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國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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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裡面,躺著一個死不瞑目的流浪漢。

  他的眼睛是完整的,但他的臉慘不忍睹,根本看不出人樣,臉皮耷拉著。

  整個人瞪大眼睛,瞳孔已經擴散,眼睛已經發白,嘴裡流著黑血,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帳篷外,死不瞑目。

  他的胸膛被轟出一個巨大的口子。

  鮮血噴滿了地面以及整個帳篷。

  糊了厚厚一層。

  凝固以後,像膠粘的原油。

  黑色的血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

  內臟、腸子…各種液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對於一個新人來說,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這畫面的衝擊力太大了。

  林虎似乎已經習以為常,罵罵咧咧的說道:「奶奶的…好在手和胳膊還值點錢,加上這頭也可以做模型。

  不算虧。」

  林虎看了還在乾嘔的陳燁一眼,搖了搖頭道:「小子,吐夠了就來幫忙,得動鏟子了,得把這一片都鏟了。」

  林虎已經戴上手套,開始忙活。

  他熟練的拿來屍體袋,用力的一扯,好嘛…貨物直接從中間斷成兩半,他還能笑得出來道:「得了,省的再弄了。」

  陳燁沒忘記自己的工作,深呼吸幾口氣之後,同樣戴上了手套,拿起鏟子。

  「林哥,這一看就是謀殺現場啊…怎麼輕易就破壞了嗎?巡警他們不查找線索嗎?」

  「嘖…你小子在這邊待多久了?真當這是咱們神州啊?」

  「資本主義國度,一個流浪漢帶給國家的全是負面影響。誰他媽在乎?你覺得他有家屬嗎?他有家屬會流浪嗎?退一萬步來說,他真的有家屬要求警局破案,他的家屬會為了一個流浪漢而付出嗎?」

  「資本主義國度不會為了一個流浪漢浪費警力。」

  「而且啊,這根本不需要任何調查。我敢說這兇手就是這個社區的某一戶人家。警方正要調查,隨便就能調查出來。不過,警方不想管罷了。」

  「啊?」陳燁有些不可思議。

  林虎看著流浪漢死不瞑目的雙眼說道:「只能說算他倒霉,誰讓他不長眼。燈塔國的社區氛圍是很濃重的…特別是在芝加哥,還是治安不好的南區。」

  「社區的氛圍更濃重,大部分的居民的治安都不是靠巡警,靠的更是彼此之間的鄰居。一個陌生人要是開車踏入一個陌生的社區,很快就會被驅逐;你如果不聽警告、不離開的話。

  真他娘的會被開槍轟成一攤爛肉的。」

  「就連送外賣的都不敢去陌生的社區送,都只敢在自己熟悉的幾個社區送。」

  「你知道那些短視頻看到有些送外賣的,寫在這邊送外賣多麼多麼賺錢,多麼多麼容易,都他媽扯犢子。

  他是給你看到了好的一面,沒有壞的一面。

  人家想賺的不是在這邊送外賣的錢,想賺的是他媽咱們那邊一些腦子有問題,想到這邊送外賣的中介費。」

  「流浪漢是燈塔國這邊最不穩定的元素之一,誰都不想自己居住的社區,有一個不受控制的流浪漢。」

  「他還跑到人家的社區公園搭帳篷,這不是找死,是幹什麼?不知道有沒有人驅趕他,反正他是闖入了人家的領地,80%就是這邊社區的人,有人不爽,趁著夜黑風高,拿了把霰彈槍給他崩了。」

  「警察才懶得管一個流浪漢的生死…就說了,真要查出來,為了一個流浪漢,你把一個能納稅的,有家庭的人給抓了,讓他的家裡人變成流浪漢,製造出更多的流浪漢,更多的社會不穩定因素…嘖,這筆帳,資本家算得很明白。」

