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帝後定計，世子添薪（九千字大章！）
坤寧宮，內殿。
薰香依舊裊裊，卻驅不散瀰漫在帝後二人之間那股凝重壓抑的氣息。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早已被屏退，只留幾名絕對心腹的老嬤嬤守在殿門外。
李淵背對著皇后蘇氏，負手站在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緊閉的窗欞，望向遠處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小型血戰的御花園。
他臉上的暴怒已經收斂，恢復了帝王的沉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的暗流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洶湧。
皇后蘇氏靜靜地坐在鳳榻邊，手中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驚悸與疲憊。
但她挺直的脊背和清晰的敘述，顯示出她並未被徹底擊垮。
「……事情便是如此。」
皇后將宴會上從林羽到來，到「驚神刺」爆發，再到混戰驟起的全過程，以最簡潔卻不失細節的語言，向李淵複述了一遍。
她特意強調了甜米兒在面對各種「意外」時那種「不合常理」的靈巧躲閃，以及在那名宮女發出無聲尖叫後，甜米兒隨之發出的那聲短促慘呼，以及慘呼後那一閃而逝的、讓人心悸的尊貴氣息。
「陛下，」
皇后抬起眼，看向李淵的背影，聲音沉靜中帶著一絲篤定，
「臣妾雖不敢說閱人無數，但在這後宮之中，形形色色的人也見了不少。甜米兒那丫頭，絕對不是普通的小乞兒。她的恐懼或許是真的，但她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驚人。而各方勢力今日如此瘋狂，不惜暴露多年暗樁，甚至在宮中悍然動手，目標如此明確地指向她……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李淵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回應皇后的話，而是走到紫檀木圓桌前，提起溫在紅泥小爐上的銀壺，親自為自己和皇后各斟了一杯溫度恰好的君山銀針。
氤氳的水汽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驚神刺……」
李淵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茶香，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
「大楚蠱宗『鬼婆』一脈的壓箱底秘術，專攻神魂，無形無質，防不勝防。用在一個小小的、所謂的乞兒身上……呵。」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電，射向皇后：
「梓童，你可還記得，天道金榜上，關於那『玄陰隱脈』和『古老血脈』甦醒的備註？尤其是那句——『特殊隱脈之激發，往往與極端環境或生死危機相關』？」
皇后蘇氏瞳孔微微一縮，瞬間明白了李淵的意思。
「陛下是說……那『驚神刺』，就是一種『生死危機』？而甜米兒在那一瞬間泄露的氣息……」
「沒錯。」
李淵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但很快被更深的算計所掩蓋。
「她就是天道金榜所指的那種身負隱藏古脈之人！而且，看大楚蠱宗如此急不可耐，甚至動用了『驚神刺』這等秘術，她身上的血脈，恐怕不僅是古老，更可能對蠱宗有著特殊的吸引力或克制力！」
想到這裡，即使以李淵的城府，心中也不禁一片火熱。
一個活生生的、身負可能極為高等古老血脈的少女，就在他的皇宮之中！這不僅是一個巨大的秘密寶藏，更是一個可能影響未來天下格局的重要棋子！
然而，火熱之後，是更深的冷靜與棘手感。
這枚棋子，不僅被天下各方瘋狂覬覦，更是被他那個看似病弱、實則神秘莫測的侄兒林羽緊緊抓在手中。
強行奪取？
不僅會與林羽徹底撕破臉，更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後果——誰知道林羽和那背後的「祖庭」是什麼關係？
誰又知道強行剝離這種古老血脈會有什麼反噬？
「不能強來。」
李淵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睿智。
「對待這種身負古脈、心思敏感又被多方追殺的少女，強制和掠奪只會激起最激烈的反抗，甚至可能讓她體內的力量徹底暴走或自毀。我們需要的，是讓她自己慢慢靠近我們，信任我們，依賴我們。」
