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風暴中心，力鎮八方
登仙台起點，煙塵未散的淺坑中。
項莊赤裸著傷痕累累的上身，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他面色依舊因失血和內傷而顯得蒼白，但呼吸已漸漸從最初的紊亂破碎，變得悠長、沉重、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每一次吸氣，都仿佛要將周圍所有的空氣都抽乾；每一次吐氣，都伴隨著細密的、帶著鐵鏽味的血沫。
他正竭力運轉著那套家傳的、殘缺得厲害的「霸王扛鼎呼吸法」，試圖引導體內那微弱卻頑強的淡金色靈力（他自己稱之為「內氣」或「真力」）去修復破損的臟腑和斷裂的骨骼。
然而，這呼吸法實在太過粗陋，效率低下，對靈力的運用更是粗糙不堪，十成靈力，往往在運轉途中就散逸、浪費了七八成，讓他心中焦灼卻又無可奈何。
「必須去那悟道台！」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雖不看重那「天道金榜」的虛名，也對各方勢力的招攬爭奪不感興趣，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套東拼西湊、靠生死搏殺硬生生「磨」出來的修煉路子，已經走到了一個瓶頸。
不，甚至不能說瓶頸，而是一條布滿荊棘、隨時可能踏錯一步就粉身碎骨的懸崖小道。
他需要更系統、更高效的功法，來引導體內這股新生的、強大卻難以駕馭的力量，更需要改進那套早已與自身脫節的刀法。
悟道台，據說能優化功法，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機緣！
然而，就在他因功法粗陋、療傷緩慢而暗自焦急時，一股清涼、精純、溫和到不可思議的「氣」，忽然毫無徵兆地、如同山間最清澈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滲入了他所在的這片區域，並被他那粗糙的呼吸法本能地吸納了一絲進入體內。
「誰？！」
項莊心中警鈴大作，幾乎要強行中斷療傷，暴起戒備！
這「氣」來得太詭異，太突然！
莫非有人想趁他重傷，暗中下手？
但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那絲「氣」入體之後，並未表現出任何攻擊性或異種能量的排斥感，反而溫順得如同綿羊，迅速融入他自身淡金色的靈力之中，並以其為核心，自發地、高效地開始滋養、修復他受損最嚴重的幾條經脈和胸骨裂痕！
效果之好，遠超他自己笨拙的運功十倍、百倍！而且，這「氣」似乎無窮無盡，源源不斷地從周圍虛空中滲透而來，雖然大部分因為他功法粗陋而白白散逸，但僅僅是吸收到的這一小部分，就讓他感覺傷勢恢復速度驟然加快，連那黯淡的淡金色靈力光點，都似乎明亮、凝實了一分！
「無主的……天然靈氣？竟有如此精純溫和的？」
項莊又驚又喜，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高品質的天地靈氣！
在他的認知和經歷中，天地間的「氣」大多駁雜狂暴，需要辛苦淬鍊才能吸收一絲，何曾有過這般「送上門」的、還自帶療傷特效的精純靈氣？
這簡直是傳說中的「洞天福地」才有的景象！
但他立刻壓下狂喜，心中疑竇叢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靈氣出現得太過巧合，偏偏在他重傷、急需療傷，又對自身功法效率不滿之時出現……莫非，是這「祖庭」秘境，對通過銅人陣者的某種「獎勵」或「考驗」？
又或者，是某位隱藏在暗處的、無法想像的存在，隨手施為？
「不管是哪種，先抓住再說！」
項莊性格務實，既然想不通，且眼下好處是實實在在的，他便不再糾結，立刻收斂心神，將粗糙的呼吸法運轉到極致，拼命捕捉、吸收著周圍這突如其來的精純靈氣。
儘管因為功法原因，十成中依舊要漏掉八九成，但剩下的那一兩成，也足以讓他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好轉。
在療傷的同時，他那剛剛突破、踏入「天梁大圓滿」後變得異常敏銳的靈覺，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動靜，盡數納入「感知」。
這種感知並非視覺，更像是一種對能量、氣息、情緒、乃至惡意的綜合感應。
他「看到」了。
在他盤坐的淺坑周圍，看似空無一人，實則早已被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交織的「視線」和「氣息」所包圍！
至少有數十道強弱不等、屬性各異的氣息，隱藏在周圍的斷壁殘垣、陰影角落、甚至地下淺淺的土層之中！
他們來自不同的方向，代表著不同的勢力，彼此之間氣機隱隱牽制、對峙，形成了一個極其脆弱而詭異的平衡。
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而是意念的波動、情緒的傳遞、以及那無聲處近乎凝成實質的貪婪、殺意、忌憚、評估、算計。
有人想立刻出手將他擄走或擊殺；有人想等他傷勢再重些再撿便宜；有人在暗中與同伴傳訊，商討對策；更有人，已經因為靠得太近或意圖過於明顯，而與其他勢力的潛伏者發生了短暫、激烈、卻又被竭力壓制在最小範圍內的交鋒！
就在他靈覺覆蓋的邊緣，他已經「感知」到至少三處地方，傳來了極其隱晦的靈力劇烈波動和一聲被強行悶在喉嚨里的短促慘哼，隨即是更快的屍體被拖走、血跡被掩蓋的細微動靜。
那是見不得光的廝殺，就發生在他身邊不遠處，卻因為各方互相制衡、不願打破這脆弱的平衡、更不願在眾目睽睽下當出頭鳥，而被強行按了下去。
