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籌碼與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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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水道的深處,只有死水蕩漾的微弱聲響。

  陸燃的目光沒有再去多看那塊殘破的「欺天陣盤」一眼。

  直接彎下腰,沒有半點憐香惜玉,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像是斂骨堂里拖拽一具剛剛從酸雨里撈出來的無名屍體一般,將重傷瀕死的夜鶯從齊踝深的黑色惡臭泥水中粗暴地提了起來,甩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老狗,帶路。找個能落腳的死角。」陸燃偏過頭,幽綠色的螢光棒在他冷硬的面部輪廓上打出一層陰森的光影。

  「哎……哎!前面!前面左拐有一個廢棄的備用泵房,門是玄鐵的,還能關上!」老狗早已經被這兩人之間那種毛骨悚然的氛圍嚇得魂不附體,聽到陸燃的命令,連忙背著高燒昏迷的孫女,連滾帶爬地在前面帶路。

  半炷香後。

  「吱呀——砰!」

  一扇長滿暗紅色鐵鏽的沉重鐵門被陸燃一腳踹開,四人閃身進入後,鐵門被重新死死卡上。

  這是一處極其逼仄的廢棄泵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機油腐敗味和真菌的甜腥味。中央橫亘著幾根粗大的、爬滿黑色藤蔓的靈能導管,角落裡散落著一些早已經看不出原貌的白骨,不知是人的還是畸變老鼠的。

  陸燃走到相對乾燥的控制台前,手腕一抖,將肩膀上的夜鶯重重地扔在了布滿灰塵的鐵板上。

  「咳……」

  沉重的撞擊讓夜鶯再次咳出一口混雜著碎塊的黑血,她痛得渾身劇烈痙攣,但那雙流著血淚的灰白眼眸里,卻沒有發出任何一聲痛呼。

  「脫了。」陸燃將螢光棒插在旁邊的生鏽齒輪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夜鶯沒有動,只是用那雙死魚般的眼睛「盯」著他。

  「你的半個後背已經被火系法術燒穿了,傷口邊緣殘留的靈力正在腐蝕你的心脈。如果你覺得依靠你現在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能壓制住它,你可以不脫。」

  陸燃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灰色布包。

  那是他在斂骨堂工作時隨身攜帶的工具包。

  拉開布包,裡面沒有修仙者常用的高級陣旗或療傷玉簡,只有幾根打磨得極其鋒利的獸骨針、一團浸泡過防腐藥水的粗糙黑線,以及兩瓶沒有任何標籤、散發著刺鼻氣味的下等金創藥。

  看到這些東西,夜鶯的眼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沒有再猶豫,極其艱難地反手扯住自己長袍的邊緣。伴隨著「嗤啦」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那件被燒焦的法袍被她硬生生撕開,露出了整個背部。

  幽綠色的光線下,那是一幅極其慘烈、甚至令人作嘔的畫面。

  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膚被燒成了焦炭,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在左肩胛骨的位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被高溫燒得發黃的骨骼。傷口邊緣,還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紅色火光在閃爍,猶如附骨之疽。

  陸燃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他沒有用任何麻沸散,也沒有出聲安撫。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指尖上悄無聲息地縈繞起一絲極致純淨的清靈之氣。

  「噗!」

  陸燃的手指猶如兩把冰冷的手術刀,粗暴而精準地刺入了夜鶯傷口邊緣那翻卷的爛肉中。

  「嗯——!」

  夜鶯的喉嚨里終於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痛苦悶哼,她的雙手死死扣住身下的鐵板,指甲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這根本不是治療,這是凌遲!

  但下一息,夜鶯灰白的眼眸里卻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陸燃手指的刺入,一股極其冰冷、純粹到了極點的靈氣,猶如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直接切入了她的傷口內部,將齊家高階修士殘留在她體內那霸道無比的火系靈力,連同那些腐爛的血肉,一寸一寸地生生剜了出來!

