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火海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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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綠色的火海充斥著整個下水道。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光影,沒有震懾人心的口訣呼喊。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爆炸與燃燒。

  混合著屍脂、沼氣和火系妖毒的烈焰,猶如一頭被困在狹小籠子裡的惡獸,瘋狂地吞噬著通道內的一切氧氣。

  陸燃的刮骨刀,就是在這種連神識都會被扭曲的極度混亂中,切入了齊煞的頸部。

  「嗤——」

  清靈之氣猶如一滴滾燙的濃酸滴在薄冰上,齊煞那層因為抵禦爆炸而撐到極薄的青色靈氣護盾,被瞬間溶出了一個缺口。

  暗灰色的刀鋒長驅直入,抹向那脆弱的咽喉。

  然而,就在刀刃即將切開大動脈的千鈞一髮之際!

  「咔嚓!」

  齊煞脖子上掛著的一枚白骨吊墜,似乎感應到了致命的危機,突然轟然碎裂。一層散發著濃郁屍氣的慘白骨甲,在千分之一個呼吸間,死死覆蓋住了他的整個右側頸部。

  「當!」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鐵交加聲。

  刮骨刀切開了骨甲,但那股去勢也被硬生生阻擋了大半。鋒利的刀刃最終只在齊煞的脖頸側面,拉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腥甜、滾燙的鮮血,猶如高壓噴泉般激射而出,濺了陸燃一身。

  「啊——!!!」

  齊煞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傲慢,在死亡的陰影和鑽心的劇痛面前,蕩然無存。

  他在火海中猶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瘋狂地向後倒退。他的雙手在身前毫無章法地胡亂揮舞,體內鍊氣四層的靈力完全失控。

  「嗤嗤嗤嗤!」

  數十道半月形的青色風刃,猶如失控的絞肉機,以齊煞為中心向四周無差別地瘋狂切割。本就殘破的磚石牆壁被切出無數深深的溝壑,碎石混合著火焰四處飛濺。

  一擊未中。

  陸燃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絲毫貪功。

  在齊煞爆發出風刃的瞬間,陸燃的身體已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他就像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隨著風刃掀起的氣流,借力向後猛地一飄,整個人如泥鰍般再次融入了翻滾的暗綠色毒煙之中。

  此時,通道內的溫度已經攀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沒有靈力護盾的保護,陸燃那件本就破舊的粗布衣服已經被烤得焦黃脆裂,甚至連他的頭髮都在捲曲、散發出焦糊味。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臉頰上,已經被高溫燎起了一排水泡。

  很疼。

  但陸燃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靜靜地蹲在火海與濃煙的交界處,宛如一頭蟄伏在深淵裡的冷血怪物。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沒有對疼痛的怨懟,只有猶如精密儀器般、令人不寒而慄的絕對理智。

  第一刀沒死。

  那就補第二刀。

  「誰!給我滾出來!!!」

  另一邊,齊峰終於從劇烈的爆炸眩暈中緩過神來。他聽到了同伴悽厲的慘叫,目眥欲裂。

  身為齊家內門精銳,他什麼時候在下城區這群猶如老鼠般的凡人手裡吃過這種大虧?

  「轟!」

  齊峰體內練氣四層靈力全面爆發。他猛地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一面赤紅色的巴掌大陣旗瞬間升空,釋放出一圈濃郁的紅光,強行將周圍三丈內的沼氣火焰排開。

  「神識鎖定!」

  齊峰雙目赤紅,眉心狂跳。龐大而憤怒的神識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試圖在這狹窄的通道里,將那個卑劣的偷襲者揪出來。

  然而。

  就在齊峰的神識大網張開的同一瞬間。

  躲在後方泵房廢墟里的夜鶯,死死咬著已經毫無血色的嘴唇,將自己的舌尖狠狠咬破。

  劇痛刺激著她即將潰散的意識。她那雙灰白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扇被污泥堵住的鐵門縫隙,雙手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扭曲姿態,結出了一個古怪而陰毒的印契。

  「【幻術·鬼眼遮紗】!」

  夜鶯那原本已經乾涸的眼角,再次流下了兩行觸目驚心的黑色血淚。

  這股無形的、甚至不屬於常規五行靈力的暗影波動,順著地面的惡臭積水,猶如無孔不入的毒蛇,瞬間侵入了齊峰那張開的神識網中。


  「嗡!」

  齊峰眼前的世界猛地一扭曲。

  在火光與毒煙交織的通道里,他的神識反饋突然炸開了。

  他沒有看到那個偷襲者,而是看到了十幾個、數十個灰暗的殘影!那些影子有的在左側的牆壁上爬行,有的在右側的火海中獰笑,耳邊甚至傳來了無數重疊的腳步聲,以及猶如指甲刮擦鐵皮般令人牙酸的竊竊私語。