他成了風暴中心最平靜，卻也最危險的那個點。
無數股或明或暗的激流，正圍繞著他瘋狂旋轉、碰撞，稍有不慎，平衡打破，便是毀滅性的吞噬。
項莊心中一片冰冷，卻又出奇地平靜。
多年的狩獵生涯和生死搏殺，讓他早已習慣了危險與絕境。
怕？沒有意義。逃？
四面八方都是虎視眈眈的餓狼，能逃到哪裡去？
更何況，他項莊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逃」這個字！
他的力，是打出來的，是殺出來的，不是逃出來的！
「該來的，總會來。」
他心中默念，祖父那「可以被打死，不能被打垮」的遺言在耳邊迴響。
他緩緩調整著呼吸，一邊貪婪地（儘管效率低下）吸收著那奇異的精純靈氣，一邊冷靜地分析著自身處境，並開始飛速盤算。
自己和那些「雛鳳榜」上的天才不同。
他們或許潛力巨大，但眼下實力未成，需要東躲西藏，依賴勢力庇護。
而自己，是實打實地一拳一腳打穿了十八銅人陣，踏入了連「天道金榜」都未曾明確標註的「天梁大圓滿」之境！
雖然被銀戈衛一巴掌拍回來了，但那是層次差距太大，面對同層次甚至稍高一些的對手，他項莊，有絕對的自信！
他的實力，就是他現在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依仗和底氣！
「既然躲不過，那就談！」
項莊眼中閃過一絲野獸般的凶光，隨即被更深沉的冷靜與算計取代。
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在山林里與野獸搏殺、心思單純的獵戶了。
秘境中的經歷，尤其是突破時對自身和天地更清晰的認知，讓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力量，不僅僅是用來殺敵的，也可以是用來交換利益、震懾宵小、制定規則的！
他需要資源，需要功法，需要安全的成長環境，更需要……立威！
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項莊，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想打他的主意，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硬！
「平等談判……如果不行……」
項莊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細微的爆響，體內那淡金色的靈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微微加速流轉，散發出一股厚重、凝實、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內斂的壓迫感。
「那就殺雞儆猴！」
時間一點點過去。
在周圍那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在暗處不知多少次的短暫交鋒與妥協中，項莊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竟已奇蹟般地止住了血，並開始有細微的肉芽蠕動生長。
他那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雖然內傷依舊沉重，氣息也遠未恢復到巔峰，但至少，他已經從一個「瀕死」的狀態，恢復到了「重傷但有一戰之力」的程度。
終於，他緩緩地、極其平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平靜無波，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卻又在深處，隱隱跳躍著令人心悸的、如同熔岩般的熾熱與力量感。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看似空無一物的廢墟、陰影、石柱。
「看了這麼久，也該出來見見了。」
項莊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傷勢帶著一絲沙啞，卻清晰無比地傳遍了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與力量感。
「諸位，有何指教？」
他的聲音打破了那脆弱的寂靜。
短暫的沉默後，一道道人影，開始從各個隱蔽之處，或坦然、或謹慎、或帶著傲然、或藏著算計，緩緩現出身形。
首先走出的，是三名身著大秦黑龍衛制式玄甲的將領。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刀，正是之前接到秦世戰命令、以最快速度趕到附近的一位「鐵山營」副將，王賁。
他龍行虎步，走到距離項莊三丈外站定，抱拳行禮，聲如洪鐘：
「大秦黑龍衛『鐵山營』副將王賁，奉秦王殿下之命，特來拜會項壯士！殿下聞壯士以力破陣，神勇無雙，心甚喜之，特命末將帶來療傷聖藥『龍血再造丹』三粒，並代殿下問壯士安好！殿下有言，大秦以武立國，最重英雄。若壯士不棄，願以將軍之位虛席以待，共圖霸業！」
他言語直接，姿態放得頗低，但那股鐵血軍人的剽悍之氣和背後大秦的煌煌國威，卻展露無遺。同時，他身後的兩名親衛，已捧著一個寒氣森森的玉盒上前一步。
緊接著，另一側的陰影中，五名身著猩紅與黑色相間詭異服飾、周身散發著淡淡腥甜陰冷氣息的男女走了出來。