「陛下的意思是……懷柔？施恩？」
皇后沉吟道，
「可是，經此一事，她對皇宮，對我們，恐怕只有更深的恐懼和戒備。而且，羽兒那孩子……他似乎對這丫頭也頗為在意和維護。」
「恐懼和戒備，是因為她覺得這裡危險。」
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弧度，
「那我們，就讓她看到，在這皇宮之外，在那些瘋狂的勢力面前，只有朕，只有大玄朝廷，才是能真正保護她、給她安全和未來的地方。至於羽兒……」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是朕的侄兒，也是鎮國公世子。他維護那丫頭，或是出於善心，或是另有打算。但無論如何，在大義和絕對的力量面前，他的態度，並不是決定性的。何況，朕相信，羽兒是個聰明孩子，他會懂得如何選擇。」
「陛下已有決斷？」
皇后看著李淵。
與李淵多年夫妻，她知道，當丈夫露出這種神情時，便是心中已有了成算。
「嗯。」
李淵點頭，走回桌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今日這場血案，便是最好的切入點和理由。他們不是在朕的皇宮裡殺人嗎？不是想要搶走甜米兒嗎？那朕，就借著追查兇手、肅清宮闈、保護無辜的名義，將這件事，做成一篇大文章！」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帝王的決斷與謀略：
「第一，立刻以朕的名義，擬旨昭告天下！就說有敵國奸細與江湖敗類勾結，趁皇后小宴，悍然襲擊皇宮，意圖行刺皇親國戚，製造混亂！著令刑部、大理寺、皇城司聯合查辦，嚴懲兇徒，追查餘黨！將所有矛頭，明確指向大楚蠱宗和其他幾個跳得最歡的勢力！藉此機會，在朝野內外，發起一場聲勢浩大的清洗與整肅！」
「第二，對於甜米兒。」
李淵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
「她是此次襲擊事件的受害者，又是羽兒的侍女。傳朕口諭，因其受驚過度，且為防止殘餘賊人再次對其不利，特准其與鎮國公世子一道，暫居宮中『攬月閣』靜養。一應用度，皆按貴人標準，務必周全。派遣太醫院最擅長安神定驚、調理虛弱之症的御醫，日夜輪值看顧。皇后，你也要時常過去看看，以長輩的身份，對她多加安撫，賞賜些女孩子喜歡的衣物首飾，言語間要溫和體貼，強調皇家對無辜受難子民的庇護之責。」這是以「保護」和「恩寵」的名義，將甜米兒合理合法地留在宮中，置於自己的眼皮底下，並開始潛移默化地施恩與接近。
「第三，對於林羽。」
李淵頓了頓，
「他是甜米兒目前最信任的人，也是聯繫的紐帶。對他，表面上要更加關懷體恤，賞賜壓驚，讚揚其臨危不亂（雖然他大概也沒亂起來）。但同時，要讓他明白，將甜米兒留在宮中，是對她最好的保護，也是皇家對他鎮國公府的信任與託付。話要說得漂亮，但底線要讓他清楚——在兇手未清、危險未除之前，甜米兒不宜離宮。」
「第四，」
李淵的眼神變得銳利，
「讓『影龍』和欽天監的人，借著查案和修復御花園陣法的名義，對『攬月閣』及其周邊，進行最徹底的布控和檢查。朕要確保，那裡是絕對的銅牆鐵壁，也是朕的眼睛和耳朵能夠看到、聽到一切的地方。同時，讓太醫院在為甜米兒診治時，不著痕跡地收集她的脈象、氣息、乃至飲食起居的細節，建立最詳細的檔案。記住，一切都要在『關懷』和『保護』的名義下進行，絕不能讓她感到絲毫被冒犯或強迫！」
一條條，一款款，李淵的安排可謂滴水不漏，既占據了大義名分，又實現了實質性的控制與接近，更為未來的進一步行動鋪平了道路。
帝王心術，御人之道，在此刻展露無遺。
皇后蘇氏聽完，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陛下所慮周全。臣妾明白了。只是……那些勢力經此一敗，損失慘重，必不會善罷甘休。宮外恐怕……」
「宮外的事，朕自有安排。」
李淵冷冷一笑，
「他們敢在朕的皇宮裡動手，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傳令邊軍，加強戒備，尤其是對大楚方向。告訴秦世戰和楚無塵，朕的皇宮，不是他們的狩獵場！至於其他蒼蠅……自有人會去收拾。」
他這是要借勢施壓，同時可能暗中與某些勢力達成默契，共同清理那些不守規矩的搗亂者。
就在帝後二人於坤寧宮定計之時，被「請」至宮中一處僻靜卻精緻的小院「攬月閣」的林羽和甜米兒，又是另一番光景。
攬月閣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舒適，暖炕香爐，錦被繡榻，一應俱全，窗明几淨，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
