略顯薄弱的防區，以及……幾個看起來不起眼的換防時間點。記住，是『看起來』。朕要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能夠悄悄摸進去，但絕不能讓他們真的把人帶走。」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陽謀，也是一場極其危險的賭博。
李淵要借蠱宗這把最瘋狂的刀，去試一試甜米兒的成色，同時，他也要做那隻等在最後的黃雀，不僅要拿下甜米兒，還要將膽敢在他皇宮裡再次動手的蠱宗，一網打盡！
而這一切的謀劃與異動，對於身處風暴最中心的林羽而言，自然是洞若觀火。
攬月閣內，夜已深。
甜米兒經歷了白天的折騰，早已疲憊不堪，在林羽身邊沉沉睡去，只是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是微微蹙著，偶爾會發出一兩聲不安的囈語。
林羽靠坐在床頭，並未入睡。
他的心神沉入鎖靈台，那片玄妙的視野中，代表著各方勢力的「線」與「點」，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代表大秦、聽風樓、萬花谷等勢力的「線」，在經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和猶疑後，逐漸趨於一種詭異的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蘊藏的是更深的觀望和算計。
而代表大楚蠱宗的那道「線」，則是瘋狂地亮了起來，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和暴戾，並且正在以一種不惜代價的方式，悄然向著攬月閣的方向滲透、蔓延。
同時，他也能感知到，代表皇宮守衛的那些「點」，在某些特定的位置和時段，出現了一種極其微妙的、人為製造的「薄弱」。
「果然按捺不住了啊……蠱宗。」
林羽心中冷笑。
對於蠱宗的瘋狂，他並不意外。
這些玩蟲子和詭異術法的傢伙，對於特殊血脈和氣息的感知最是敏銳，也最是偏執。
「李淵這是想玩一手黃雀在後？故意露出破綻，放蠱宗進來試探，同時也想把這個燙手山芋和黑鍋，一起甩給蠱宗？」
林羽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李淵的打算，在他看來清晰得很。
不過……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可以趁亂行事，徹底改變局面的機會。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狸貓換太子……假死脫身……」
他的目光落在身邊熟睡的甜米兒臉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這個計劃如果成功，甜米兒就能徹底擺脫眼下這種被當成獵物盯著的日子，獲得真正的自由和安全。
但同時，也意味著她要離開自己身邊，至少是暫時的。
「而且，還能順勢把李淵和各方勢力的注意力，徹底引到蠱宗身上。讓他們狗咬狗去，我們才好在暗中發展。」
林羽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一石多鳥之計，雖然冒險，但收益巨大。
「不過，實施起來需要精心策劃。首先是假死的方式和時機，必須在蠱宗動手的混亂中，看起來要自然，要能騙過所有人，包括李淵和那些潛伏的耳目。其次，假死之後，甜米兒的去向和安置也是個問題，必須絕對安全隱蔽。還有……如何讓蠱宗順理成章地背上這口黑鍋，而不引起懷疑……」
一個個細節，一條條可能性，在林羽的腦海中飛快地推演、組合、排除。
他的現代人思維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讓他能夠跳出這個時代的局限，從更宏觀、更詭譎的角度去設計這個計劃。
「時間還有幾天……蠱宗滲透進來，找到合適的動手機會，也需要時間。這幾天，足夠我慢慢構思完善，並做一些必要的準備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種混合了興奮、算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的光芒。
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和密報，李淵已無心批閱。
他背著手，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大玄疆域圖前，目光看似落在北境與西陲的邊界線上，眼神卻空洞而幽深，思緒早已飄到了攬月閣，飄到了那個瘦小蒼白的身影上。
「陛下，所有的檢驗結果都在這裡了。」
高無庸的聲音在身後小心翼翼地響起，捧著一摞厚厚的絹紙。
李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高無庸會意，開始低聲匯報：
「太醫院聯合司天監、祠堂祭司，對取得的毛髮、指甲、唾液殘餘，以及其換下的衣物碎屑，進行了共計三十七種不同的檢驗。其中包括血脈共鳴法、靈力浸潤法、古符灼燒法、星力映照法……乃至用了一滴珍藏的『窺天蛟』真血進行感應……」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因為李淵的背影散發出的寒意越來越重。
「所有的結果……均顯示，所有樣本的主人，血脈平凡，體質陰寒虛弱，無任何古老或特異血脈特徵，靈力親和度接近於無，與……與街邊任何一個營養不良的少女，並無本質區別。」
「哐當！」
一聲巨響！李淵身旁那張擺放著名貴青玉筆筒和鎮紙的紫檀木花幾，被他一腳踹翻在地！精美的玉器摔得粉碎，木屑飛濺。
「廢物！都是廢物！」
李淵猛地轉過身，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失望而扭曲著，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朕養著他們，供著他們，到了關鍵時候，就給朕這麼一個結果？一個普通丫頭？哈！哈哈！那之前的一切都是什麼？是朕老眼昏花了？還是這整個天下的人都瘋了？」