為首是一名面白無須、眼神陰鷙、嘴唇烏紫的中年人，正是大楚蠱宗「血煞衛」的一名統領，血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項朋友，在下大楚蠱宗血鷲。我家宗主聞朋友肉身強橫，氣血如龍，甚是欣賞。特命在下帶來『肉白骨』靈膏與『固元保命丹』，助朋友療傷。我蠱宗最擅激發肉身潛能，調和氣血陰陽，朋友若入我宗，宗主許諾，必以『真傳』相待，傾盡資源，助朋友將這副寶體，淬鍊至前無古人之境！嘿嘿……」
他話語誘惑，但那雙陰冷的眼睛，卻仿佛在打量一件絕世珍寶，甚至……食材。
他身後幾人，更是隱隱成合圍之勢，氣息鎖定項莊，帶著毫不掩飾的控制欲。
幾乎是同時，一名身穿大玄龍雀衛服飾、面容和煦、眼神卻精光內斂的老者，在一名年輕侍衛的陪同下，從一塊巨岩後走出，正是龍雀衛的一位供奉長老，孫仲。
他捻須微笑，姿態最為從容：
「項小友，老朽孫仲，忝為大玄龍雀衛供奉。陛下聞小友壯舉，亦是讚嘆不已。陛下有旨，小友乃我大玄子民（項莊出身大楚南疆，但與大玄接壤，且大玄一貫以天下共主自居），今遭此劫，朝廷理當庇護。特命老朽帶來宮中秘制『九轉還魂散』與『玉髓生機丹』，並為小友準備了一處絕對安全的靜修養傷之所。此外，陛下對小友所悟之『天梁圓滿』境界，亦頗有興趣，願與小友探討切磋，共參大道。我大玄富有四海，資源無盡，小友但有所需，只要不違道義，朝廷皆可酌情滿足。」
他話語圓滑，既示好招攬，又隱含招安之意，更點出「大玄子民」的身份，占據大義名分，同時拋出「共參大道」和「資源」的誘餌。
除此之外，萬花谷一位蒙著面紗、體態妖嬈、眼波流轉間自帶魅惑的女子；聽風樓一位手持摺扇、笑容可掬、眼神卻精明無比的青衫文士；終隱派一位氣質出塵、手持拂塵的中年道長；以及數個中小型宗門、煉體世家、乃至獨行高手的代表，也都紛紛現身，或近或遠地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中心盤坐的項莊，各自開口，或利誘，或攀交情，或展示誠意。
頃刻間，項莊便被形形色色、代表各方勢力的數十人團團圍住，各種許諾、誘惑、威脅（隱含）、打探，如同潮水般湧來。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各方氣息隱隱碰撞，互相牽制，卻又都死死鎖定著項莊，等待他的回應。
那些尚未現身、依舊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也屏息凝神，關注著局勢發展。
項莊依舊盤坐著，面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張張或熱切、或陰冷、或虛偽、或期待的臉。
他將所有人的話語、神態、甚至氣息的細微變化，都一一記在心中。
他感受到王賁的直率與霸氣背後的急切；感受到血鷲那令人作嘔的貪婪與陰毒；感受到孫仲那和煦笑容下的算計與身為「朝廷」的優越感；也感受到其他人或真或假的招攬之意。
他沒有立刻回答任何人，只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雙手支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因為傷勢牽動，讓他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又是一白，身體晃了幾晃。
王賁下意識想上前攙扶，血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孫仲也微微抬手。
但項莊猛地一咬牙，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硬生生憑藉自己的力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賁張，傷痕累累卻依舊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挺直了脊樑，如同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矗立在眾人中央。儘管氣息不穩，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從千錘百鍊中磨出來的、厚重如山嶽、霸道如凶獸的凜然氣勢，卻隨著他站起，轟然擴散開來！
竟讓離得最近的王賁、血鷲、孫仲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站定之後，項莊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翻騰的氣血，目光如電，看向王賁，聲音沉穩：
「秦王美意，項某心領。丹藥，請收回。項某的傷，自己會好。」
乾脆利落地拒絕了最直接的饋贈，表明了不輕易受人恩惠、保持獨立的態度。
他又看向血鷲，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猛虎盯上了毒蛇，毫不掩飾那股發自內心的厭惡與殺意：
「蠱宗？我對蟲子沒興趣。再靠近一步，死。」話語簡短，殺意凜然，直接、粗暴地劃清界限，並予以最嚴厲的警告。
那股凝實的煞氣，讓血鷲臉色一僵，眼中凶光閃爍，卻真的不敢再輕易上前。
最後，他看向孫仲，語氣稍微緩和，卻依舊帶著疏離：
「孫長老，陛下厚愛，項某愧不敢當。項某山野粗人，受不得約束，亦無意為官。至於探討切磋……待項某傷愈，若有機會，自當向大玄的武道高手請教。靜修之所與丹藥，亦請收回，項某自有去處。」
拒絕了，他竟然幾乎拒絕了所有勢力最直接的招攬和饋贈！
而且態度鮮明，軟硬兼施，既保持距離，又未完全堵死某些（如與大玄高手切磋）可能性。
眾人一時愕然。
沒想到這看似粗豪的漢子，應對起來竟如此有章法，而且底氣十足！
