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就用你的屍體滿足你自己的願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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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燁在奧莉薇婭的公寓樓下找回了自己的單車,蹬著腳踏板,沿著芝加哥夜晚的街道一路向南騎去。

  夜晚的風吹在他臉上,帶著密西根湖方向飄來的水汽。

  街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騎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終於來到了諾曼第清潔公司門口。

  門口停著幾輛警車和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幾個穿著警服的警察正站在門口抽菸聊天,看到陳燁過來,只是掃了一眼,沒有多問。

  陳燁鎖好單車,推門走了進去。

  前廳的景象和他上次離開時已經大不相同。

  牆面上那些被手雷炸出的坑洞已經被填補過,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和碎石也被清掃乾淨了。

  但修補的痕跡很明顯,新補的水泥和周圍舊牆面的顏色有著明顯的色差,像是給這棟老建築打了幾塊灰撲撲的補丁。

  幾把梯子和一些維修工具還靠在牆角,幾桶未用完的膩子和水泥堆在旁邊,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陳燁掃了一眼那些維修工具,不由得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美利堅這邊的維修效率,那可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從出事到現在,也過去了兩天了吧,結果就填了幾個坑,颳了刮膩子,連牆面都沒來得及重新粉刷。

  要是放在國內,這點活一天就幹完了,兩三天就能恢復如初,繼續營業。

  但在美利堅,人工貴得離譜,效率還低得嚇人。

  工會、保險、工時規定,一大堆條條框框束縛著,想快都快不起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各有各的好處吧。

  國內雖然效率快、幹得好,但工錢少啊。

  有時候還不一定拿得到錢。

  美利堅這邊雖然效率慢、幹活磨嘰,但工人的時薪高啊,加班還有加班費,干一天頂國內干好幾天。

  誰好誰壞,這事兒還真說不清楚。

  陳燁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就在這時候,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略顯疲憊的身影從下面走了上來。

  正是林虎。

  他看到陳燁,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揮了揮手喊道:「阿燁啊,終於來了!」

  陳燁注意到,林虎對他的稱呼已經從以前的「小陳」變成了「阿燁」。

  這稱呼上的變化,明顯是因為上次那件事。

  三分鐘殺了七個訓練有素的僱傭兵,眼睛都不眨一下。

  從那之後,林虎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一絲敬畏,說話的語氣也親近了不少。

  「林哥。」陳燁打了個招呼。

  林虎從旁邊的柜子里翻出一套乾淨的工作服,丟了過來:「來,換上。」

  陳燁接過工作服,一邊換一邊問道:「虎哥,什麼情況?怎麼這麼晚了還有活?」

  林虎聞言,先是嘆了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遞給陳燁一根。

  陳燁擺了擺手沒接。

  林虎也不勉強,點上煙,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這才開口說道:「最近南區這邊不知道搞什麼鬼,黑幫火拼一天十幾起槍擊事件,警察局那邊都忙瘋了。

  停屍房早就滿了,根本放不下那麼多屍體。」

  他又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這不,有個案子。好像是FBI那邊結的案,聯繫了死者家屬,問他們要不要認領屍體。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邊家屬一聽說要交屍體的處理費,直接就說不要了,全部打包給警局處理,最後給一小罐骨灰就行了。」

  「十五個人。」林虎彈了彈菸灰。

  「現在全部停在地下室里。我一個人根本處理不過來。媽的,那些黑鬼和白老鬼,你是知道的,除了一小部分肯幹活的,其他的你要他們加個半天的班,跟要他們命一樣。打電話叫了半天,一個都不來。我沒辦法,只能叫你了。」

  他看了陳燁一眼,又補充道:「放心,虧不了你。

  回頭我就跟公司申請一筆加班費,不會讓你白乾的。」

  陳燁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換好工作服,跟著林虎走向地下室的門。

  在走下樓梯之前,陳燁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西方社會這邊,和東方社會對待死亡的態度,差別真的很大。

  在神州,入土為安、落葉歸根,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不管花多少錢,不管費多大勁,家裡人去世了,一定要把遺體帶回家鄉安葬,逢年過節還要燒紙上香。

  這是對逝者的尊重,也是對生者的安慰。

  但在美利堅這邊,處理遺體需要大量的錢。

  殯儀館、棺材、墓地、葬禮儀式,每一項都要錢。而這邊的社會又是一個高度信用卡化、超前消費的社會,大部分人手裡連幾百美金的應急存款都拿不出來,更別說承擔一筆動輒幾千上萬的殯葬費用了。