  陸燃動作極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剔除爛肉,剜出火毒。隨後,他拔出那根半寸長的獸骨針,穿上黑線。

  「嗤!嗤!嗤!」

  粗糙的骨針毫無憐憫地穿透夜鶯的皮肉。陸燃的縫合手法極其野蠻,完全是將人的肉體當成破布袋來縫,但偏偏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精準和高效。

  黑色的粗線在焦爛的皮肉間穿梭,硬生生將那些巨大的豁口強行拉扯、縫合在一起。

  劇烈的疼痛讓夜鶯渾身被冷汗浸透,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但她依然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穿過自己的肩膀,一瞬不瞬地盯著陸燃。

  這個如同機器般冷酷的少年,在此刻的她眼中,比齊家那些高高在上的築基修士還要可怕。

  「啪。」

  陸燃咬斷線頭,拿起那瓶劣質的金創藥,毫不客氣地倒在那些粗糙的縫合口上。

  刺鼻的藥粉接觸到血肉,發出「嗞嗞」的聲響,冒出一陣白煙。

  「處理完了。」陸燃收起工具包,目光如同看一件死物般看著夜鶯,「這種粗鄙的處理方式只能保證你今晚不會失血過多而死,或者在發炎中爛掉心肺。現在的你,還能施展幾次那塊陣盤?」

  夜鶯趴在鐵板上,劇烈地喘息了很久。

  那股要命的火毒被剜出後,她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極淡的生氣。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毫無焦距的灰白眼眸,直勾勾地「看」向陸燃的右手。

  「你的手法很熟練,像個屠夫……但我更好奇的,是你的靈氣。」

  夜鶯的聲音依舊虛弱,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仿佛能直刺陸燃的心底。

  「剛才刺入我體內的那一絲靈力……太乾淨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虛弱但極度危險的弧度。

  「在這個被『仙淵』污染了三千年的廢土上,無論是下城區的老鼠,還是上城區那些服用極品丹藥的築基期大能,體內的靈力都或多或少帶著不可逆轉的污染雜質。」

  夜鶯的身體微微向前傾,兩道血淚在下巴處匯聚。

  「但我剛才……沒有在你的靈力里,感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駁雜。那是一種……連齊家家主都不可能擁有的,完美無瑕的純淨。」

  話音落下的瞬間。

  逼仄的泵房內,氣溫陡然降至冰點。

  老狗只覺得呼吸一窒,一股宛如實質的恐怖殺意,猶如山呼海嘯般充斥了整個空間。

  陸燃沒有說話。

  但在夜鶯點破那絲靈氣純淨度的剎那,那把剛剛收起的暗灰色刮骨刀,已經不知何時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刀鋒,距離夜鶯的咽喉,不足一寸。

  清靈之氣在陸燃體內瘋狂沸騰,十二處竅穴全開。只要夜鶯再多說一個字,陸燃會毫不猶豫地切下她的腦袋。

  無字玉簡,是他能在這片廢土上活下去、並擁有反抗資本的絕對核心。這個秘密,比他的命還要重。

  誰觸碰,誰就得死。

  哪怕對方手裡握著大陣的生門。

  「想殺我滅口?」

  面對抵在咽喉的刀鋒,夜鶯沒有退縮,反而迎著刀尖微微抬起下巴,「我只是一個算命的瞎子,職業習慣讓我忍不住評估籌碼的價值罷了。你的秘密,我不關心。我只知道,你越強,今晚我們活下去的機率就越大。」

  陸燃的眼神深邃如深淵。兩頭在這個殘破世界裡掙扎求生的孤狼,在這狹小、惡臭的空間裡,進行著最致命的試探與博弈。

  就在陸燃權衡著是否要徹底切斷這個隱患時。

  「嗚——!」

  一聲極其突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突然從泵房那厚重的鐵門外傳來。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動物能發出來的。它更像是一個喉管被人生生割裂了一半的人類,在極度的痛苦和瘋狂中,拼命向外擠壓空氣所發出的嘶吼。

  伴隨著這聲嗚咽,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指甲撓門聲。

  「咔噠……咔噠……咔噠……」

  三道沉重、粘稠、伴隨著黏液滴落的腳步聲,停在了泵房的鐵門外。

  老狗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死死捂住自己孫女的嘴,整個人縮在牆角,眼球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布滿血絲,牙齒都在瘋狂打顫。

  陸燃的眼神瞬間一凜,抵在夜鶯咽喉的刮骨刀無聲無息地收回。

  他猶如一隻壁虎般,極其輕盈地貼到了鐵門的側面,呼吸瞬間停止,清靈之氣完全隱匿。

  夜鶯那雙灰白的眼眸也猛地轉向鐵門的方向,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吐出兩個猶如催命符般的字:

  「獵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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