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音滌世,萬靈皆寂(八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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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宮暗流涌動的同時,秘境附近也不安寧。

  距離林羽的通知吩咐下去已經快三天了,是時候開始籌謀這件事情了。

  回到秘境的張天一,依舊身處秘境中那處僻靜的洞窟。懷中那半塊白玉令牌微微發熱。仙人所託,事關重大,更是祖庭確立威信、干預世間的第一步,必須辦得漂亮,不容有失。

  他深吸一口氣,秘境中濃郁的靈氣湧入肺腑,卻難以平復心中的激盪。

  沒有遲疑,他盤膝坐定,手握白玉令牌,將神念沉入其中。

  按照仙人所授法門,他很快便感知到另外四個明亮的光點,代表著其他四位祖庭成員。

  他選定所有光點,一道清晰的信息流隨著神念傳出,並非聲音,而是直達意識的意念:

  「諸位仙使,吾乃卦師。奉仙主法旨,祖庭需於三日後子時,於秘境『鎖靈台』向所有秘境探索者發布首道諭令。諭令內容如下……」

  他將林羽所述諭令原文一字不差地傳遞過去,隨後補充道:

  「……此事關乎祖庭初次現身之威儀,須得以雷霆之勢,令行禁止。如何發布,方能既顯我祖庭超凡之姿,深植『祖庭即秘境法則』之念,又令各方勢力心生忌憚,不敢違逆,還需諸位共商良策。」

  訊息傳出,片刻沉寂。

  旋即,四個光點先後傳來回應。

  最先回應的是李逸風,意念銳利如劍,帶著一絲躍躍欲試:

  「卦師先生。諭令內容清晰,關鍵在於『立威』。吾以為,當擇一典型,以儆效尤。可在諭令發布前,尋一現行私鬥乃至殺人者,由吾等任一出手,以碾壓之勢當場擒拿或格殺,再宣告諭令。如此,方知祖庭非虛言,秘境法則,違者必究!」

  李逸風的提議充滿了劍修的鋒芒與直接,追求最極致的震懾效果。

  接著是周文淵,意念沉穩厚重,如磐石:

  「心劍所言,立威之效固然顯著,然稍顯酷烈,易引人恐慌,或生牴觸。吾意,祖庭超然物外,執掌秘境法則,當有天道無情、賞罰分明之象。諭令發布,當藉助秘境本身之力,使之如天憲降臨,無處不在,無遠弗屆。例如,可使諭令文字顯化於秘境核心區域天空,或於三界石、鐵索橋等重要節點同時響起道音。重點在於『顯現』的方式,要讓所有人明白,此非人力可為,乃秘境之主,亦即我祖庭之意志體現。」

  周文淵的思路更側重於藉助「勢」,營造一種不可抗拒的宏大敘事。

  秦世戰的意念簡潔、果決,帶著軍旅的務實:

  「卦師,夫子。立威必要,形式需與秘境緊密相連。我可調動軍中眼線,三日內必能找到合適目標。屆時,不必我等真身全部現身,可由一人執行懲戒,同時引動秘境異象配合諭令發布。例如,懲戒完成瞬間,秘境光華大放,諭令文字浮現,違令者被秘境之力驅逐。如此,可將『祖庭行使懲戒』與『秘境執行法則』融為一體,加深『違逆祖庭即觸怒秘境』之印象。」

  秦世戰結合了李逸風的「立威」和周文淵的「借勢」,提出了一個可操作的具體方案。

  最後是冷月,她的意念清冷,卻直指核心: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仙主曾言,祖庭之基,在於秘境,亦在於白玉令牌。我等何不充分利用此物?諭令發布時,可同時激發五枚令牌之力,不僅在三界石等地顯現文字道音,更可直接將諭令內容,借令牌之能,瞬間傳遞至此刻秘境中每一位持有信物(如各派身份令牌、皇室頒發的探索符詔)者意識之中。此等手段,匪夷所思,足顯我祖庭手段通天,與秘境關聯之深,遠超旁人想像。屆時,再輔以秘境光華等異象,以及……士兵所提之『典型』懲戒,三位一體,方可收全功。」