  所以,一旦遇到突如其來的死亡,很多家庭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他們會選擇將遺體交給政府處理,或者和清潔公司這樣的機構達成交易,遺體交給他們處理,最後拿一小罐骨灰,放在家裡當個念想,就算完事了。

  不然那一筆突然而來的遺體費,很有可能會打亂整個家庭運行的規律,跌入斬殺線。

  陳燁跟著林虎走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溫度明顯比上面低了好幾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屬氣息和淡淡的福馬林的味道。

  慘白的日光燈照亮了整個空間。

  入眼的一幕,讓陳燁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十幾具屍體,整齊地排列在幾張不鏽鋼解剖台上。

  白布覆蓋著他們的身體,只露出頭部和腳部。

  從膚色和體態來看,大部分是黑人,也有幾個白人和拉丁裔。

  有的屍體的頭部還殘留著明顯的彈孔血跡已經被簡單清理過,但在慘白的燈光下,那些傷口依然觸目驚心。

  「這些屍體昨天才死的。」林虎走到一張解剖台旁邊,掀開白布看了一眼,又蓋了回去。

  「還新鮮著呢,沒有冷凍得太狠,正好是那個生物公司需要的。」

  「生物公司?」陳燁眼中閃過一抹好奇。

  林虎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道:「阿燁,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外傳。」

  陳燁點了點頭。

  林虎走到地下室門口,探頭朝上面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才關上門,走回來,壓低聲音說道:「其實這批屍體裡,有好幾具都沒經過家屬同意,直接就拉過來了。

  屬於先斬後奏,等咱們處理完了,再通知家屬,給他們一點骨灰完事。」

  陳燁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虎聳了聳肩,從口袋裡摸出煙,又叼了一根,但想了想,又把煙收了起來。

  「根據我從總公司那邊得到的消息,好像是有一家什麼生物研究公司,需要一些素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挺變態的。他們要的是五臟六腑,心臟、肝臟、脾臟、肺、腎,包括人的大腸什麼的……還要腦袋。

  而且他們說,最好是槍戰死的屍體。因為人在槍戰中死亡的時候,身體會分泌大量的腎上腺素,這種激素會影響五臟六腑的活性,影響身體裡的一切組織,是他們最需要的素材。」

  陳燁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剛好警局那邊這批屍體對得上,都是槍戰死的,死的時候體內腎上腺素水平肯定很高。」

  「所以警局那邊和咱們公司就托關係把這些屍體弄出來了。現在這批屍體的價值很高,咱們得趕緊處理、冷凍,然後給人送過去。」

  陳燁咧了咧嘴:「我操……什麼公司啊?要這樣的素材?」

  林虎搖了搖頭:「誰知道呢?歐美這邊的生物公司,挺他媽變態的。有些搞基因研究的,有些搞器官培育的,有些搞人體冷凍的,鬼知道他們要這些素材幹什麼。反正能掙錢,咱們就干。做這一行的,別想太多,想太多了干不下去。」

  陳燁沉默了幾秒,又問道:「不過,那些沒有經過家屬同意就被咱們解剖分割的屍體,家屬不會告上法庭嗎?」

  林虎聽到這話,嗤笑了一聲。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警察那邊收了錢,他們會想辦法處理的。到時候隨便塞一個程序上的錯誤,比如說遺體身份識別錯誤啊,通知流程出了紕漏啊之類的,再賠一小筆錢,給點骨灰過去,一了百了了。」


  他拍了拍陳燁的肩膀,繼續說道:「你要知道,在這邊,對屍體的執念沒那麼深。在咱們國內,還有個破壞遺體罪,偷屍體、毀壞屍體都能判刑的。但是在這邊……呵呵,有些州,他媽的吃入都是合法的!」

  陳燁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林虎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所以說,別想太多了。打起官司來,拖個十年半載的,家屬根本討不到什麼便宜。倒不如拿一小筆賠償,捧著一罐骨灰回去,一了百了。」