他的怒吼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帶著一種帝王權威受挫後的暴戾與不甘。
高無庸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暴怒持續了片刻，李淵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暴怒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陰鷙。
他緩緩走回御案後，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
「起來吧。」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蘊藏的寒意，讓人心底發毛。
「謝……謝陛下。」
高無庸顫巍巍地爬起。
「朕不信。」
李淵的目光投向窗外，聲音低沉而篤定，
「朕的感覺不會錯，皇后的眼光也不會錯。那天在沁梅軒，那一瞬間的氣息……做不了假。各方勢力的瘋狂，更是最好的證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之所以查不出來，要麼是她身上的秘密層次太高，高到我們現有的手段根本無法觸及；要麼……就是有人，用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一切都掩蓋了起來。」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攬月閣的方向，那個「有人」是誰，不言而喻。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時間，總會給出答案。」
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傳朕密令。對甜米兒的監視，提升到最高等級。不是明面上的看守，是最隱蔽的、長期的、不間斷的監視。記錄她每一天的一舉一動，飲食起居，情緒變化，哪怕是睡夢中的一聲囈語，也不能放過。朕不信，她能一輩子不露出絲毫馬腳。」
「另外，」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
「將今日檢查『一無所獲』的消息，以及朕在偏殿『暴怒』的情形，用合適的渠道，『不小心』泄露出去。記住，要讓它看起來像是真的泄露，而不是朕有意為之。」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妙棋。
既可以試探各方對此結果的反應，也可以藉機觀察，是否有人會因為這個「失望」的結果而放棄，或是……更加確信什麼。
果不其然，當「皇帝親自檢查一無所獲，暴怒踹翻御案」的消息，通過幾個不同的、看似偶然的渠道（某個被收買的低階太監酒後失言，某位御醫家眷與閨中密友閒談泄露，以及影龍衛內部一次「意外」的信息交換）流傳出去後，就像是在本就波濤洶湧的暗流中，又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
短暫的震驚和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的猜疑與謀算。
聽風樓聖都總舵密室。
「一無所獲？暴怒？」
聽風樓駐聖都的掌舵人，一個面目普通的中年文士，捏著手中的密報，眉頭緊鎖。
「李淵這是演給誰看？是真的查不出來，還是查出來了想獨吞，故意放出煙霧？」
他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不管怎麼樣，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通知下去，我們的人暫時按兵不動，但要盯緊了其他幾家，尤其是大秦、大楚和萬花谷。」
萬花谷在聖都的秘密據點。
一名身穿淡紫色紗裙、面覆輕紗的女子，正對著一面水鏡沉吟。
水鏡中映出的正是攬月閣外圍的景象。
「李淵暴怒……看來是真的沒查出什麼。但我總覺得不對勁。天機閣的密報，不會空穴來風。或許……是時機未到，或者需要特殊的激發條件？」
她的聲音柔媚動聽，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理性，
「讓我們的人也暫時收斂，但不要撤離。同時，想辦法接觸一下司天監和太醫院的人，確認消息真偽。」
大秦黑龍衛在聖都的暗樁。
「一群蠢貨！」
一名身穿黑甲的彪形大漢低聲咒罵，
「李淵查不出來，不代表那丫頭沒問題！說不定是他們手段不行！殿帥有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弄清楚！讓『血屠』的人準備，找機會……強行帶人出來！就算帶不出活的，屍體也要！」
與這些勢力的猶豫、觀望、或是計劃強攻不同。大楚蠱宗的反應，截然不同。
聖都某處陰暗潮濕、充斥著奇特藥草和蟲豸氣息的地下密室。
「假的！都是假的！」
因為蠱婆的傳信親自趕來的楚無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確信而變得尖銳，他那雙豎瞳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瘋狂的幽光。
「李淵查不出來？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懂！不懂什麼是真正的『道胎』！那股氣息……那天在沁梅軒，是我們的『驚神刺』親自激發出來的！做不了假！絕對做不了假！」
他面前，幾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蠱宗長老也是頻頻點頭，眼中同樣燃燒著貪婪的火焰。
