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中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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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中午,兩人在一個山坳里停下來休息。

  周瑾從布囊里掏出乾糧和水,分給龍寅一半。兩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就著涼水啃乾糧。乾糧是雜糧餅子,硬得像石頭,龍寅咬了兩口就覺得腮幫子酸。

  「青石鎮的事,你知道多少?」龍寅問。

  周瑾咽下一口乾糧,又灌了一口水:「不多。半個月前開始出事的。先是鎮上王家的牛,半夜在牛棚里死了,身上沒有傷口,但眼睛是血紅色的。然後是李家的羊,也是一樣。後來開始有人做噩夢,整個鎮子的人都在做同一個夢。」

  「同一個夢?」龍寅皺眉。

  「對。」周瑾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夢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一句話——『回來了,回來了,要回來了。』」

  龍寅的手微微一頓。

  「巡夜弟子查了半個月,什麼都沒查到。」周瑾繼續說,「他們在鎮子周圍布了陣法,但沒用。該出事的還是出事,該做夢的還是做夢。後來有個弟子在鎮外守了一夜,第二天回來就病倒了,高燒三天,醒來什麼都不記得。」

  「什麼都不記得?」

  「不記得自己看到了什麼。只記得很害怕,怕到骨頭裡的那種。」周瑾看著他,「所以我覺得,這事兒不簡單。」

  龍寅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的指尖,那裡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轉。因果之眼在安靜的時候也會微微發光,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走吧。」他站起來,「天黑之前趕到青石鎮。」

  周瑾把剩下的乾糧塞進布囊,跟著起身。兩人繼續上路,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青石鎮比龍寅想像的要大。

  說是小鎮,其實有上百戶人家,依山而建,一條青石板路貫穿南北。鎮子周圍種滿了桃樹,可惜現在是深秋,桃樹光禿禿的,只剩下乾枯的枝條,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手。

  龍寅和周瑾到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鎮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巡夜弟子的青色道袍,看起來三十出頭,但眼角的皺紋很深,像是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他看到兩人,連忙迎上來。

  「是龍寅師兄和周瑾師兄吧?我是巡夜弟子陳墨,奉命在這裡等你們。」

  龍寅點頭:「情況怎麼樣?」

  陳墨的臉色不太好。他往鎮子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昨天又出事了。鎮東頭的老張頭,昨晚做了一夜噩夢,今早起來發現自己的頭髮全白了。他才四十歲。」

  龍寅和周瑾對視一眼。

  「帶我們去看看。」龍寅說。

  陳墨帶著兩人穿過青石板路。鎮子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狗叫,沒有孩子的笑聲,甚至連炊煙都很少。幾戶人家門口坐著老人,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們走過,沒有人說話。

  龍寅的左眼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不是因果線,而是那些老人身上的「氣」。灰濛濛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只是殘渣。

  「到了。」陳墨停在一間土坯房前。院子不大,院門半掩著,裡面傳來低低的哭聲。

  陳墨敲了敲門:「張叔,天璇宗的人來了。」

  哭聲停了。過了一會兒,一個頭髮全白的男人打開了門。他的臉還很年輕,四十歲的樣子,皮膚還算緊緻,但頭髮白得像雪,看起來詭異極了。

  「你們……你們能救我嗎?」老張頭的聲音在發抖。

  龍寅看著他的頭髮,又看著他的臉。左眼中的金光微微亮起,他看見了那些頭髮根部的因果線——斷的。不是被切斷的,而是被什麼東西「吸」斷的。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管子插進了他的頭頂,把他的生命力和因果線一起抽走了一部分。

  「你夢見什麼了?」龍寅問。

  老張頭的臉色更白了。

  「一個聲音。」他顫聲說,眼睛不自覺地往地上看,「一直在說『回來了,回來了,要回來了』。我拼命想醒過來,但醒不了。像是有東西壓在我身上,動不了,叫不出聲。」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後來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吸我。不是吸血,是吸別的什麼。我說不清楚。就是感覺自己在變老,在變空。」

  他說著說著,突然捂住臉哭了起來。


  龍寅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老張頭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今晚你不會再做那個夢了。」龍寅說。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承諾,但他覺得應該這麼說。

  老張頭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

  從老張頭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陳墨帶著龍寅和周瑾去了巡夜弟子的駐地——鎮子西頭的一間祠堂,被臨時改成了住處。祠堂不大,供著幾排不知道哪一輩祖先的牌位,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陳舊木頭混合的味道。