門外和院中，靜靜侍立著數名面無表情、氣息內斂的宮女和太監，明為伺候，實則監視。
甜米兒自從進了這間屋子，就一直緊緊挨著林羽的輪椅站著，寸步不離，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浮木。
她的臉色依舊慘白，眼睛紅腫，身體不時地輕顫一下，對於任何走近的宮人都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
只有當她的目光落在林羽身上時，那種恐懼才會稍稍緩和，變成一種深深的依賴與惶惑。
「公子……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甜米兒終於忍不住，帶著濃重的哭腔，小聲問道。
今日的血腥與殺戮，徹底擊垮了她最後的心防，皇宮在她眼中，已經成了一座華麗的墳墓。
林羽此刻正靠在窗邊一張鋪著厚厚絨毯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閒書，聞言，他放下書，抬眼看了看甜米兒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竟然輕輕笑了起來。
「死？」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與眼前處境格格不入的輕鬆與戲謔，
「甜米兒，你看看這屋子，看看外面那些人。好吃好喝供著，錦衣玉食伺候著，這哪是要我們死的樣子？這分明是把咱們當成珍稀動物保護起來了嘛！」
「珍稀動物？」
甜米兒茫然地重複了一遍，不太理解這個詞，但林羽那輕鬆的語氣，卻奇異地讓她緊繃的心弦鬆了一絲。
「就是很稀有、很值錢的寵物的意思。」
林羽隨口解釋道，目光卻透過窗欞，望向院中那些站得筆直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譏誚。
「放心吧，至少短時間內，我們不會有事。皇帝舅舅還指望從你身上挖出點什麼呢，怎麼捨得讓你死？至於我……」他聳了聳肩，「我這個鎮國公世子的牌子，多少還是有點用的。他不敢，也不會對我用強。」
這是實話。
林羽心裡清楚得很。
李淵的目標是甜米兒和她身上的秘密，對自己，更多的是試探、利用和防備。
在沒有絕對把握和理由之前，李淵絕不會動自己。這就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他的不慌不忙，甚至是有閒心開玩笑的態度，終於讓甜米兒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看著林羽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卻異常平靜的側臉，心中那種莫名的依靠感更強了。公子好像什麼都不怕，什麼都知道……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甜米兒小聲問。
「等。」
林羽重新拿起書，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
「等皇帝舅舅出招，等外面那些人的反應。不過嘛……」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停留，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帶著幾分現代人特有的躍躍欲試的笑容，
「光是等，未免太被動了些。既然他們把台子搭得這麼大，把戲唱得這麼熱鬧，我們不添把火，加點料，豈不是辜負了這番『盛情』？」
「添把火？」
甜米兒不解。
她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躲起來，再也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嗯，添把火。」
林羽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仿佛在計算著什麼極有趣的事情。
「你想啊，皇帝舅舅現在肯定認定了你身上有大秘密，想要慢慢地、溫水煮青蛙一樣地接近你，讓你依賴他，最後為他所用。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
「可是，如果……」
林羽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甜米兒能聽見，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味道，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外面那些不甘心失敗的傢伙們，又鬧出了更大的動靜呢？比如說……刺殺個把重要的朝廷官員，或者在聖都製造點混亂，甚至……散布一些關於皇宮裡藏著某種能讓人立地成仙的『至寶』的謠言？」