項莊不再理會他們，目光掃向其他人，聲音提高，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位，項某知道你們為何而來。無非是覺得我項莊僥倖過了銅人陣，身上有點力氣，想招攬，想控制，想研究，或者……想除掉。」
他頓了一頓，眼中那股熔岩般的熾熱再次湧現，周身那股淡金色的氣罡若隱若現，雖然微弱，卻凝實無比，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我項莊，一介散修，無門無派，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力氣是練出來的，是殺出來的！今日把話放在這裡——」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向登仙台深處，那銀甲虛影所在的方向，聲如炸雷：
「我的目標，是它！是闖過銀戈衛，去看看後面還有什麼！是變得更強！除此之外，一切免談！」
「想與我項莊交朋友，可以！拿等價的東西來換！功法、丹藥、天材地寶、或者……有價值的消息！我項莊別的沒有，一把子力氣和這條命，還是值點錢的！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但若有人覺得我項莊受傷可欺，想用強，想耍陰招——」他目光驟然變得無比凶厲，如同被激怒的遠古凶獸，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尤其是血鷲和幾個眼神閃爍、氣息不善的獨行客方向，「那就來試試！看我項莊這副骨頭，還能不能崩掉你們幾顆牙！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誰想當那隻被殺的『雞』，給後面的『猴子』們看看，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話音落下，他重重一腳踏在地上！
「轟！」
腳下堅硬的黑曜石地面，以他腳掌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出丈許遠！
一股混合著淡金色靈力、雄渾氣血、以及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慘烈煞氣的恐怖氣勢，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轟然向四周爆發！
離得最近的王賁、血鷲、孫仲三人，臉色同時一變，不約而同地運功抵禦，仍被這股氣勢逼得再次後退一步！
周圍那些修為稍弱者，更是氣血翻騰，臉色發白，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就連一些隱藏在暗處的高手，氣息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重傷之下，竟仍有如此威勢！
這哪裡是什麼「潛力天才」？這分明就是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噬人的洪荒凶獸！
而且，是一頭清醒、理智、懂得利用自身力量、並敢於亮出獠牙劃定規則的凶獸！
現場一片死寂。
只有項莊那沉重如鼓的呼吸聲，和眼中那毫不退讓的、冰冷而熾烈的光芒，在無聲地宣告著他的意志。
談判？
不，這更像是單方面的宣告與立威！
以力壓人，以勢凌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的規則——平等交易，或者，生死相見！
各方勢力的代表，臉色都變得異常精彩。
他們發現，這個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項莊，遠比他們預想的要難纏得多。
他不僅實力強橫，心志堅定，更有著與外表不符的清醒頭腦和談判手腕。
想空手套白狼，或者以勢壓人，恐怕行不通了。
王賁眼中閃過一絲激賞，隨即是更濃的興趣。
這樣的硬骨頭，才配得上大秦，才值得下大力氣招攬！
他已經在思考，該拿出什麼等級的功法和資源，才能打動對方了。
血鷲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中殺意與忌憚交織。
項莊對他的厭惡毫不掩飾，且實力強橫，軟硬不吃。
強行動手，即使能拿下，代價也必然慘重，而且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他需要重新評估，並請示宗主。
孫仲臉上的和煦笑容淡了許多，眼神變得深邃。
項莊的回應，既不出意料，又有些出乎意料。
不出意料的是拒絕直接招攬，出乎意料的是其強硬態度和提出的「公平交易」。
這或許……是另一個切入點？朝廷別的不多，功法典籍、資源情報，可是海量……
其他勢力的代表，也都在飛快地權衡、盤算、傳訊。
項莊劃下的道，雖然簡單粗暴，卻出奇地有效。
至少，在摸清他更多底細，或者有絕對把握一舉拿下他之前，沒人願意當那隻被殺的「雞」。
風暴的中心，項莊緩緩收回氣勢，但那股如山嶽般厚重的壓迫感並未完全消散。
他不再看眾人，艱難地盤膝坐下，重新閉上眼睛，開始繼續運功療傷，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全新的、圍繞這個名為「項莊」的變數，以「公平交易」為表象、實則更加複雜危險的博弈，已然拉開了序幕。
而這場博弈的規則，很大程度上，將由這個剛剛從淺坑中站起來的、重傷卻兇悍的男人，親手書寫。
暗處的廝殺或許會暫時平息，但明里暗裡的算計、試探、交易與背叛，必將隨著項莊的「開價」，而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