  「媽的,我操…腦子有病,真他媽變態多…看人不爽,你朝腦袋轟一槍啊…」

  陳燁的心靈大受震撼。

  他的靈魂雖然來了這邊一個月,但前世的生活經歷讓他還是不夠了解這邊到底有多野蠻多奔放。

  無恥之徒拍的真的是太保守了…

  「先別鏟了,來幫我把他的上半具身體抬進去。」

  陳燁點了點頭,強忍住呼吸和林虎鑽進血淋淋的帳篷,和林虎各自抓住這具屍體上半具的一條胳膊。

  他和林虎用力地往外一抬。

  當陳燁的手指接觸到這具屍體的同時,那一瞬間,他猛然覺察不對,周圍的一切似乎瞬間失去了顏色。


  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他猛地扭頭,整個人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在他的身旁,居然靜靜的站立著一個男人。

  他低頭對比兩個人的容貌。

  「握草…見鬼了。」

  兩個人居然一模一樣。

  那白男只是看著自己的屍體,無聲的流淚。

  然後緩緩抬頭盯著陳燁,沙啞著聲音說道:「幫幫我…幫幫我…」

  陳燁承認,他屁股都夾緊了。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問道:「你要我…怎麼幫你?」

  「我只想…再看我女兒一面…我想要一張她的照片。」

  「她住在…住在…諾華福大街27號…」

  「求求你…幫我…幫我把我褲子裡的項鍊交給她…告訴她…告訴她,她的父親一直愛她。」

  男人說完這段話就沉默不語的看著陳燁。

  陳燁愣了一下,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光幕。

  全息投影的光幕就像是某種高科技浮現在他的面前,浮現了一段話。

  【執念強大的亡靈遺願:一張照片,一條項鍊。】

  【您是否願意接取任務?】

  【完成任務可以獲得亡靈的饋贈。】

  這是?

  金手指?

  亡靈的饋贈?

  陳燁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氣,果斷地答應了下來。

  【注意。您接取了亡靈的遺願,請完成亡靈的任務請求。】

  【若中途隨意拋棄任務,您可能被亡靈的執念反噬。】

  【完成任務越圓滿,您獲得的亡靈的報酬也越豐富。】

  …

  「小子,幹什麼呢?這就被嚇傻了?」

  林虎的喊聲讓陳燁回過神,陳燁說了聲抱歉,分不清自己是出現了幻覺還是咋地,先幫著林虎把屍體抬入了收屍袋。

  揉了揉額頭,走動的時候突然感覺有點不對,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褲子口袋。

  表情一僵。

  褲子口袋裡多了條項鍊,莫名其妙出現的。

  他看了一眼那死不瞑目的屍體。

  好…

  …

  他和林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清理完整個現場,隨後把這個白人男的屍體運回了停屍間。