  陳燁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果然啊,這個世界,到哪裡都是一樣。」

  「行了,別說那些了。」林虎拍了拍手,「來吧,幹活吧。」

  他轉身走向地下室深處,按下了牆上的一個開關。

  頭頂的冷光燈又亮了幾排,將整個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晝。

  陳燁跟著他走進去,這才看清了地下室里那些屍體的全貌。

  十三具屍體,排成了兩排。

  有的被白布蓋著,有的只蓋了一半,露出青灰色的手臂或腿腳。

  空氣中那股冰冷的金屬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讓人不由得有些頭皮發麻。

  地下室很冷,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牆壁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幾台大功率的制冷機正在角落裡嗡嗡地運轉著。

  林虎走到一張解剖台前,掀開白布看了一眼:「來吧,動手吧。我來負責掏內臟,你負責把手腳切割了。那生物公司主要要的是內臟和大腦,手和腳……咱們可以做成標本,還能再賺一筆錢。」

  陳燁點了點頭,走到旁邊的工具台前。

  他轉身走向最近的一具屍體。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屍體的臉上的時候,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是一個黑人。

  身高接近兩米,體格壯碩,皮膚黑得像炭。

  雖然臉部因為死亡而有些僵硬和變色,但那張臉,陳燁不會認錯。

  亞尼爾。

  那個黑得像炭一樣的黑鬼,那個昨天晚上闖進伯恩家,想要殺死他們全家的黑鬼。

  他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雙眼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死前還在呼喊著什麼。

  額頭上有一個清晰的彈孔,邊緣的皮膚被燒灼得焦黑,那是子彈射入的痕跡。

  陳燁盯著那張臉,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到旁邊的幾具屍體前,一一掀開了白布。

  第二個,是那天晚上跟在萊斯身後的一個黑人打手。

  第三個,也是。

  第四個,還是。

  他一連掀開了七八具屍體的白布,發現它們全都是昨天晚上企圖衝進伯恩家襲擊他們家人的那幫黑幫分子。

  萊斯、亞尼爾,還有那些跟在後面的黑人打手,全部都在這裡。

  一個不少。

  陳燁站在原地,看著這一排熟悉的屍體,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林虎注意到他的異樣,放下手裡的工具,走過來問道:「怎麼了?阿燁?你認識這幫屍體?」

  陳燁咧了咧嘴,聲音有些複雜:「認識。準確地說…這幫人,是我和我的家人殺的。」

  林虎手裡的手術刀「哐當」一聲掉在了不鏽鋼解剖台上。

  他瞪大了一雙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燁:「我靠?!你小子是殺人魔嗎?!什麼情況?這幫黑幫分子……是你們殺的?!」

  陳燁嘆了口氣,將那天晚上的事情簡單複述了一遍:「那天晚上他們來我們家找麻煩,想傷害我的家人。我們提前知道了消息,做了埋伏。他們衝進來的時候,被我們反殺了。十五個人,一個都沒跑掉。」

  林虎聽完,嘴巴張得老大,好半天才合上。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想到上次他三分鐘殺七個僱傭兵的事跡,又想到他剛才說的一家人殺了十五個黑幫打手……

  他不由得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憐憫,憐憫的對象,是那些躺在解剖台上的黑幫分子。

  「我操……這幫黑幫還不知道你有一個當FBI的哥哥吧?而且你們一家人都他媽是狠人…你哥是FBI,你一個干清潔工的,僱傭兵都能打的有來有回……」


  他搖了搖頭,嘖嘖說道:「真是可憐啊!還真是他媽活著被你弄死,死了還要落在你的手上,被你親手解剖……」

  他看向陳燁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去,你小子真他媽夠狠的。」

  陳燁聳了聳肩:「那咋辦嘛?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的,我又不是沒給他們機會。」

  他轉過身,走到亞尼爾的屍體旁邊,拿起手術刀和骨鋸。

  慘白的燈光照在亞尼爾那張青灰色的臉上。

  而在他旁邊的空地上,一個半透明的泛著淡藍色光芒的虛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是亞尼爾的亡靈。

  他的靈魂還沒有消散。

  那雙渙散的、已經沒有了生氣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陳燁。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表情扭曲著,充滿了憤怒、恐懼和不甘。

  但又無可奈何。

  他有遺願要完成他的遺願,就是親手參與一次肢解。

  只有作為亡靈代言人的陳燁,才能幫他完成這份遺願,滿足他最後的所需。

  陳燁看著那個虛影,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笑容。

  「就用你自己的屍體滿足你的願望吧。」他說。

  地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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