  冷月的提議最為周全,她想到了利用白玉令牌這個獨一無二的聯絡工具,將訊息直接送達每個人,這種精準而無法防禦的信息傳遞方式,其震懾力比公開宣告更甚。

  張天一仔細品味著四人的建議,心中已有計較。

  他再次傳遞神念,整合方案:

  「善!綜合諸位高見,吾等可如此行事:」

  「第一,由士兵負責,三日內於秘境中尋一影響惡劣之私鬥殺人事件,鎖定目標。」

  「第二,三日後子時前,由心劍或月主出手,以雷霆手段執行懲戒,務求一擊必中,彰顯祖庭實力。」

  「第三,懲戒完成之瞬間,即為諭令發布之時。屆時,吾等五人同時激發白玉令牌,一方面將諭令內容直接傳入秘境所有持有探索信物者腦海;另一方面,引動秘境之力,使三界石、鐵索橋、乃至各大平台上空,皆顯現金色諭令文字,並有宏大道音宣讀,持續一炷香時間。」


  「第四,將違令者當場剝奪秘境資格,驅逐而出,其所屬門派或家族之探索信物,暫時失去效能三月,由秘境自動識別拒止。此條需在諭令中明示,並在懲戒時當場驗證。」

  「如此,信息精準送達、天憲公開顯化、立威實例佐證、懲戒即時生效,四管齊下。各方勢力必能深切體會:祖庭非虛,秘境之規不可輕犯,違者不僅自身遭殃,更會累及身後勢力。如此,仙主欲達之效果,可成矣。」

  張天一的方案考慮周詳,幾乎囊括了所有最佳要素。

  其他四人神念傳來,皆是一片贊同之意:

  「大善!」(周文淵)

  「可!」(秦世戰)

  「甚好,便由我出手懲戒。」(李逸風,主動請纓)

  「無異。」(冷月)

  「既如此,分頭準備。三日後子時,依計而行!」

  張天一最後傳訊,五道神念之間的聯繫緩緩減弱,但一種默契與共同的目標感已然形成。

  祖庭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必將在這秘境之中,掀起前所未有的波瀾,深深烙印在所有探索者心中,奠定其超然物外、執掌法則的無上權威。

  自「卦師」張天一傳達仙諭並定下計劃後,秦世戰便立刻行動了起來。他並未親自進入秘境——作為大秦太子、黑龍衛統帥,目標太大。

  但他麾下精銳的「影鐵」以及多年來在各國布下的暗樁,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

  不到兩日,一份詳細的密報便通過特殊渠道,呈遞到秦世戰面前。目標鎖定了——「血手」杜殺。

  此人是大玄北地臭名昭著的獨行大盜,性情殘忍,修為已達先天初境巔峰,擅使一對淬毒短戟,因劫掠官府、屠戮多個小門派滿門而被通緝,賞金高昂。

  秘境開啟後,他憑藉狠辣和實力,也混了進來,且行事更為肆無忌憚。

  就在一天前,為了搶奪一株剛在「藥王谷」區域發現的疑似五百年份的「龍紋草」,他悍然擊殺了三名結伴而行的散修,並重傷了試圖阻攔的一位中型門派「青松門」的長老,搶得靈草後揚長而去,氣焰囂張。

  此事已在秘境底層探索者中引發恐慌和憤慨,影響極其惡劣。

  「血手杜殺……獨行客,無明確門派歸屬,但疑似與北地幾個黑道勢力有牽扯。實力尚可,行事足夠惡劣,且恰好提供了一個『累及身後勢力』的懲戒範例——那幾個黑道勢力。」

  秦世戰審視著情報,眼中寒光一閃,

  「就是他了。實力夠強,惡行夠彰,背景夠『合適』。」

  他立刻通過白玉令牌,將目標信息、最近活動區域、慣用招式弱點等詳細情報,傳遞給了其他四位祖庭成員。

  三日後,子時前一個時辰。

  秘境,登仙台通往「礪劍峰」的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林地帶。

  血手杜殺正盤膝坐在一塊巨岩上,手中把玩著那株靈氣盎然的龍紋草,臉上帶著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剛剛又嚇退了一波試圖「討個說法」的修士,心中對這秘境弱肉強食的法則更為篤信。

  「實力為尊!在這裡,老子就是王法!」

  他舔了舔嘴唇,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株靈草衝擊更高境界。

  忽然,他心生警兆,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意毫無徵兆地籠罩下來,將他牢牢鎖定!