甜米兒嚇得瞪大了眼睛。
刺殺？混亂？謠言？這……這不是讓情況更糟糕嗎？
「亂了，才有機會。」
林羽看著她驚恐的樣子，笑了笑，但眼中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計。
「水至清則無魚。只有把水攪得更渾，讓皇帝舅舅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對付外面的亂子，我們在這裡的壓力才會小一些，活動的空間也才會大一些。而且……」
他的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看著某種無形的線與點。
「只有足夠大的混亂和變數，才能擾動更多的『世界線』，產生更多的『本源靈氣』啊……那可是好東西，用一縷少一縷，得想辦法多賺點回來才行。」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極輕，近乎自語。
甜米兒聽不懂什麼「世界線」、「本源靈氣」，但她大概明白了林羽的意思——公子是要主動製造混亂，來分散皇帝的注意力，為他們爭取主動。
「可是……我們被關在這裡，怎麼……」
「誰說一定要我們親自動手？」
林羽打斷了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有的是人，比我們更想看到聖都大亂，看到李淵焦頭爛額。
我們只需要……悄悄地，給他們遞一把刀，或者……點一個火頭就行了。」
他重新靠回軟榻，閉上了眼睛，看似在養神，心神卻已經沉入了鎖靈台中。
在那片玄妙的視角下，聖都各處代表著不同勢力的「線」與「點」，因為白天的血案而劇烈地波動著，充滿了憤怒、不甘、恐懼與瘋狂的算計。
「大秦損失了精銳死士，會不會想著報復大楚蠱宗的同時，順便給李淵添點堵？大楚蠱宗偷雞不成蝕把米，連『驚神刺』和多年暗樁都暴露了，會不會狗急跳牆？萬花谷、聽風樓這些損失不大卻一無所獲的，會不會想著火中取栗？還有那些中小勢力和散修中的亡命之徒……」
林羽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心神沉入鎖靈台，準備告訴張天一一點好玩的東西。
「好戲，開場了。」
薰香依舊裊裊，卻驅不散瀰漫在帝後二人之間那股凝重壓抑的氣息。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早已被屏退，只留幾名絕對心腹的老嬤嬤守在殿門外。
李淵背對著皇后蘇氏，負手站在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緊閉的窗欞，望向遠處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小型血戰的御花園。
他臉上的暴怒已經收斂，恢復了帝王的沉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的暗流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洶湧。
皇后蘇氏靜靜地坐在鳳榻邊，手中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驚悸與疲憊。
但她挺直的脊背和清晰的敘述，顯示出她並未被徹底擊垮。
「……事情便是如此。」
皇后將宴會上從林羽到來，到「驚神刺」爆發，再到混戰驟起的全過程，以最簡潔卻不失細節的語言，向李淵複述了一遍。
她特意強調了甜米兒在面對各種「意外」時那種「不合常理」的靈巧躲閃，以及在那名宮女發出無聲尖叫後，甜米兒隨之發出的那聲短促慘呼，以及慘呼後那一閃而逝的、讓人心悸的尊貴氣息。
「陛下，」
皇后抬起眼，看向李淵的背影，聲音沉靜中帶著一絲篤定，
「臣妾雖不敢說閱人無數，但在這後宮之中，形形色色的人也見了不少。甜米兒那丫頭，絕對不是普通的小乞兒。她的恐懼或許是真的，但她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驚人。而各方勢力今日如此瘋狂，不惜暴露多年暗樁，甚至在宮中悍然動手，目標如此明確地指向她……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李淵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回應皇后的話，而是走到紫檀木圓桌前，提起溫在紅泥小爐上的銀壺，親自為自己和皇后各斟了一杯溫度恰好的君山銀針。