  「幻術?!區區下城區的臭蟲,也敢用幻術惑我!給我死!」

  齊峰怒極反笑,他根本不相信這種劣質的幻境能困住他。他的手指猛地點向半空中的赤紅陣旗。

  「去!」

  幾條手臂粗的火蛇從陣旗中呼嘯而出,帶著狂暴的高溫,向著那些虛假的殘影瘋狂撲去,「轟轟」地砸在兩側的牆壁上,引發了更劇烈的坍塌和濃煙。

  但幻術的意義,從來都不是殺傷。

  而是那致命的、錯亂的一息。

  就在齊峰被幻影吸引了注意力、法術向兩側傾瀉的瞬間。

  真正的死神,已經動了。

  陸燃根本沒有理會齊峰的狂轟濫炸,他貼著地面的污水,像一條滑膩的毒蛇,借著滾滾濃煙和刺目的火光,完美地卡在了齊煞的視覺死角處。

  此時的齊煞,正一手死死捂著噴血的脖子,一手瘋狂地向四周釋放著殘存的風刃。他的靈力護盾已經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重傷,變得猶如風中殘燭般紊亂閃爍。

  陸燃沒有直接揮刀。

  在距離齊煞只剩半步之遙時,陸燃猶如一頭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從側後方的陰影中暴起!

  他沒有去砍齊煞的護盾,而是左手猶如生鐵澆築的鐵鉗,從後方一把捂住了齊煞還在慘叫的嘴巴,硬生生將那悽厲的叫聲堵回了嗓子眼裡!

  「嗚——!」

  齊煞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拼命想要轉頭,眼角的餘光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臉。

  那是一張被火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的臉龐。臉上沾滿了狗血和黑泥,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死寂得就像是在看著一具原本就已經在斂骨堂里的屍體。

  下一瞬。

  陸燃的右膝猛地發力,猶如一記重錘,狠狠頂在齊煞的後腰脊椎上。

  在齊煞身體因為劇痛和重擊而本能向後仰倒的剎那,陸燃右手的刮骨刀已經反握。

  沒有了白骨吊墜的保護。

  清靈之氣猶如冰冷的毒藥,死死包裹在暗灰色的刀鋒之上。

  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遲疑。

  刮骨刀順著齊煞後腦下方的風池穴,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狠狠地、毫不留情地釘了進去!

  「噗嗤!」

  這一刀的力量太大,刀尖不僅刺穿了齊煞的腦髓,甚至直接從他的口中穿透而出,極其殘暴地扎穿了陸燃死死捂著他嘴巴的左手掌心!

  殷紅的鮮血,瞬間混合在一起,順著刀刃滴落。

  掌心被刺穿,這等劇痛足以讓常人痛暈過去。

  但陸燃的呼吸連一絲紊亂都沒有。他冷漠地抽出刮骨刀,左手順勢將齊煞那已經癱軟的屍體向前猛地一推。

  在齊煞屍體倒下的瞬間,陸燃整個人再次縮成一團,猶如鬼魅般滾入了一側的濃煙死角中,只留下一串混合著污水和鮮血的腳印。

  「撲通。」

  齊煞那睜著絕望雙眼的屍體,重重地砸在翻滾的積水中,濺起一片腥臭的黑水。

  不遠處的齊峰,剛好擊碎了最後一道幻影。當他回過頭時,看到的就是同伴那後腦被徹底貫穿、倒在血泊中的慘狀。

  甚至連殺人者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齊煞——!!!」

  齊峰那一直維持著高高在上姿態的理智,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恐懼混合著極致的憤怒,讓他整個人陷入了癲狂。他雙手瘋狂地變換印契,一口精血直接噴在半空的陣旗上。

  「縮頭縮腦的老鼠!我要把你千刀萬剮!把你煉成最低賤的血丹!!!」

  伴隨著他聲嘶力竭的咆哮,齊峰胸口處的衣袍轟然炸裂,一面刻滿著繁複古老符文的青銅護心鏡浮現而出,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厚重光芒。

  一股遠超之前的狂暴靈壓,在這狹窄的下水道內醞釀。

  隱入黑暗的陸燃,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那個血肉模糊的血洞。他隨意地扯下半截焦黑的衣角,咬在嘴裡,將左手死死纏緊。

  隨後,他抬起頭,握緊了刮骨刀。

  還剩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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