  這劍意並非冰寒,而是純粹到極致的「銳」,仿佛能切開萬物,斬斷生機!

  「誰?!」

  杜殺厲喝一聲,猛地躍起,一雙淬毒短戟已然在手,毒罡迸發,將他周身護住,警惕地看向劍意傳來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修長挺拔的白色身影悄然出現在十丈外的一塊尖石上。

  來人臉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雲霧,看不清面容,唯有一雙眸子亮若晨星,手中提著一柄看似樸素的長劍,劍未出鞘,但那沖霄的劍氣已令周圍空氣發出細微的嘶鳴。

  「祖庭執法,誅殺違禁者。」

  來人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

  正是主動請纓的李逸風。

  「祖庭?什麼東西!裝神弄鬼,給老子死來!」

  杜殺雖驚不懼,他殺人無數,自信即便不敵也能脫身。


  怒吼聲中,他身形如鬼魅般撲出,雙戟化為漫天腥風毒雨,招招致命,更有點點幽藍毒芒隱藏在罡風之中,陰損無比。

  這是他成名絕技「血雨腥風戟」,不知多少好手飲恨於此。

  然而,李逸風只是靜靜看著他撲來,直到戟風及體前三尺,才終於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清越如龍吟的劍鳴。

  劍光,乍現!

  那並非一道光,而仿佛是一片純粹由「鋒銳」概念凝聚而成的領域瞬間展開,又倏忽收斂。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杜殺撲擊的身影僵在半空,臉上殘忍的笑容還未褪去,眼中卻已被無邊的驚駭和茫然取代。他周身那洶湧的毒罡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

  手中那對飲血無數的短戟,連同他交叉護在身前的雙臂,自肘部以上,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的切痕。

  下一刻,短戟前端與半截手臂無聲滑落,鮮血尚未噴涌,杜殺身上至少十七處要害大穴同時爆開細密的血花,那是劍氣透體而過留下的痕跡。

  他凝聚的真氣瞬間潰散,經脈寸斷,修為被廢!

  「呃……」杜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眼中生機迅速流逝,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他至死都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劍的。

  李逸風還劍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抬頭望向虛空某處,微微頷首。

  就在他頷首的瞬間,另一道清冷如月華的身影在稍遠處的陰影中微微一閃而逝,那是負責策應並確認懲戒完成的冷月。

  就在杜殺氣絕身亡、懲戒完成的同一剎那!

  分散在秘境不同位置,甚至秘境之外現實世界中的五位祖庭成員——張天一、周文淵、世戰、李逸風、冷月——同時心有所感,毫不猶豫地激發了各自的白玉令牌。

  鐵索橋口,兩名來自不同門派的先天高手,正為爭奪橋頭附近剛發現的一小塊「星辰鐵」而激戰正酣。

  劍氣縱橫,拳罡呼嘯,引得周圍數十名探索者遠遠圍觀,無人敢上前插手。

  其中使劍的青衣客已然落了下風,手臂見紅,眼看就要命喪於那使一對鑌鐵短戟的魁梧大漢戟下。

  就在那淬毒短戟即將刺入青衣客咽喉的剎那——

  「祖庭諭令,萬靈遵行:」

  宏大、威嚴、非男非女、仿佛自靈魂深處直接響起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毫無阻滯地轟入交戰中兩人、圍觀眾人、乃至附近所有探索者的識海!