氤氳的水汽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驚神刺……」
李淵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茶香，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
「大楚蠱宗『鬼婆』一脈的壓箱底秘術，專攻神魂，無形無質，防不勝防。用在一個小小的、所謂的乞兒身上……呵。」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電，射向皇后：
「梓童，你可還記得，天道金榜上，關於那『玄陰隱脈』和『古老血脈』甦醒的備註？尤其是那句——『特殊隱脈之激發，往往與極端環境或生死危機相關』？」
皇后蘇氏瞳孔微微一縮，瞬間明白了李淵的意思。
「陛下是說……那『驚神刺』，就是一種『生死危機』？而甜米兒在那一瞬間泄露的氣息……」
「沒錯。」
李淵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但很快被更深的算計所掩蓋。
「她就是天道金榜所指的那種身負隱藏古脈之人！而且，看大楚蠱宗如此急不可耐，甚至動用了『驚神刺』這等秘術，她身上的血脈，恐怕不僅是古老，更可能對蠱宗有著特殊的吸引力或克制力！」
想到這裡，即使以李淵的城府，心中也不禁一片火熱。
一個活生生的、身負可能極為高等古老血脈的少女，就在他的皇宮之中！這不僅是一個巨大的秘密寶藏，更是一個可能影響未來天下格局的重要棋子！
然而，火熱之後，是更深的冷靜與棘手感。
這枚棋子，不僅被天下各方瘋狂覬覦，更是被他那個看似病弱、實則神秘莫測的侄兒林羽緊緊抓在手中。
強行奪取？
不僅會與林羽徹底撕破臉，更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後果——誰知道林羽和那背後的「祖庭」是什麼關係？
誰又知道強行剝離這種古老血脈會有什麼反噬？
「不能強來。」
李淵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睿智。
「對待這種身負古脈、心思敏感又被多方追殺的少女，強制和掠奪只會激起最激烈的反抗，甚至可能讓她體內的力量徹底暴走或自毀。我們需要的，是讓她自己慢慢靠近我們，信任我們，依賴我們。」
「陛下的意思是……懷柔？施恩？」
皇后沉吟道，
「可是，經此一事，她對皇宮，對我們，恐怕只有更深的恐懼和戒備。而且，羽兒那孩子……他似乎對這丫頭也頗為在意和維護。」
「恐懼和戒備，是因為她覺得這裡危險。」
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弧度，
「那我們，就讓她看到，在這皇宮之外，在那些瘋狂的勢力面前，只有朕，只有大玄朝廷，才是能真正保護她、給她安全和未來的地方。至於羽兒……」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是朕的侄兒，也是鎮國公世子。他維護那丫頭，或是出於善心，或是另有打算。但無論如何，在大義和絕對的力量面前，他的態度，並不是決定性的。何況，朕相信，羽兒是個聰明孩子，他會懂得如何選擇。」
「陛下已有決斷？」
皇后看著李淵。
與李淵多年夫妻，她知道，當丈夫露出這種神情時，便是心中已有了成算。
「嗯。」
李淵點頭，走回桌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今日這場血案，便是最好的切入點和理由。他們不是在朕的皇宮裡殺人嗎？不是想要搶走甜米兒嗎？那朕，就借著追查兇手、肅清宮闈、保護無辜的名義，將這件事，做成一篇大文章！」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帝王的決斷與謀略：
「第一，立刻以朕的名義，擬旨昭告天下！就說有敵國奸細與江湖敗類勾結，趁皇后小宴，悍然襲擊皇宮，意圖行刺皇親國戚，製造混亂！著令刑部、大理寺、皇城司聯合查辦，嚴懲兇徒，追查餘黨！將所有矛頭，明確指向大楚蠱宗和其他幾個跳得最歡的勢力！藉此機會，在朝野內外，發起一場聲勢浩大的清洗與整肅！」
「第二，對於甜米兒。」
李淵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
「她是此次襲擊事件的受害者，又是羽兒的侍女。傳朕口諭，因其受驚過度，且為防止殘餘賊人再次對其不利，特准其與鎮國公世子一道，暫居宮中『攬月閣』靜養。一應用度，皆按貴人標準，務必周全。派遣太醫院最擅長安神定驚、調理虛弱之症的御醫，日夜輪值看顧。皇后，你也要時常過去看看，以長輩的身份，對她多加安撫，賞賜些女孩子喜歡的衣物首飾，言語間要溫和體貼，強調皇家對無辜受難子民的庇護之責。」這是以「保護」和「恩寵」的名義，將甜米兒合理合法地留在宮中，置於自己的眼皮底下，並開始潛移默化地施恩與接近。