項莊赤裸著傷痕累累的上身，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他面色依舊因失血和內傷而顯得蒼白，但呼吸已漸漸從最初的紊亂破碎，變得悠長、沉重、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每一次吸氣，都仿佛要將周圍所有的空氣都抽乾；每一次吐氣，都伴隨著細密的、帶著鐵鏽味的血沫。
他正竭力運轉著那套家傳的、殘缺得厲害的「霸王扛鼎呼吸法」，試圖引導體內那微弱卻頑強的淡金色靈力（他自己稱之為「內氣」或「真力」）去修復破損的臟腑和斷裂的骨骼。
然而，這呼吸法實在太過粗陋，效率低下，對靈力的運用更是粗糙不堪，十成靈力，往往在運轉途中就散逸、浪費了七八成，讓他心中焦灼卻又無可奈何。
「必須去那悟道台！」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雖不看重那「天道金榜」的虛名，也對各方勢力的招攬爭奪不感興趣，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套東拼西湊、靠生死搏殺硬生生「磨」出來的修煉路子，已經走到了一個瓶頸。
不，甚至不能說瓶頸，而是一條布滿荊棘、隨時可能踏錯一步就粉身碎骨的懸崖小道。
他需要更系統、更高效的功法，來引導體內這股新生的、強大卻難以駕馭的力量，更需要改進那套早已與自身脫節的刀法。
悟道台，據說能優化功法，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機緣！
然而，就在他因功法粗陋、療傷緩慢而暗自焦急時，一股清涼、精純、溫和到不可思議的「氣」，忽然毫無徵兆地、如同山間最清澈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滲入了他所在的這片區域，並被他那粗糙的呼吸法本能地吸納了一絲進入體內。
「誰？！」
項莊心中警鈴大作，幾乎要強行中斷療傷，暴起戒備！
這「氣」來得太詭異，太突然！
莫非有人想趁他重傷，暗中下手？
但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那絲「氣」入體之後，並未表現出任何攻擊性或異種能量的排斥感，反而溫順得如同綿羊，迅速融入他自身淡金色的靈力之中，並以其為核心，自發地、高效地開始滋養、修復他受損最嚴重的幾條經脈和胸骨裂痕！
效果之好，遠超他自己笨拙的運功十倍、百倍！而且，這「氣」似乎無窮無盡，源源不斷地從周圍虛空中滲透而來，雖然大部分因為他功法粗陋而白白散逸，但僅僅是吸收到的這一小部分，就讓他感覺傷勢恢復速度驟然加快，連那黯淡的淡金色靈力光點，都似乎明亮、凝實了一分！
「無主的……天然靈氣？竟有如此精純溫和的？」
項莊又驚又喜，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高品質的天地靈氣！
在他的認知和經歷中，天地間的「氣」大多駁雜狂暴，需要辛苦淬鍊才能吸收一絲，何曾有過這般「送上門」的、還自帶療傷特效的精純靈氣？
這簡直是傳說中的「洞天福地」才有的景象！
但他立刻壓下狂喜，心中疑竇叢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靈氣出現得太過巧合，偏偏在他重傷、急需療傷，又對自身功法效率不滿之時出現……莫非，是這「祖庭」秘境，對通過銅人陣者的某種「獎勵」或「考驗」？
又或者，是某位隱藏在暗處的、無法想像的存在，隨手施為？
「不管是哪種，先抓住再說！」
項莊性格務實，既然想不通，且眼下好處是實實在在的，他便不再糾結，立刻收斂心神，將粗糙的呼吸法運轉到極致，拼命捕捉、吸收著周圍這突如其來的精純靈氣。
儘管因為功法原因，十成中依舊要漏掉八九成，但剩下的那一兩成，也足以讓他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好轉。
在療傷的同時，他那剛剛突破、踏入「天梁大圓滿」後變得異常敏銳的靈覺，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動靜，盡數納入「感知」。
這種感知並非視覺，更像是一種對能量、氣息、情緒、乃至惡意的綜合感應。
他「看到」了。
在他盤坐的淺坑周圍，看似空無一人，實則早已被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交織的「視線」和「氣息」所包圍！
至少有數十道強弱不等、屬性各異的氣息，隱藏在周圍的斷壁殘垣、陰影角落、甚至地下淺淺的土層之中！
他們來自不同的方向，代表著不同的勢力，彼此之間氣機隱隱牽制、對峙，形成了一個極其脆弱而詭異的平衡。
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而是意念的波動、情緒的傳遞、以及那無聲處近乎凝成實質的貪婪、殺意、忌憚、評估、算計。
有人想立刻出手將他擄走或擊殺；有人想等他傷勢再重些再撿便宜；有人在暗中與同伴傳訊，商討對策；更有人，已經因為靠得太近或意圖過於明顯，而與其他勢力的潛伏者發生了短暫、激烈、卻又被竭力壓制在最小範圍內的交鋒！
就在他靈覺覆蓋的邊緣，他已經「感知」到至少三處地方，傳來了極其隱晦的靈力劇烈波動和一聲被強行悶在喉嚨里的短促慘哼，隨即是更快的屍體被拖走、血跡被掩蓋的細微動靜。
那是見不得光的廝殺，就發生在他身邊不遠處，卻因為各方互相制衡、不願打破這脆弱的平衡、更不願在眾目睽睽下當出頭鳥，而被強行按了下去。
他成了風暴中心最平靜，卻也最危險的那個點。