  這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至高無上的意志,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廝殺聲、驚呼聲、風聲水聲。

  激鬥中的兩人如遭雷擊,動作驟然僵直。

  魁梧大漢那志在必得的一戟,硬生生停在青衣客喉前三寸,顫抖著,再也刺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而是那聲音蘊含的無上威嚴,如同萬鈞重壓,不僅作用於身體,更直接震懾神魂,讓一切殺意、貪念、暴戾都如同沸湯潑雪般消散,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與驚駭。

  「自即日起,秘境之內,嚴禁私鬥殺戮。凡有爭端,可至『論道台』公平比試,一決高下。」

  聲音繼續,字字清晰,如同巨錘敲擊在每個人心頭。

  天空之中,鐵索橋兩端的虛空劇烈震盪,漣漪般擴散開來,耀眼奪目的金光迸發,迅速凝聚成一個個斗大的、結構繁複奇古、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篆文!

  這些文字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轉,散發著柔和卻不容褻瀆的金色光暈,將下方奔騰的雲海和猙獰的鐵索都鍍上了一層神聖的色彩。

  恢弘的道音自金色文字中發出,與腦海中的聲音共鳴,響徹整個鐵索橋區域,迴蕩在群山之間。

  「違令者,剝奪秘境進入資格,其所屬門派、家族、勢力之探索信物,一併失效三月,秘境拒止!」

  「此令,即時生效!以『血手杜殺』伏誅為鑑!」

  當「血手杜殺伏誅」幾個字響起時,一股無形的、凜冽的肅殺之氣伴隨著聲音瀰漫開來,讓所有聽到的人脖頸一涼,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利劍懸於頭頂。

  與此同時,遠處礪劍峰方向,似乎隱約傳來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餘韻,更添震懾。


  那魁梧大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感覺到懷中那枚代表其門派「黑山派」的探索鐵牌,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變得滾燙,仿佛在發出警告。

  他毫不懷疑,若自己這一戟真的刺下去,下一刻,他就會步那「血手杜殺」的後塵,甚至累及師門!

  「哐當!」

  他手一軟,鑌鐵短戟脫手墜落,砸在鐵索橋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而他本人,更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天空中那金色的諭令文字,以頭觸地,顫聲高呼:

  「遵……遵祖庭法旨!小人再不敢了!」

  對面的青衣客也是驚魂未定,後退數步,捂住傷口,同樣朝著天空躬身行禮,滿臉的敬畏與後怕。

  周圍圍觀的人群,早已譁然一片,隨即又迅速陷入一種死寂的震驚。

  所有人都仰著頭,呆望著那橫亘天際、光芒萬丈、如同天道法旨般的金色文字,耳中迴蕩著威嚴的道音。

  有人下意識地摸向自己懷中的秘境信物,發現它們都在微微發熱、震動,仿佛在與天空中的諭令相呼應。

  藥王谷深處,隱秘山洞。

  一名散修正小心翼翼地採摘一株泛著紫光的「幽魂菇」,這是他冒著極大風險,躲過守護獸才發現的靈藥。

  突然,腦海中的聲音和山洞外隱隱傳來的道音讓他渾身一僵,差點失手毀了靈藥。

  他連滾爬爬衝出山洞,看到天空中那巨大的金色文字,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低頭看看手中的幽魂菇,又看看天空的諭令,忽然覺得,在這等宛若神跡的景象面前,一株靈藥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藏得如此隱秘,那聲音竟能毫無阻礙地直接傳入腦海?

  這祖庭……究竟是何等存在?

  秘境靈壓力場之外,交易坊。

  這裡聚集了上百名等待進入或剛剛出來的探索者,原本喧鬧無比,爭吵、交易、炫耀、拉攏之聲不絕於耳。

  諭令降臨的剎那,整個平台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維持著之前的動作,卻齊刷刷地仰頭望天。

  金色文字在平台上方緩緩旋轉,每一個筆畫都仿佛由最純粹的法則構成,多看幾眼甚至讓人目眩神迷,靈魂震顫。

  道音隆隆,壓過了一切雜音。

  一名原本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自己獲得了一式殘缺掌法的壯漢,張著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得意的表情凝固,化為驚恐。