「第三，對於林羽。」
李淵頓了頓，
「他是甜米兒目前最信任的人，也是聯繫的紐帶。對他，表面上要更加關懷體恤，賞賜壓驚，讚揚其臨危不亂（雖然他大概也沒亂起來）。但同時，要讓他明白，將甜米兒留在宮中，是對她最好的保護，也是皇家對他鎮國公府的信任與託付。話要說得漂亮，但底線要讓他清楚——在兇手未清、危險未除之前，甜米兒不宜離宮。」
「第四，」
李淵的眼神變得銳利，
「讓『影龍』和欽天監的人，借著查案和修復御花園陣法的名義，對『攬月閣』及其周邊，進行最徹底的布控和檢查。朕要確保，那裡是絕對的銅牆鐵壁，也是朕的眼睛和耳朵能夠看到、聽到一切的地方。同時，讓太醫院在為甜米兒診治時，不著痕跡地收集她的脈象、氣息、乃至飲食起居的細節，建立最詳細的檔案。記住，一切都要在『關懷』和『保護』的名義下進行，絕不能讓她感到絲毫被冒犯或強迫！」
一條條，一款款，李淵的安排可謂滴水不漏，既占據了大義名分，又實現了實質性的控制與接近，更為未來的進一步行動鋪平了道路。
帝王心術，御人之道，在此刻展露無遺。
皇后蘇氏聽完，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陛下所慮周全。臣妾明白了。只是……那些勢力經此一敗，損失慘重，必不會善罷甘休。宮外恐怕……」
「宮外的事，朕自有安排。」
李淵冷冷一笑，
「他們敢在朕的皇宮裡動手，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傳令邊軍，加強戒備，尤其是對大楚方向。告訴秦世戰和楚無塵，朕的皇宮，不是他們的狩獵場！至於其他蒼蠅……自有人會去收拾。」
他這是要借勢施壓，同時可能暗中與某些勢力達成默契，共同清理那些不守規矩的搗亂者。
就在帝後二人於坤寧宮定計之時，被「請」至宮中一處僻靜卻精緻的小院「攬月閣」的林羽和甜米兒，又是另一番光景。
攬月閣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舒適，暖炕香爐，錦被繡榻，一應俱全，窗明几淨，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
門外和院中，靜靜侍立著數名面無表情、氣息內斂的宮女和太監，明為伺候，實則監視。
甜米兒自從進了這間屋子，就一直緊緊挨著林羽的輪椅站著，寸步不離，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浮木。
她的臉色依舊慘白，眼睛紅腫，身體不時地輕顫一下，對於任何走近的宮人都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
只有當她的目光落在林羽身上時，那種恐懼才會稍稍緩和，變成一種深深的依賴與惶惑。
「公子……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甜米兒終於忍不住，帶著濃重的哭腔，小聲問道。
今日的血腥與殺戮，徹底擊垮了她最後的心防，皇宮在她眼中，已經成了一座華麗的墳墓。
林羽此刻正靠在窗邊一張鋪著厚厚絨毯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閒書，聞言，他放下書，抬眼看了看甜米兒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竟然輕輕笑了起來。
「死？」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與眼前處境格格不入的輕鬆與戲謔，
「甜米兒，你看看這屋子，看看外面那些人。好吃好喝供著，錦衣玉食伺候著，這哪是要我們死的樣子？這分明是把咱們當成珍稀動物保護起來了嘛！」
「珍稀動物？」
甜米兒茫然地重複了一遍，不太理解這個詞，但林羽那輕鬆的語氣，卻奇異地讓她緊繃的心弦鬆了一絲。
「就是很稀有、很值錢的寵物的意思。」
林羽隨口解釋道，目光卻透過窗欞，望向院中那些站得筆直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譏誚。
「放心吧，至少短時間內，我們不會有事。皇帝舅舅還指望從你身上挖出點什麼呢，怎麼捨得讓你死？至於我……」他聳了聳肩，「我這個鎮國公世子的牌子，多少還是有點用的。他不敢，也不會對我用強。」
這是實話。
林羽心裡清楚得很。
李淵的目標是甜米兒和她身上的秘密，對自己，更多的是試探、利用和防備。