無數股或明或暗的激流，正圍繞著他瘋狂旋轉、碰撞，稍有不慎，平衡打破，便是毀滅性的吞噬。
項莊心中一片冰冷，卻又出奇地平靜。
多年的狩獵生涯和生死搏殺，讓他早已習慣了危險與絕境。
怕？沒有意義。逃？
四面八方都是虎視眈眈的餓狼，能逃到哪裡去？
更何況，他項莊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逃」這個字！
他的力，是打出來的，是殺出來的，不是逃出來的！
「該來的，總會來。」
他心中默念，祖父那「可以被打死，不能被打垮」的遺言在耳邊迴響。
他緩緩調整著呼吸，一邊貪婪地（儘管效率低下）吸收著那奇異的精純靈氣，一邊冷靜地分析著自身處境，並開始飛速盤算。
自己和那些「雛鳳榜」上的天才不同。
他們或許潛力巨大，但眼下實力未成，需要東躲西藏，依賴勢力庇護。
而自己，是實打實地一拳一腳打穿了十八銅人陣，踏入了連「天道金榜」都未曾明確標註的「天梁大圓滿」之境！
雖然被銀戈衛一巴掌拍回來了，但那是層次差距太大，面對同層次甚至稍高一些的對手，他項莊，有絕對的自信！
他的實力，就是他現在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依仗和底氣！
「既然躲不過，那就談！」
項莊眼中閃過一絲野獸般的凶光，隨即被更深沉的冷靜與算計取代。
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在山林里與野獸搏殺、心思單純的獵戶了。
秘境中的經歷，尤其是突破時對自身和天地更清晰的認知，讓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力量，不僅僅是用來殺敵的，也可以是用來交換利益、震懾宵小、制定規則的！
他需要資源，需要功法，需要安全的成長環境，更需要……立威！
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項莊，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想打他的主意，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硬！
「平等談判……如果不行……」
項莊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細微的爆響，體內那淡金色的靈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微微加速流轉，散發出一股厚重、凝實、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內斂的壓迫感。
「那就殺雞儆猴！」
時間一點點過去。
在周圍那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在暗處不知多少次的短暫交鋒與妥協中，項莊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竟已奇蹟般地止住了血，並開始有細微的肉芽蠕動生長。
他那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雖然內傷依舊沉重，氣息也遠未恢復到巔峰，但至少，他已經從一個「瀕死」的狀態，恢復到了「重傷但有一戰之力」的程度。
終於，他緩緩地、極其平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平靜無波，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卻又在深處，隱隱跳躍著令人心悸的、如同熔岩般的熾熱與力量感。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看似空無一物的廢墟、陰影、石柱。
「看了這麼久，也該出來見見了。」
項莊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傷勢帶著一絲沙啞，卻清晰無比地傳遍了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與力量感。
「諸位，有何指教？」
他的聲音打破了那脆弱的寂靜。
短暫的沉默後，一道道人影，開始從各個隱蔽之處，或坦然、或謹慎、或帶著傲然、或藏著算計，緩緩現出身形。
首先走出的，是三名身著大秦黑龍衛制式玄甲的將領。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刀，正是之前接到秦世戰命令、以最快速度趕到附近的一位「鐵山營」副將，王賁。
他龍行虎步，走到距離項莊三丈外站定，抱拳行禮，聲如洪鐘：
「大秦黑龍衛『鐵山營』副將王賁，奉秦王殿下之命，特來拜會項壯士！殿下聞壯士以力破陣，神勇無雙，心甚喜之，特命末將帶來療傷聖藥『龍血再造丹』三粒，並代殿下問壯士安好！殿下有言，大秦以武立國，最重英雄。若壯士不棄，願以將軍之位虛席以待，共圖霸業！」
他言語直接，姿態放得頗低，但那股鐵血軍人的剽悍之氣和背後大秦的煌煌國威，卻展露無遺。同時，他身後的兩名親衛，已捧著一個寒氣森森的玉盒上前一步。
緊接著，另一側的陰影中，五名身著猩紅與黑色相間詭異服飾、周身散發著淡淡腥甜陰冷氣息的男女走了出來。
為首是一名面白無須、眼神陰鷙、嘴唇烏紫的中年人，正是大楚蠱宗「血煞衛」的一名統領，血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項朋友，在下大楚蠱宗血鷲。我家宗主聞朋友肉身強橫，氣血如龍，甚是欣賞。特命在下帶來『肉白骨』靈膏與『固元保命丹』，助朋友療傷。我蠱宗最擅激發肉身潛能，調和氣血陰陽，朋友若入我宗，宗主許諾，必以『真傳』相待，傾盡資源，助朋友將這副寶體，淬鍊至前無古人之境！嘿嘿……」