  「小子,乾的不錯。第一天沒能嚇尿,已經不賴了。」

  陳燁也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一眼屍體,問道:「林哥,現在這屍體怎麼辦?」

  「先放這裡,等凍硬了才能處理,不然處理的時候血嗤呼啦的。」

  「呃,那林哥現在還有要我幫忙的事情嗎?」

  「哦,你有事要出去嗎?」

  「有點事情,我要去處理,不過很快就在這附近街區」

  「那沒事,你去吧,反正現在沒活了。本來也該讓你去散散心,我第一次幹這活的時候,我師傅給我放了三天假。不過最近活多,我可給你放不了三天,幾個小時還是沒問題的。」

  陳燁點了點頭道:「放心,林哥,我回頭就回來。」

  …

  離開清潔公司。

  陳燁立刻騎上自己的單車,前往飛利浦高中。

  亡靈給出了自己女兒詳細的居住地址。

  亡靈想要讓陳燁去給他女兒拍張照片。

  不過陳燁可不敢傻乎乎的作為一個陌生人跑到人家的社區去。

  燈塔國這地方,地域規則真的很嚴。

  他要是跑到一個陌生社區去,找人家女孩要照片,還拿出她父親的遺物…總感覺會出點意外。

  保險起見他決定…偷拍。

  去人家社區偷拍更危險。

  去高中就不一樣了。

  根據亡靈給出來的信息,他女兒在飛利浦高中上學。


  叫格蕾絲·康威…

  馬上就要放學了。

  自己應該蹲得到。

  他來到飛利浦高中學校門口。

  找了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裝作玩手機的樣子。

  實際上,在觀察這所學校進出的人流。

  亡靈提供的資料,似乎是他的記憶截取,陳燁能夠看到他女兒的一些印象信息。

  他鎖定每一個走出校園的女孩,尋找熟悉的面孔。

  不得不說,西方這邊的風氣是真開放,高中生女生個個膚白貌美大長腿,根本沒有什麼校服的遮擋,都是隨意的裝束。

  別說三分褲了,一分褲都有不少。

  這邊男孩女孩的青春期記憶,和東大那邊完全是兩種概念。

  陳燁幾分感慨。

  前世自己高中牽個手都得臉紅半天。

  要放燈塔國這邊…這邊一個城市的學校,男生女生打的嘴炮,估計比整個東大那邊男生女生牽手的次數還多。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女孩的身上。

  金髮碧眼的高挑少女,1米73的個頭。

  金色大波浪長發垂落肩頭,薄荷綠眼眸像冰湖一樣清亮。

  緊身短T恤配三分熱褲,腳下一雙輕便運動鞋,一雙大長腿白的亮眼。

  標準的白人美女。

  周圍簇擁著男男女女十幾號人。

  看樣子,人緣不錯。

  五官…很像。

  那男人對於女兒的印象似乎還停留在五六年前,那時候的女孩稍顯稚氣。

  現在是完全長開了。

  錯不了。

  見狀,陳燁果斷掏出手機,對準那白人女孩拍了張照片,隨後騎上車撒腿就跑。

  他沒有注意到,那女孩的直覺很敏銳,在他離開的一瞬間,就扭頭看向了他所在的地方。

  頓時眉頭皺起。

  「喂,那個人是誰?他剛剛好像在偷拍我!」

  …

  陳燁將照片放大裁剪,隨便找了個能列印的地方,將照片列印了出來。

  隨後回到了清潔公司。

  前後花了也就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喲,這麼快就回來了?」

  林虎剛洗完澡,看了陳燁一眼,驚訝說道。

  陳燁隨便敷衍了兩句,隨後找了個藉口來到地下,看著白人男人的屍體,他呼出一口氣,將照片放到了男人的胸口,說道:「項鍊我還沒有給她,但是照片我給你帶來了。等找個機會,我會把項鍊也給她的。」

  下一秒,在陳燁震驚的眼神中,那張照片緩緩消散,周圍再度變成了黑白。

  他又看到了那個男人的亡靈,他手裡捧著那張列印出來的照片,哭著。

  不斷重複著「謝謝…謝謝」兩個字。

  緊接著,周圍的畫面開始變化,一切如同走馬燈一般跑動,陳燁瞪大眼睛,在這走馬燈中,他看到了一個男人的一生。

  男人名叫庫爾斯.康威。

  是燈塔國軍方的人員,是一名軍人。

  是海軍陸戰隊的成員。

  甚至…是最頂尖一批的戰士。

  足夠以兵王二字稱呼的存在。

  他擁有著幸福美滿的家庭。

  漂亮的老婆,可愛的女兒。

  直到…年僅十歲的女兒確診感染白血病,需要海量的錢治療。

  他們掏空了家底也遠遠支付不了這天價的醫療費。

  彼時,燈塔國插手中東事務,開啟小規模的戰爭,從國內調兵,國內的反戰意識強烈。

  為了宣傳鼓動士兵前往並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

  燈塔國最大的保險醫療機構康斯坦丁保險公司,針對前線士兵開啟了一項巨額人身意外保障。

  只要購買保險,如果不幸死在前線,就能夠獲得巨額的保險理賠。


  理賠金額為你投保金額的500倍。

  一萬美元能換來500萬美元。

  這個父親毫不猶豫地花費10萬美元購買保險。

  要為自己的女兒治病的同時,讓她能夠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時光,他用自己的命換取女兒的命。

