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斬殺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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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毒水的刺鼻氣味還殘留在鼻腔深處,沈極法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猛然睜眼。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帶來一陣冰涼的體感。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他才發現自己正靠在校車的后座上,車窗外是加州午後刺眼的陽光,枯黃的棕櫚樹飛速向後倒退,校車的減震器發出「轟轟」的呻吟,和他記憶里德特里克堡實驗室爆炸的轟鳴重疊在一起。

  沈極法感到手臂上的針孔還在隱隱作痛,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液里爬行,皮膚下的血管時不時傳來一陣灼燒般的麻癢。

  「醒了?」前排的捲毛老師回頭瞥了他一眼,臉上沒有往日的諂媚,只剩下厭惡和煩躁,「還以為你要睡死過去,正好省了我叫醒你,真麻煩。」

  沈極法的嗓子微疼,他啞著嗓子問:「我們在哪?對了,實驗室……爆炸怎麼樣了?」

  「什麼實驗室?」捲毛老師嗤笑一聲,像是在看一個瘋子,「我們從德特里克堡門口就被趕回來了,你在車上睡了整整9個小時,哪來的爆炸?我看你是睡糊塗了。」

  沈極法的心臟猛地一沉。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針孔清晰可見,袖口還沾著實驗室里的白色粉塵,伸手一摸,額頭磕傷的地方結著淡淡的血痂。

  那不是夢,注射器的針口、爆炸的煙塵、甚至亞瑟上校的怒吼,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但捲毛老師和車上的學生,全都一臉茫然,對他們來說那場爆炸,從來沒有存在過。

  就在這時,捲毛老師的手機再次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車廂里的沉默。

  她接起電話,只聽了兩句,臉色就瞬間慘白,對著話筒歇斯底里地喊:「什麼叫取締了?我們的辦學資質是齊全的!學生的簽證怎麼辦?學費呢?!我工資呢?!」

  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而決絕,捲毛老師的身體一點點軟下去,最後頹然地掛了電話,扶著座椅靠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車廂里的學生瞬間騷動起來,紛紛追問發生了什麼事。

  捲毛老師轉過身,看著滿車驚慌失措的學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各位,抱歉。我們……我們學校沒了。」

  一句話,讓整個車廂瞬間陷入死寂。

  「加州M國大學,因非法辦學、虛假宣傳、偷稅漏稅,被 FBI和移民局聯合取締了。」捲毛老師的聲音帶著顫抖,「所有的辦學資質都是偽造的,你們的學籍作廢,學生簽證在一小時前已經被移民局批量註銷,學費……也被學校的負責人捲走了,一分都拿不回來。」

  車廂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靜,緊接著就炸開了鍋。哭喊聲、咒罵聲、質問聲瞬間淹沒了狹小的空間,有女生趴在座位上崩潰大哭,有男生紅著眼睛衝上去揪住捲毛老師的衣領,質問她為什麼要設下這場騙局。

  沈極法坐在后座,渾身發冷,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躺著十幾封未讀郵件,全都是來自 M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

  最新的一封,發送時間就在剛剛,標題刺眼:《簽證註銷通知與離境限制令》。

  他點開郵件,冰冷的文字扎進他的眼睛裡:沈極法先生,因您就讀的院校無合法辦學資質,您的 F1學生簽證已於 2026年 X月 X日被正式註銷。您目前屬於非法滯留狀態,限您在2周內自行離境,否則將被強制遣返程序,並永久列入 M國入境黑名單。

  只有兩周!

  驅逐迫在眉睫,但更讓沈極法恐懼的是,身體裡的異樣越來越明顯!

  他能清晰地聽到幾米外學生的心跳聲,能看清車窗外飛蟲翅膀的紋路,抓握拳頭時,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肌肉里翻湧,同時,內心深處的煩躁和憤怒,也在一點點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他低頭看向手機屏幕的反光,瞳孔深處,有一絲極淡的紅光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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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周後,M國東海岸,沃爾特・里德國家軍事醫療中心,最高安全級別的負壓隔離病房內。

  亞瑟上校躺在病床上,左眼角的疤痕因為持續高燒而泛紅,渾身插滿了監護儀器的管線,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屏幕上的心跳曲線卻波動得異常劇烈。

  在德特里克堡的爆炸中,亞瑟先遭遇了高濃度毒株的一次暴露,又靠著超強的意志力和藥品,撐過了病毒在驅逐艦的持續感染。

  此刻,他的肺部已經出現了不可逆的纖維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反覆橫跳。


  裸露的手臂上布滿了紅色的皮疹,那是花環狀病毒感染結合毒株的典型症狀。

  病房轉角處,米歇爾大校在軍區醫院急匆匆穿行著,修長的大腿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病房的門無聲滑開,米歇爾大校踩著軍靴走進來,一身筆挺的橄欖綠軍裝,金髮利落地挽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冰藍色的眼睛,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米歇爾大校拿起左手邊上工作檯的電話,向隔離玻璃內的手術室詢問道:「艾倫沃克醫生,在麼?」

