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齊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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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丈高的煉丹爐上方,那片懸浮的漢白玉平台,就像是這片污濁地獄裡強行摳出來的一塊仙境。

  高階的「清風淨塵陣」猶如一個倒扣的透明琉璃碗,將下方令人作嘔的血腥、焦糊以及幾萬凡人絕望的哀嚎,統統隔絕在外。

  香爐里煙氣裊裊升起,混合著靈茶的清香,營造出一種極其諷刺的祥和與安寧。

  齊明軒就坐在最中央的白玉蒲團上。

  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雪白法袍,衣襟上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繁複的雲雷紋。他的面容極為俊美,皮膚白皙,猶如一塊沒有溫度的羊脂玉。

  此刻,他正端著茶盞,閉著雙眼,仿佛在聆聽某種美妙的仙樂。

  而在他的腳邊,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靈貂。只是這隻本該嬌俏可愛的靈獸,脖子上卻詭異地長著三顆只有拳頭大小、面容卻如同人類嬰兒般的頭顱。

  三個嬰兒頭顱緊閉著雙眼,嘴角流著粘稠的涎水,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哧」聲。

  「大少爺……」

  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平台上的寧靜。

  「砰」的一聲悶響,那是膝蓋重重砸在漢白玉地板上的聲音。

  齊明軒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吹了吹茶盞里的浮沫。

  跪在平台邊緣的,是一名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他身上散發著築基初期的強大靈壓,這等修為若是放在外面的黑市或者幫派里,足以開宗立派,成為一方霸主。

  但此刻,這位築基客卿卻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玉石地面,冷汗已經浸透了道袍。

  「何事驚慌?」齊明軒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就像是春風拂過柳枝,聽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怒意。

  但客卿的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稟……稟大少爺,坤字號副爐……火候失控。剛才送進去的那批下等藥引,體內變異的寒毒未清,導致地火倒卷,那一爐副藥……廢、廢了。」

  平台上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周圍幾個正在閒聊的齊家高階丹師,立刻閉上了嘴,紛紛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廢了啊……」

  齊明軒緩緩睜開眼,他的瞳孔竟然是奇異的淡銀色,透著一種非人的漠然。

  他將茶盞輕輕放在紫檀木桌上,嘆息了一聲:「劉客卿,你入我齊家,也有十五年了吧?」

  「是……十五年零三個月。」劉客卿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大少爺!屬下這十五年來為齊家煉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次真的是那批賤民的體質太差,變異程度不夠,絕非屬下不用心啊!求大少爺開恩,讓屬下戴罪立功,屬下這就去重新煉一爐!」

  他說著,再次拼命地磕頭,只磕了三下,漢白玉的地面就被鮮血染紅。

  「十五年,不短了。」

  齊明軒站起身,白色的衣擺沒有沾染一絲灰塵。他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劉客卿面前,微微彎下腰,伸出一隻修長蒼白的手,仿佛要將對方攙扶起來。

  劉客卿愣住了,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他連忙伸出雙手,想要去接大少爺的手。

  「大少爺仁慈,屬下願為齊家赴湯蹈火,萬死不……」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齊明軒那隻伸出的手,並沒有攙扶他,而是極度輕柔地,一指點在了他的眉心上。

  「噓。」

  齊明軒豎起另一隻手的食指,放在嘴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完美到近乎虛假的微笑。

  「煉丹,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每一副藥材,哪怕是那些最低賤的凡人,也是天地間不可多得的造化。你浪費了造化,就得拿自己來補。」

  「嗡!」

  伴隨著齊明軒輕柔的話語,一抹極度猩紅的光芒,瞬間從他的指尖爆發。

  那是齊家只有嫡系血脈才能修煉的頂級陰毒功法——《化血歸元訣》。

  劉客卿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他那築基初期的強大肉身,甚至包括他體內的靈力氣海,在接觸到那抹紅光的瞬間,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開始瘋狂溶解。

  不過是眨眼之間,一個活生生的築基大修士,就變成了一灘粘稠、散發著極其龐大靈氣波動的血水,在玉石地面上冒著氣泡。


  齊明軒嫌棄地拿出一張雪白的絲帕,擦了擦自己其實並沒有沾到任何血跡的食指,然後將絲帕隨手扔進了那灘血水裡。

  「去吧,加餐了。」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腳邊那隻長著三顆嬰兒頭顱的雪白靈貂,立刻發出興奮的尖嘯聲。它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撲向那灘血水,三個頭顱同時張開長滿倒刺的血盆大口,猶如吸塵器般,貪婪而瘋狂地將一個築基修士化作的血水舔舐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那條沾染了血跡的絲帕,也被它嚼碎吞了下去。

  打了個飽嗝後,靈貂的三個嬰兒臉頰上,泛起了詭異的紅暈,修為氣息隱隱上漲了一截。

  整個平台上,死寂無聲。

  所有人都將頭埋得更低了,仿佛什麼都沒看見。這就是齊家大少爺,這片地下煉獄真正的、喜怒無常的暴君。在他眼裡,築基修士的命,和下方血槽里滾沸的凡人藥渣,僅僅是「燃料純度」的區別。

  「繼續吧。主藥的火候,不容有失。」

  齊明軒轉過身,仿佛剛才只是碾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他從旁邊一名戰戰兢兢的侍女手中,接過一杯盛放著暗紅色液體的琉璃杯。

  那不是酒,而是剛剛從主丹爐中提取出來的一絲「無垢人丹」的半成品原液。

  齊明軒走到平台邊緣的白玉欄杆旁,輕輕搖晃著高腳杯里的紅色液體,俯視著下方那猶如修羅場般忙碌、慘烈的龐大工廠。

  「真是壯觀的螻蟻群啊。」

  他輕聲呢喃著,目光猶如掃視著自己私人農場的神明,隨意地遊走在那些被高壓蒸汽和毒霧籠罩的苦力身上。

  下方,幾百條鋼鐵棧道交錯縱橫,數不清的運輸車和手推車在機械地運轉。

  一切都在按照他設定的程序,精確而殘酷地進行著。

  但突然。

  齊明軒搖晃酒杯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受到了某種極其微弱、卻又與這片充滿死氣和污染的煉獄格格不入的氣息牽引,越過了沸騰的血槽,越過了層層疊疊的靈能管道。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一條偏僻的第三號傳送帶旁。

  那裡,剛剛傾倒完一車「廢料」的幾十名苦力雜役,正推著空車準備返回。

  而在隊伍的末尾,有一個穿著厚重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渾身沾滿黑色毒泥的底層雜役。

  那雜役推著空板車,低著頭,步伐有些遲緩地行走在鋼鐵網格上。看起來,他與周圍那些因為過度勞累而麻木的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但齊明軒那雙淡銀色的瞳孔,卻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知為何,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個卑微的背影時,他體內那向來運轉完美的《化血歸元訣》功法,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悸動。

  那不是遇到強敵時的警惕。

  而是一種,仿佛聞到了某種這世間最極致、最純淨美味的……貪婪。

  「嗯?」

  齊明軒握著琉璃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清脆的碎裂聲中,一絲裂紋出現在了杯壁上。

  他居高臨下,死死鎖定了那個戴著防毒面具的背影,嘴角的微笑逐漸收斂,化作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弧度。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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