  幾個正在為排隊順序推搡、幾乎要動手的人,像被燙到一樣瞬間分開,互相警惕又畏懼地看著對方,又趕緊看看天空,生怕引起那冥冥中意志的注意。

  一位來自大派、氣度雍容的長老級人物,原本閉目養神,此刻也猛地睜開雙眼,精光四射的眸子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震撼,他死死盯著那些金色篆文,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喃喃道:

  「直接作用於神魂……引動秘境天地之力顯化道紋……這、這絕非人力可為!這祖庭……難道真是上古遺存的守護之靈?還是……某位無法想像的大能留下的規則化身?」

  諭令降臨,金色雲氣翻湧,凝聚成橫跨蒼穹的巨大文字。

  其光芒之盛,甚至暫時掩蓋了天空中模擬的日月星辰。

  道音如黃鐘大呂,洗滌心靈,許多心志不堅或修為較低者,已經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向著三界石碑和金色文字頂禮膜拜。

  原本在此維持秩序、也負責甄別和拉攏人才的各大勢力代表,此刻也全都失態。

  皇室龍雀衛的將領臉色鐵青,緊握刀柄,卻又感到深深的無力;天機閣的執事則飛快地記錄著一切,眼中閃爍著狂熱與思索;各大門派的長老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

  一個試圖偷偷混進去的江湖宵小,懷裡的偽造信物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噗」地一聲化為黑灰,嚇得他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大玄皇宮,御書房密室。

  玄帝李淵正於御書房深處,那間以玄鐵澆築、刻滿隔音與聚靈陣紋的絕對靜室之中。

  此地乃皇宮大陣核心節點之一,防禦之嚴密,堪稱大玄之最,足以隔絕外界一切窺探與干擾。


  此刻,這位天下至尊褪去了象徵皇權的明黃龍袍,僅著一身素白錦緞常服,盤膝坐在一方取自北境極寒之地、有助於寧心靜氣的萬年玄冰玉台上。

  他面前懸浮著那份由特殊藥水顯影、記錄著《五行培元功·殘篇》的冰蠶絲卷。

  絲卷之上,關於「水行篇」基礎納氣與周天運轉的法門清晰可見。

  李淵雙目微闔,呼吸悠長深遠,周身並無罡氣勃發,反而將所有氣息內斂到了極致。

  唯有眉心祖竅之處,隱隱有一抹極淡的、仿佛承載著江山社稷重量的明黃色氤氳光華流轉不息,那是他帝王龍氣與自身修為結合後,孕育出的獨有「皇極真氣」雛形。

  他修為確已突破後天桎梏,踏入那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先天之境,且非尋常初入,根基頗為紮實。

  但此刻,他正嘗試將一絲由龍氣轉化而來、至陽至剛的「皇極真氣」,小心翼翼地按照《五行培元功》中記載的、更為中正平和且暗合天地五行水德潤下的法門運轉,試圖探索其中奧妙,為自身龍氣尋找更廣闊的進境可能。

  這是極冒險的舉動,若非他心志堅定、對力量渴望至極,且自恃有皇宮大陣和玄冰玉台護持,絕不會輕易嘗試。

  真氣在他精妙的操控下,沿著一條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陌生經脈路線緩緩遊走,漸漸接近第一個關鍵竅穴。就在那縷氣息將觸未觸、將轉未轉的微妙平衡之際——

  「祖庭諭令,萬靈遵行:」

  毫無徵兆!如同九天神雷無視一切阻隔,直接在他識海最核心處轟然炸響!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靈魂深處湧現,宏大、威嚴、非男非女,帶著一種俯瞰眾生、執掌規則的漠然與至高無上!

  眼前並非真實的景象,但識海中卻仿佛有萬丈金光憑空迸發,無數結構繁複、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古老金色篆文虛影,如同天道法旨般凌空顯現,每一個筆畫都重若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狠狠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噗——!」

  李淵渾身劇震,如遭重錘猛擊!

  體內那縷行至關鍵處的「皇極真氣」瞬間失去控制,原本溫順如臂指使的龍氣也因這源自靈魂層面的劇烈衝擊而驟然躁動!