對於專精於血脈、魂魄、各種詭異力量的蠱宗而言，他們更相信自己的感知和手段。
那天「驚神刺」下甜米兒泄露的那一絲氣息，對他們來說，就是鐵一般的證據！
「所有人都被李淵放出的煙霧迷惑了！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楚無疆的臉上露出一個猙獰而瘋狂的笑容，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啟用所有潛伏的『蟲傀』和『暗蠱』，三日之內，給我打通一條直達攬月閣內部的秘密通道！這次，我們要親自下手，將那『道胎』，完整地帶回萬蠱窟！」
蠱宗的瘋狂異動，自然沒有逃過李淵那張早已張開的巨網。
幾乎在楚無疆下達命令的同時，關於蠱宗不計成本、瘋狂調動暗樁和詭異手段的密報，就已經擺在了李淵的案頭。
看著密報上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蠱蟲名稱和行動計劃，李淵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莫測的笑意。
「蠱宗……果然是他們最瘋狂，也最確信。」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既然你們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那朕……就給你們這個機會。」
「傳令給『影龍』和負責攬月閣防務的內衛副統領。」
李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決斷，
「對於蠱宗的滲透……適當地，『降低』一些警戒。尤其是西北角那片因為前日修繕而略顯薄弱的防區，以及……幾個看起來不起眼的換防時間點。記住，是『看起來』。朕要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能夠悄悄摸進去，但絕不能讓他們真的把人帶走。」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陽謀，也是一場極其危險的賭博。
李淵要借蠱宗這把最瘋狂的刀，去試一試甜米兒的成色，同時，他也要做那隻等在最後的黃雀，不僅要拿下甜米兒，還要將膽敢在他皇宮裡再次動手的蠱宗，一網打盡！
而這一切的謀劃與異動，對於身處風暴最中心的林羽而言，自然是洞若觀火。
攬月閣內，夜已深。
甜米兒經歷了白天的折騰，早已疲憊不堪，在林羽身邊沉沉睡去，只是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是微微蹙著，偶爾會發出一兩聲不安的囈語。
林羽靠坐在床頭，並未入睡。
他的心神沉入鎖靈台，那片玄妙的視野中，代表著各方勢力的「線」與「點」，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代表大秦、聽風樓、萬花谷等勢力的「線」，在經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和猶疑後，逐漸趨於一種詭異的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蘊藏的是更深的觀望和算計。
而代表大楚蠱宗的那道「線」，則是瘋狂地亮了起來，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和暴戾，並且正在以一種不惜代價的方式，悄然向著攬月閣的方向滲透、蔓延。
同時，他也能感知到，代表皇宮守衛的那些「點」，在某些特定的位置和時段，出現了一種極其微妙的、人為製造的「薄弱」。
「果然按捺不住了啊……蠱宗。」
林羽心中冷笑。
對於蠱宗的瘋狂，他並不意外。
這些玩蟲子和詭異術法的傢伙，對於特殊血脈和氣息的感知最是敏銳，也最是偏執。
「李淵這是想玩一手黃雀在後？故意露出破綻，放蠱宗進來試探，同時也想把這個燙手山芋和黑鍋，一起甩給蠱宗？」
林羽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李淵的打算，在他看來清晰得很。
不過……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可以趁亂行事，徹底改變局面的機會。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狸貓換太子……假死脫身……」
他的目光落在身邊熟睡的甜米兒臉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這個計劃如果成功，甜米兒就能徹底擺脫眼下這種被當成獵物盯著的日子，獲得真正的自由和安全。
但同時，也意味著她要離開自己身邊，至少是暫時的。
「而且，還能順勢把李淵和各方勢力的注意力，徹底引到蠱宗身上。讓他們狗咬狗去，我們才好在暗中發展。」
林羽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一石多鳥之計，雖然冒險，但收益巨大。
「不過，實施起來需要精心策劃。首先是假死的方式和時機，必須在蠱宗動手的混亂中，看起來要自然，要能騙過所有人，包括李淵和那些潛伏的耳目。其次，假死之後，甜米兒的去向和安置也是個問題，必須絕對安全隱蔽。還有……如何讓蠱宗順理成章地背上這口黑鍋，而不引起懷疑……」
一個個細節，一條條可能性，在林羽的腦海中飛快地推演、組合、排除。
他的現代人思維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讓他能夠跳出這個時代的局限，從更宏觀、更詭譎的角度去設計這個計劃。
「時間還有幾天……蠱宗滲透進來，找到合適的動手機會，也需要時間。這幾天，足夠我慢慢構思完善，並做一些必要的準備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種混合了興奮、算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