  手術室內一個醫生,聽到呼叫,匆匆趕到隔離玻璃前按下通話鍵,應聲道:「我是,請問?」

  「我這裡是戰略司令部,將軍想知道緊急運送回來的士官,現在情況如何?」米歇爾大校簡短地問道。

  艾倫沃克醫生不敢怠慢,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內儀器數值,搖搖頭:「情況不容樂觀,只能用最好的醫療技術維持生命體徵而已。亞瑟的病毒和M國最近開始流行的流感病毒是同根同源,但身上的病毒載體卻極高。」

  「從病毒毒株分離的樣本來看,這個人應該攜帶的是第一代病原體。比目前流行性更強的2代病原體更加純粹,對身體機能的損害更強。」

  米歇爾大校眉頭一皺,說:「你可以解釋得更明白一點。」

  艾倫沃克醫生想了想道:「病毒也是一種生物,會為了更好適應環境,更好的繁衍生存而不斷變異的一種生物,初代病毒因為核酸毒素承載量比較高,致死率通常也會更高。」

  「你的意思是超級傳播者?」米歇爾問。

  艾倫醫生點點頭:「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想說,是的,這個病毒似乎不像是自然生成,而是專門針對人類研發的病毒一樣」

  「傳播能力是r0級別(一個人傳播14人以上)的,而且更可怕的是傳播途徑有一種是氣溶膠傳播。這很可怕,特別是針對人類這種群居動物。」

  米歇爾大校很感興趣:「哦?什麼意思?」

  艾倫醫生想了想,說道:「舉個例子,病毒攜帶者如果和你擦身而過,周圍人都有可能感染。」

  「而且,如果他打個噴嚏,形成的空間在封閉環境內會存在兩個小時以上。任何進入這個空間的生物都有可能傳染。」

  米歇爾大校突然感覺背後一涼,感覺自己離病原體太近了。

  雖然隔著玻璃,但是陣陣寒意讓她想儘快離開這裡。

  這時,亞瑟艱難地睜開眼睛,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大校……實驗數據……拿到了。毒株的氣溶膠傳播效率,比我們預期的高 30%,神經進化毒素的適配性,也完美符合觸發機制。」

  「我要的不是實驗數據,是結果。」米歇爾打斷他,將一份文件扔在病床邊的床頭柜上,「實驗室爆炸導致 3名研究員死亡!」

  「毒株泄露,周邊 3公里已經被全面封鎖。更重要的是,胡博士失蹤了,毒株的完整基因序列丟失,還出現了唯一一個無症狀感染者。」

  「是誰?我的部下誰活下來了?」亞瑟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慶幸。

  米歇爾的眼神嚴肅,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是個Z國人,Jeff shen,沈極法,25歲,無犯罪記錄,無軍方背景,孤身一人在 M國,就讀於非法大學,簽證剛剛已經被我註銷了。」

  米歇爾已經把沈極法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包括這個學生被留學中介推薦進加州M國大學的那一刻起,以及其父親所在國的醫療器械公司,他的所有資料,就已經擺在了米歇爾的辦公桌上。

  「居然,是他?!」亞瑟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血沫,「如果他成為無症狀感染者。病毒和神經進化毒素在他體內可以正常複製和傳播。」

  「咳咳,呼吸、接觸、體液,所有傳播途徑都有效,但他自身不會發病,不會出現症狀,免疫系統不會攻擊毒株……這是完美的移動培養皿,完美的傳播載體啊……」

  以往的生物武器,要麼致病性太強,感染者很快發病死亡,無法實現大範圍傳播;要麼傳播性太弱,無法達到預期的擴散效果。

  而無症狀感染者,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沒有發熱、咳嗽、出血這些明顯的症狀,不會被立刻發現,能在正常的社交活動中,悄無聲息地把病毒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Z國的人口密度是 M國的 3倍,核心城市的公共運輸、商業綜合體、社交場景高度集中。」米歇爾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戒備森嚴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只要他順利入境。」


  「只需要幾個月,毒株就能擴散到 N市的每一個區縣,不到一年就能傳遍整片東部城市。我們不需要投放任何武器,只需要一個人,就能啟動整個東方的『生物實驗』。」

  「他的簽證已經被註銷了。」亞瑟提醒道,呼吸越來越急促,「移民局可以名正言順地驅逐他,不會留下任何把柄。咳咳,沒有人會知道,一所非法大學的取締,一場非法滯留的驅逐,可以做到這麼大破壞。」