他話語誘惑，但那雙陰冷的眼睛，卻仿佛在打量一件絕世珍寶，甚至……食材。
他身後幾人，更是隱隱成合圍之勢，氣息鎖定項莊，帶著毫不掩飾的控制欲。
幾乎是同時，一名身穿大玄龍雀衛服飾、面容和煦、眼神卻精光內斂的老者，在一名年輕侍衛的陪同下，從一塊巨岩後走出，正是龍雀衛的一位供奉長老，孫仲。
他捻須微笑，姿態最為從容：
「項小友，老朽孫仲，忝為大玄龍雀衛供奉。陛下聞小友壯舉，亦是讚嘆不已。陛下有旨，小友乃我大玄子民（項莊出身大楚南疆，但與大玄接壤，且大玄一貫以天下共主自居），今遭此劫，朝廷理當庇護。特命老朽帶來宮中秘制『九轉還魂散』與『玉髓生機丹』，並為小友準備了一處絕對安全的靜修養傷之所。此外，陛下對小友所悟之『天梁圓滿』境界，亦頗有興趣，願與小友探討切磋，共參大道。我大玄富有四海，資源無盡，小友但有所需，只要不違道義，朝廷皆可酌情滿足。」
他話語圓滑，既示好招攬，又隱含招安之意，更點出「大玄子民」的身份，占據大義名分，同時拋出「共參大道」和「資源」的誘餌。
除此之外，萬花谷一位蒙著面紗、體態妖嬈、眼波流轉間自帶魅惑的女子；聽風樓一位手持摺扇、笑容可掬、眼神卻精明無比的青衫文士；終隱派一位氣質出塵、手持拂塵的中年道長；以及數個中小型宗門、煉體世家、乃至獨行高手的代表，也都紛紛現身，或近或遠地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中心盤坐的項莊，各自開口，或利誘，或攀交情，或展示誠意。
頃刻間，項莊便被形形色色、代表各方勢力的數十人團團圍住，各種許諾、誘惑、威脅（隱含）、打探，如同潮水般湧來。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各方氣息隱隱碰撞，互相牽制，卻又都死死鎖定著項莊，等待他的回應。
那些尚未現身、依舊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也屏息凝神，關注著局勢發展。
項莊依舊盤坐著，面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張張或熱切、或陰冷、或虛偽、或期待的臉。
他將所有人的話語、神態、甚至氣息的細微變化，都一一記在心中。
他感受到王賁的直率與霸氣背後的急切；感受到血鷲那令人作嘔的貪婪與陰毒；感受到孫仲那和煦笑容下的算計與身為「朝廷」的優越感；也感受到其他人或真或假的招攬之意。
他沒有立刻回答任何人，只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雙手支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因為傷勢牽動，讓他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又是一白，身體晃了幾晃。
王賁下意識想上前攙扶，血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孫仲也微微抬手。
但項莊猛地一咬牙，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硬生生憑藉自己的力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賁張，傷痕累累卻依舊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挺直了脊樑，如同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矗立在眾人中央。儘管氣息不穩，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從千錘百鍊中磨出來的、厚重如山嶽、霸道如凶獸的凜然氣勢，卻隨著他站起，轟然擴散開來！
竟讓離得最近的王賁、血鷲、孫仲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站定之後，項莊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翻騰的氣血，目光如電，看向王賁，聲音沉穩：
「秦王美意，項某心領。丹藥，請收回。項某的傷，自己會好。」
乾脆利落地拒絕了最直接的饋贈，表明了不輕易受人恩惠、保持獨立的態度。
他又看向血鷲，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猛虎盯上了毒蛇，毫不掩飾那股發自內心的厭惡與殺意：
「蠱宗？我對蟲子沒興趣。再靠近一步，死。」話語簡短，殺意凜然，直接、粗暴地劃清界限，並予以最嚴厲的警告。
那股凝實的煞氣，讓血鷲臉色一僵，眼中凶光閃爍，卻真的不敢再輕易上前。
最後，他看向孫仲，語氣稍微緩和，卻依舊帶著疏離：
「孫長老，陛下厚愛，項某愧不敢當。項某山野粗人，受不得約束，亦無意為官。至於探討切磋……待項某傷愈，若有機會，自當向大玄的武道高手請教。靜修之所與丹藥，亦請收回，項某自有去處。」
拒絕了，他竟然幾乎拒絕了所有勢力最直接的招攬和饋贈！
而且態度鮮明，軟硬兼施，既保持距離，又未完全堵死某些（如與大玄高手切磋）可能性。
眾人一時愕然。
沒想到這看似粗豪的漢子，應對起來竟如此有章法，而且底氣十足！