在沒有絕對把握和理由之前，李淵絕不會動自己。這就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他的不慌不忙，甚至是有閒心開玩笑的態度，終於讓甜米兒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看著林羽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卻異常平靜的側臉，心中那種莫名的依靠感更強了。公子好像什麼都不怕，什麼都知道……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甜米兒小聲問。
「等。」
林羽重新拿起書，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
「等皇帝舅舅出招，等外面那些人的反應。不過嘛……」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停留，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帶著幾分現代人特有的躍躍欲試的笑容，
「光是等，未免太被動了些。既然他們把台子搭得這麼大，把戲唱得這麼熱鬧，我們不添把火，加點料，豈不是辜負了這番『盛情』？」
「添把火？」
甜米兒不解。
她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躲起來，再也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嗯，添把火。」
林羽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仿佛在計算著什麼極有趣的事情。
「你想啊，皇帝舅舅現在肯定認定了你身上有大秘密，想要慢慢地、溫水煮青蛙一樣地接近你，讓你依賴他，最後為他所用。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
「可是，如果……」
林羽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甜米兒能聽見，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味道，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外面那些不甘心失敗的傢伙們，又鬧出了更大的動靜呢？比如說……刺殺個把重要的朝廷官員，或者在聖都製造點混亂，甚至……散布一些關於皇宮裡藏著某種能讓人立地成仙的『至寶』的謠言？」
甜米兒嚇得瞪大了眼睛。
刺殺？混亂？謠言？這……這不是讓情況更糟糕嗎？
「亂了，才有機會。」
林羽看著她驚恐的樣子，笑了笑，但眼中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計。
「水至清則無魚。只有把水攪得更渾，讓皇帝舅舅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對付外面的亂子，我們在這裡的壓力才會小一些，活動的空間也才會大一些。而且……」
他的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看著某種無形的線與點。
「只有足夠大的混亂和變數，才能擾動更多的『世界線』，產生更多的『本源靈氣』啊……那可是好東西，用一縷少一縷，得想辦法多賺點回來才行。」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極輕，近乎自語。
甜米兒聽不懂什麼「世界線」、「本源靈氣」，但她大概明白了林羽的意思——公子是要主動製造混亂，來分散皇帝的注意力，為他們爭取主動。
「可是……我們被關在這裡，怎麼……」
「誰說一定要我們親自動手？」
林羽打斷了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有的是人，比我們更想看到聖都大亂，看到李淵焦頭爛額。
我們只需要……悄悄地，給他們遞一把刀，或者……點一個火頭就行了。」
他重新靠回軟榻，閉上了眼睛，看似在養神，心神卻已經沉入了鎖靈台中。
在那片玄妙的視角下，聖都各處代表著不同勢力的「線」與「點」，因為白天的血案而劇烈地波動著，充滿了憤怒、不甘、恐懼與瘋狂的算計。
「大秦損失了精銳死士，會不會想著報復大楚蠱宗的同時，順便給李淵添點堵？大楚蠱宗偷雞不成蝕把米，連『驚神刺』和多年暗樁都暴露了，會不會狗急跳牆？萬花谷、聽風樓這些損失不大卻一無所獲的，會不會想著火中取栗？還有那些中小勢力和散修中的亡命之徒……」
林羽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心神沉入鎖靈台，準備告訴張天一一點好玩的東西。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