  米歇爾點了點頭,拿出加密衛星電話,當著亞瑟的面,撥通了移民局局長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語氣恢復了軍人的凌厲與不容置疑:「我是陸軍生物防禦司令部的米歇爾大校。關於加州M國大學非法辦學案中的 Z國留學生沈極法。」

  「我給你下達指令:不要逮捕他,不要拘留他,不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讓他搭上最近一班從加州飛往 Z國 N市的直飛航班,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些什麼,米歇爾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我不管什麼流程,也不管什麼規定,72小時內,我要看到他登上回國的飛機。」

  「聽仔細了,不是『遣返』,是『送』他回去。要讓他順順利利、安安全全地登機,不能有任何閃失,不能讓他接觸任何醫療機構,不能讓他有任何機會留在 M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他是我們送給東方的『禮物』,不許出現任何問題。」

  掛了電話,米歇爾回頭看向病床上的亞瑟:「上校,既然實驗基因丟失了,那你最後為實驗做一下犧牲吧。」

  亞瑟一驚:「什麼?!」

  米歇爾詭譎一笑:「你的免疫能力很好,正好用於更深度的生物改造實驗,下面是你的工作了,艾倫醫生。」

  艾倫醫生服從權威,拿起手術刀走向亞瑟。

  「不!!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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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加州的廉價汽車旅館裡。

  沈極法把自己關在不足十平米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天,手機被他扔在一邊,屏幕上是無數個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全都是移民局的催離通知和同校學生的哭訴。

  沈極法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

  給大使館打電話,線路永遠占線;找當初的留學中介,對方早已失聯,通訊拉黑,電話空號;

  去學校原來的辦公地址,門口貼著 FBI的封條,周圍全是移民局的便衣,只要有學生靠近,就會被立刻盤問驅逐;

  他想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看看自己體內到底被注射了什麼,可剛走到醫院門口,就被兩個巡警攔住,以「非法滯留者不得占用公共醫療資源」為由,強行驅離。」

  沈極法就像被一張無形的網困住了。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便利店的收銀員、路邊的流浪漢、旅館的保潔人員,甚至是街角路過的車輛,都在有意無意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他想逃,卻插翅難飛;想反抗,卻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難道這就是進入「斬殺線」的感覺嗎?沈極法細思極恐。

  最讓他恐懼的,是身體的變化。

  沈極法對著衛生間的鏡子,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瞳孔深處因為血液高度聚集,透著暗紅色的光;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金屬水杯,稍一用力,堅硬的不鏽鋼杯身就被捏出了深深的凹陷。

  他的情緒越來越不受控制,房間裡絆倒的椅子就能讓他暴怒,內心深處的焦躁、煩躁、暴躁,那些被他壓抑了二十多年的負面情緒,像是被解開了枷鎖,隨時都要衝破理智的防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離境期限只剩下最後 12個小時。

  手機響起,是一封來自航空公司的郵件,裡面是一張電子機票,加州國際機場直飛 Z國 N市,次日早上 8點起飛,商務艙,出票方是 M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

  他們甚至連機票都給沈極法準備好了,連一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留給他。

  沈極法看著機票上的目的地,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手機,手指肚都勒出壓痕。沈極法不清楚自己體內正在發生什麼,但現在,好像除了登機,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隱隱感覺留在 M國,他只會被永遠囚禁,甚至悄無聲息地消失,進入「斬殺線」。

  沒有機會揭露真相,更沒有機會找到解藥。就跟西雅圖街頭的流浪漢一樣,變成一具高達。

  沈極法深吸一口氣,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把僅剩的幾件衣服塞了進去。

  房間的門被他打開,加州的晚風灌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走出加州旅館,攔下一輛計程車,對著司機說出了目的地:「加州國際機場。」

  計程車緩緩駛離,匯入夜晚的車流。

  車窗外的加州燈火璀璨,霓虹閃爍,這座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此刻並不歡迎他了。

  沈極法不知道的是,在計程車的後方,一輛黑色的轎車正不遠不近地跟著,確保他們的「禮物」,能順利抵達機場,順利登上遣返的航班。

  ③可以公開信息:斬殺線:M國社會的財務或生存底線,跌破後個人、家庭會快速滑向流浪、藥物濫用、死亡的不可逆閉環。例:一個年薪10萬美元的M國人,因為一場重病花光積蓄,直接跌破斬殺線淪為流浪漢。

  ④高達(原本意思是日漫拼裝模型):現代指流浪漢/無名屍體,尤其指破碎後需拼接的遺體(收屍時像拼高達模型)。例:今天收了兩台「高達」,都是在街角發現的無名屍體殘骸。(以上節選自牢A-斯奎齊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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