項莊不再理會他們，目光掃向其他人，聲音提高，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位，項某知道你們為何而來。無非是覺得我項莊僥倖過了銅人陣，身上有點力氣，想招攬，想控制，想研究，或者……想除掉。」
他頓了一頓，眼中那股熔岩般的熾熱再次湧現，周身那股淡金色的氣罡若隱若現，雖然微弱，卻凝實無比，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我項莊，一介散修，無門無派，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力氣是練出來的，是殺出來的！今日把話放在這裡——」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向登仙台深處，那銀甲虛影所在的方向，聲如炸雷：
「我的目標，是它！是闖過銀戈衛，去看看後面還有什麼！是變得更強！除此之外，一切免談！」
「想與我項莊交朋友，可以！拿等價的東西來換！功法、丹藥、天材地寶、或者……有價值的消息！我項莊別的沒有，一把子力氣和這條命，還是值點錢的！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但若有人覺得我項莊受傷可欺，想用強，想耍陰招——」他目光驟然變得無比凶厲，如同被激怒的遠古凶獸，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尤其是血鷲和幾個眼神閃爍、氣息不善的獨行客方向，「那就來試試！看我項莊這副骨頭，還能不能崩掉你們幾顆牙！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誰想當那隻被殺的『雞』，給後面的『猴子』們看看，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話音落下，他重重一腳踏在地上！
「轟！」
腳下堅硬的黑曜石地面，以他腳掌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出丈許遠！
一股混合著淡金色靈力、雄渾氣血、以及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慘烈煞氣的恐怖氣勢，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轟然向四周爆發！
離得最近的王賁、血鷲、孫仲三人，臉色同時一變，不約而同地運功抵禦，仍被這股氣勢逼得再次後退一步！
周圍那些修為稍弱者，更是氣血翻騰，臉色發白，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就連一些隱藏在暗處的高手，氣息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重傷之下，竟仍有如此威勢！
這哪裡是什麼「潛力天才」？這分明就是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噬人的洪荒凶獸！
而且，是一頭清醒、理智、懂得利用自身力量、並敢於亮出獠牙劃定規則的凶獸！
現場一片死寂。
只有項莊那沉重如鼓的呼吸聲，和眼中那毫不退讓的、冰冷而熾烈的光芒，在無聲地宣告著他的意志。
談判？
不，這更像是單方面的宣告與立威！
以力壓人，以勢凌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的規則——平等交易，或者，生死相見！
各方勢力的代表，臉色都變得異常精彩。
他們發現，這個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項莊，遠比他們預想的要難纏得多。
他不僅實力強橫，心志堅定，更有著與外表不符的清醒頭腦和談判手腕。
想空手套白狼，或者以勢壓人，恐怕行不通了。
王賁眼中閃過一絲激賞，隨即是更濃的興趣。
這樣的硬骨頭，才配得上大秦，才值得下大力氣招攬！
他已經在思考，該拿出什麼等級的功法和資源，才能打動對方了。
血鷲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中殺意與忌憚交織。
項莊對他的厭惡毫不掩飾，且實力強橫，軟硬不吃。
強行動手，即使能拿下，代價也必然慘重，而且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他需要重新評估，並請示宗主。
孫仲臉上的和煦笑容淡了許多，眼神變得深邃。
項莊的回應，既不出意料，又有些出乎意料。
不出意料的是拒絕直接招攬，出乎意料的是其強硬態度和提出的「公平交易」。
這或許……是另一個切入點？朝廷別的不多，功法典籍、資源情報，可是海量……
其他勢力的代表，也都在飛快地權衡、盤算、傳訊。
項莊劃下的道，雖然簡單粗暴，卻出奇地有效。
至少，在摸清他更多底細，或者有絕對把握一舉拿下他之前，沒人願意當那隻被殺的「雞」。
風暴的中心，項莊緩緩收回氣勢，但那股如山嶽般厚重的壓迫感並未完全消散。
他不再看眾人，艱難地盤膝坐下，重新閉上眼睛，開始繼續運功療傷，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全新的、圍繞這個名為「項莊」的變數，以「公平交易」為表象、實則更加複雜危險的博弈，已然拉開了序幕。
而這場博弈的規則，很大程度上，將由這個剛剛從淺坑中站起來的、重傷卻兇悍的男人，親手書寫。
暗處的廝殺或許會暫時平息，但明里暗裡的算計、試探、交易與背叛，必將隨著項莊的「開價」，而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