  在某次作戰中,他所在的小隊不幸遭遇爆炸襲擊,最終被定性為全員失蹤。

  本以為他的女兒能藉此獲得巨額的賠償金。

  沒想到康斯坦丁公司以他「惡意大額投保」、「失蹤不是陣亡」等等理由拒賠。

  畢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最多只投了幾千美元,他是孤注一擲,投入了10萬美元。

  5000萬美元足以讓資本反覆無常。

  後面,還是他的妻子通過輿論的力量尋求到了電視台的幫助,將他們女兒患有白血病的事情,父親想用自己的命換取女兒的命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再加上軍方當時證明,這個父親並沒有故意去送死騙保,而是遭受到了地方武裝的恐怖襲擊才死亡。

  軍方和輿論雙方施壓。

  戰友證明他從來沒有想惡意騙保,沒有消極輕生的念頭。

  最終,保險公司賠償了5000萬美元。

  他的女兒得以新生。

  他成了家喻戶曉的國民英雄。

  但正如他最近的「死亡」。

  他的確是騙了保險。

  那場爆炸,他沒死…他僥倖活了下來,但他不敢回去基地。

  他必須得死。

  從此,他隱姓埋名,從中東一路流浪,通過各種方式偷渡回了燈塔國。

  他本想這樣偷偷摸摸的去和家人相認,直到抵達家裡附近,通過反偵察直覺才發現,保險公司一直在監控他的家人。

  保險公司也覺察到了不對勁。

  保險公司不甘心就這樣白白花錢。

  他們想來是得到了什麼信息。

  如果他這就和女兒家人去相認,他們整個家就會瞬間陷入萬劫不復,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哪怕家人就在眼前,他也不敢相認,從此成為了一個流浪漢。

  在各個地方流浪。

  他有一身本領,他有自己的身份,卻根本不敢暴露。

  他只能一輩子流浪。

  偶爾流浪到女兒所在的地方,遠遠的看上一眼就心滿意足。

  直到五年前,差點被保險公司的人員察覺異常。

  他再也不敢靠近女兒,去了別的城市。。

  直到最近,他發現自己生了病,要死了。

  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只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女兒。

  最後一眼,一眼就可以了。

  他流浪了快十年了。

  只想在死之前看一眼自己的女兒。

  他一步一步從一個城市走回到了這個城市。

  他每日都被病痛折磨著,生不如死。

  但沒關係,他可以見到女兒了。

  哪怕…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都可以了。

  他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他流浪到離女兒最近的社區,準備在女兒明天上學的路上去看一眼她,他不敢回到自己的社區。

  他害怕女兒的一切被他毀掉。

  他拖著病痛的身體搭好了帳篷。

  當地社區的人來驅趕他,讓他滾。

  國民英雄跪在地上哀求道:我只待一個晚上,明天就走,求求你們讓我待一晚。。

  他疼得走不動道。

  可能是肺炎,可能是骨癌,也可能是什麼其他的。

  但他已經沒力氣再去其他地方了。

  對方撂下了狠話。

  他只能祈求對方的慈祥。

  晚上他痛苦地蜷縮帳篷里,他聽到了腳步,清晰的聽到了子彈上膛的聲音。

  但他已經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他只想看一眼自己的女兒。

  嘭!

  那一槍轟碎了他的胸膛。

  對方跑了。

  他張著嘴,死不瞑目的看著帳篷的拉鏈。

  分明只差幾個小時啊。

  只差幾個小時。

  他就能再看女兒一面。

  在他即將斷氣的時候,他又突然迴光返照。

  不…我不能就這樣死。

  我的臉如果被保險公司的人看到,被警察查到…不…

  腎上腺素髮力。

  陳燁怎麼都想不通,一個胸膛都被轟碎的男人是怎麼靠著最後的意志力,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割爛了自己的臉…

  分明那張臉已經憔悴消瘦得根本認不出。

  但即便是這樣,他都不敢賭。

  到死…他都在為家人考慮。

  …

  陳燁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您完成了亡靈的遺願。】

  【亡靈給予了您豐厚的饋贈。】

  【您獲得了技能〔格鬥術〕、〔槍法〕、〔潛水〕、兩點數值點數…】

  【您好。遊走在死神鐮刀上的使者,我感激您讓我死無遺憾。我沒有什麼可報答您的,以我這一生練就的一切,回報於您。

  願,上帝保佑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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