  氣血瘋狂逆沖,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強行中斷修煉帶來的反噬讓他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喉頭一甜,再也壓抑不住,一縷鮮紅的血液便從嘴角溢出,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但他根本顧不上調息壓制傷勢,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慣常深邃如海、蘊含著無盡威嚴與城府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瞳孔深處不再是掌控天下的沉穩與算計,而是無與倫比的驚駭,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顫慄與……難以遏制的悸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貼身收藏在內襯裡、那枚以特殊手法煉製、曾隨他進入過秘境一次、沾染了秘境氣息的蟠龍紋玉佩,此刻正散發出異常的溫熱,甚至微微震顫,仿佛與那冥冥中的「諭令」產生了共鳴!

  「怎麼可能?!」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瘋狂吶喊。

  這裡是皇宮最深處,有歷代加固的護國大陣籠罩,有他自身初入先天、「皇極真氣」自動護體形成的無形屏障!

  然而,這一切引以為傲的防禦,在那直接作用於神魂的「諭令」面前,形同虛設!它就這麼蠻橫地、不講道理地穿透了一切,將意志強行塞入他的腦海!

  這不是武功!

  不是道術!

  這已經超出了李淵對「力量」範疇的理解!

  這近乎是傳說中的「言出法隨」,是「天意」的直接彰顯!

  是凌駕於凡人皇權、個人武力之上的,某種更本質、更宏大的「規則」的體現!

  「視皇權於無物,凌駕眾生之上……」

  李淵死死攥緊了拳頭,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卻遠不及他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作為帝王,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萬物皆在棋局之中。

  然而此刻,他卻駭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已成了這突如其來的、名為「祖庭」的宏偉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甚至連棋手的面目都未曾看清,就被那浩瀚的「天威」狠狠震懾!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有如此超然物外、手段通神的存在立下規矩,他這人間帝王的權威,在秘境之中,乃至在未來可能因秘境而改變的世界裡,還算什麼?

  他的謀劃,他的布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是否不堪一擊?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強烈、更加灼熱的渴望,也從那震撼與恐懼的灰燼中猛烈燃燒起來!

  這是對更高層次力量的赤裸裸的嚮往!

  如果……如果他能掌握這種力量,哪怕只是一絲皮毛,那麼不僅長生可期,他的皇權將真正固若金湯,他的大玄將永世不朽!

  這「祖庭」展現的手段越是不可思議,就越是證明那條路的真實與崇高!

  驚駭、恐懼、憤怒、不甘、渴望、貪婪……種種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中衝撞。

  他臉色忽青忽白,氣息紊亂,那縷反噬的「皇極真氣」在經脈中亂竄,帶來陣陣刺痛,但他恍若未覺。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伸出舌頭,舔去嘴角的血跡,那動作緩慢而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兇狠。

  眼中的驚駭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幽光所取代。

  「祖庭……仙路……」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沙啞。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能再以單純的人間帝王思維去衡量一切。

  他必須重新審視自己的位置,審視兒子們的野心,審視朝堂的紛爭,審視與大秦、大楚乃至那些隱世勢力的關係。

  所有的一切,都必須放在「祖庭」與「仙路」這個全新的、壓倒一切的棋盤上來考量。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儘管體內氣血依舊翻騰,但腰杆卻挺得筆直。

  他走到靜室牆壁前,那裡懸掛著一幅大玄疆域全圖。他的目光不再僅僅流連於山川城池,而是仿佛穿透了圖紙,投向了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秘境,投向了那神秘莫測的「祖庭」。

  「凌駕眾生?」

  李淵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冰冷而決絕的弧度,眼底燃燒起熊熊的野火,

  「朕,偏要看看,這眾生之巔,究竟是怎樣的風景!這『天意』,朕……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他轉身,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與不容置疑,對著空無一人的靜室下令,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是說給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存在聽:

  「傳朕口諭,命欽天監、供奉堂、龍雀衛,不惜一切代價,三日內,朕要看到關於『論道台』最詳盡的情報!另,宣鎮國公林文,即刻進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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