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不該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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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你不該在此

  「要走了?」

  白熒之前居住過的院子裡,白曲長坐在一棵怪異的松樹之下,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時不時抿了一口。

  「你不開心?」

  周離靠在一旁,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像是送瘟神一樣送走我。」

  「劉無能死了,死在窟人手中。」

  吸溜了一口熱茶,白曲長淡然道:「駝子幫昨天找到我了,讓我交出殺人兇手。我跟他們說是窟人幹的,他們信了。」

  「為什麼?」

  周離好奇地問道:「為什麼信的這麼快?」

  「因為捕奴隊死完了。」

  白曲長笑了:「正正好好,就在他們找上門的時候,韓爽的屍體也被發現了。四百個窟人待過的洞窟也被發現了。他們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這確實是一場有預謀的襲擊。」

  「就這麼完事了?」

  周離眯起眼,顯然是有些不相信駝子幫就這樣「草草了事」。這群人覬覦常留街已久,不在這件事上發難顯然是不合理的。

  「你還沒有意識到嗎?」

  白曲長笑得很暢快,「劉無能和普渡是駝子幫對外的左右手,現在這一雙手都被你打斷了。他們依然人多勢眾,但想要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對外出手,現在可做不到了。」

  「嗯?」

  周離有些錯愕。

  「這裡是沉淪洞。」

  指了指腳下,白曲長看向周離,似笑非笑地說道:「別太相信其他人,也別太把其他人當人。」

  「這裡就是一個囚籠,關押的罪囚也不過是一群小打小鬧的野修,四境修士在這裡已經是所謂的頂尖高手。駝子幫的勢力再大,他們也只是『幫派』而非宗門。」

  似乎是有感而發,也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一樣,拍了拍周離的肩膀後,白曲長嘆氣後說道:「別太看不起自己,你現在;;;已經是這沉淪洞中不可小覷的人物了。」

  「從駝子幫到第八曲,所有知道你的人,都對你抱有敬畏與恐懼。」

  周離怔住了,他眨了眨眼,一時間有些難以理解這些。可很快,他似乎又明白了白曲長話語中的深意。

  暖金窟的異變所有罪囚都知道些許,而這些曲長則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雖然他們不知道具體緣由,可一個曲部的所有罪囚覆滅,還有一場完全是神跡一樣的「地質改變」,這些都足以讓他們對始作俑者周離保持絕對的忌憚。

  他們甚至都不能保證自己的曲部實力能超過呂不晦的手下,更不能保證自己有破解這種神跡的辦法。他們能做的,就是祈禱周離這個名字不會出現在自己的曲部中,對方不會在這裡復刻暖金窟的盛況。

  他們也知道,這可能很難復刻。

  可是誰敢賭呢?

  已經在沉淪洞積攢了一定權勢的他們,怎麼可能會賭這種讓自己失去一切的可能。所以,在百歲樓中認出周離的一瞬間,白曲長就產生了退縮的心理。隨後周離一手輪迴絕境,直接摧毀了白曲長的心理防線。

  我投了,我認了。

  你愛咋咋地吧。

  這也是為什麼在看到周離重新回到常留街後,白曲長第一個反應是投降第二個反應是合作。

  他不想和周離結仇。

  「我都沒想到我這麼;;;強。」

  周離坐在石椅上,笑了笑後說道:「白曲長還恨我嗎?」

  「你把我女兒擄走,我肯定恨你。」

  白曲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我女兒又何嘗不恨我呢?」

  「我是你爹?」

  周離驚了。

  白曲長一口茶噴了一地,咳嗽著怒道:「你怎麼還占我的便宜?」

  「哦哦,我以為你要有悖人倫呢。」

  周離訕笑著說道:「行了,你恨歸你恨,我也不打算整你。咱井水不犯河水,這次事了後我們也不會再見了。」

  「希望如此。」

  白曲長冷哼一聲,隨後他端起茶杯,看著茶杯上的仙鶴紋理,沉默片刻後開口道:


  「我女兒怎麼樣了?」

  「她很好。」

  周離說道:「比在這裡的時候還要好。」

  「行,我不恨你了。」

  點了點頭,白曲長將茶杯放下,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要離開沉淪洞,你能不能帶上我的女兒?」

  周離怔住了。

  一直抽瑞可六的黃四也怔住了。

  「別這麼驚訝。」

  搖了搖頭,白曲長嘆息道:「你這樣的人是不會留在沉淪洞裡的。」

  「怎麼說?」

  周離有些好奇,他不明白為什麼白曲長能猜到這麼多東西。

  「我之前在大齊當官的時候,曾經有一個手下。」

  沒有直接回答,白曲長只是笑了笑,隨後談論起了一個似乎無關的人,

  「他叫文仁,一個很奇怪的名字。他沒上過書院,也沒有宗門背景,就是一個野人散修,靠著科舉進入官場,當了一個九品的府文,在我手下任職。」

  眼裡閃過一絲懷念,白曲長緩緩道:「府文這個官職不算好,乾的都是糾察錯處、防腐治貪的得罪人的活。因此大多數府文都選擇渾水摸魚,畢竟大齊官場講究的就是一個人情往來,你查的越多越難升官發財。」

  「你被查了?」

  周離似乎猜到了結局一樣,問道。

  「不是我。」

  搖了搖頭,白曲長笑道:「我當時在南春半城任職七品城府尹,他查的是我頂頭上司五品省府尹。」

  「越級查人啊。」

  周離有些驚訝,問道:「結果呢?」

  「他查出了十六樁足以讓我頂頭上司掉十六顆腦袋的大案,將這些證據暗中搜集起來。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他徒步三千九百公里來到京城之中。走了釘路,扣響皇宮鳴冤鼓,把這些大案的證據全部呈現給了當今聖上。」

  白曲長長舒一口氣,緩緩道:「宮殿之上,皇帝一次又一次想要遮掩這件事,蓋過這件事,不想得罪省府尹背後的宗門。他給文仁許了京中的六品官職,賞了他豪宅千金,還承諾給他引薦宗門讓他修行更進一步。」

  「面對皇帝的賞賜,文仁只是把懷中十六本卷宗摞放在大殿之中,隨後一言不發撞死於立柱,腦漿崩裂,血液四濺。」

  「好骨氣。」

  面對這樣有節氣的文臣,周離頓時心生敬佩。

  「知道我為什麼要談起他嗎?」

  白曲長看向周離,問道。

  「你想說他像我?」

  周離問道。

  「不。「

  白曲長搖了搖頭,淡然道:「就因為你不像他,所以你能做的比他多。他的事無人知曉,因為他選擇了撞柱而亡。可若是你,你只會將這十六本書複印百餘份,放在各地公廁之中供人。」

  「若是這樣做,這十六樁案子的罪名就不會被我這種替罪羊頂替,省府尹也不會依然做他的省府尹。省府尹背後的修仙宗門,也不會依舊靠著省府尹吸食九大城的血。」

  周離怔住了,隨後猙獰道:「為什麼一定要強調廁所?」

  「你真的會甘心在這沉淪洞的一畝三分地嗎?」

  白曲長看著周離,笑容有些古怪,就像是他第一次見到文仁,聽到對方慷慨激昂表達不放過任何一個冤假錯案時一樣。

  「要我看,你這齣馬不該在沉淪洞,也不該在大齊。」

  「你應該在修仙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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