  「條件簡陋,兩位師兄將就一下。」陳墨有些不好意思。

  龍寅擺了擺手:「沒事。」

  三人圍坐在祠堂里的一張破桌子旁,就著一盞油燈說話。燈芯燒得噼啪響,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除了老張頭,還有沒有其他人出現症狀?」周瑾問。

  陳墨點頭:「有。半個月來,一共有十幾個人做了同樣的夢。最開始只是做噩夢,後來開始有人頭髮變白,有人突然衰老,有人昏迷不醒。鎮上的人已經慌了一半,有人開始往外搬了。」

  「往外搬?」龍寅問,「搬去哪兒了?」

  「附近的村子,或者直接去城裡。」陳墨嘆了口氣,「但大部分人家搬不起,只能留在鎮上等死。」

  龍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聲音說的『回來了』——回來的是什麼?有沒有人聽清楚過?」

  陳墨搖頭:「沒有人聽清楚。所有人都只聽到那一句話,而且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模模糊糊的。有個老婦人說,那聲音不像是人的聲音,更像是風穿過山洞時發出的響聲,只是被聽成了話。」

  龍寅站起身,走到祠堂門口,望著外面的夜色。

  青石鎮的夜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狗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沒有。整個鎮子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一絲生氣。

  他的左眼金光亮起,掃視著周圍的因果線。

  灰白色。灰白色。灰白色。

  所有的因果線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黑色,沒有暗紅色,沒有異常的顏色。就像一個人穿著整齊的衣服站在你面前,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龍寅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正常了。

  一個正在被噩夢侵擾、有人頭髮變白的鎮子,因果線不可能這麼「正常」。一定有東西在隱藏自己,在偽裝。

  他想起蘇夢璃說過的話:「你能看見痕跡,就像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即使雪停了,你還能看見。」

  雪停了。

  但腳印還在。

  龍寅閉上眼,不再看那些「現在」的因果線,而是去看「過去」的。他把注意力從眼前的灰白色線條上移開,去感受那些已經斷裂的、殘留的、幾乎要被時間抹去的痕跡。

  像是在一片灰燼中尋找餘溫。

  慢慢地,他看見了。

  不是某一條線,而是一種「味道」。整個鎮子的因果線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腐臭的氣息。那股氣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聞,根本聞不到。但它確實存在,瀰漫在每一條線的紋理中,像是水中的雜質。

  源頭在哪裡?

  龍寅順著那股氣息,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走出了祠堂,走上了青石板路,穿過了半個鎮子。

  周瑾和陳墨跟在後面,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龍寅停下來了。

  鎮子的正中央,青石板路的盡頭,有一口古井。

  井口不大,直徑大約三尺,井沿是用青石砌的,長滿了青苔。井口上方沒有蓋,黑洞洞的,像一隻張開的嘴。

  那股腐臭的氣息,從井底湧出來。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

  「這口井……」陳墨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口井我們查過。井水是乾淨的,沒有異味,也沒有任何異常。」

  「你們沒有因果之眼。」龍寅說。

  他走到井邊,低頭往裡看。

  什麼都看不見。太深了,深到連月光都照不到底。

  但他左眼中的因果線,在這裡變得清晰起來。不是「現在」的線,而是「過去」的痕跡——無數斷裂的、被時間沖刷過的因果線從井底湧上來,像枯死的藤蔓一樣纏繞著井壁,然後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連接到鎮子的每一戶人家。


  那些痕跡告訴他,曾經有什麼東西從這裡出來過。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持續了很長時間。每出來一次,就帶走一些東西——生命、記憶、或者別的什麼。

  龍寅握緊了井沿,指節發白。

  他要下去看看。

  「龍寅。」周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不會是要下去吧?」

  龍寅沒有回答,一隻腳已經踩上了井沿。

  一隻手從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周瑾的手。周瑾的手沒有這麼涼。

  龍寅猛地轉頭。

  蘇夢璃站在他身後。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嚴肅,甚至有些凝重。

  「你不能下去。」她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

  周瑾和陳墨同時愣住了。他們顯然不知道蘇夢璃一直在跟著。

  「蘇……蘇聖女?」陳墨結結巴巴地行禮。

  蘇夢璃沒有看他們,只是盯著龍寅的眼睛。

  「為什麼不能下去?」龍寅問。

  「因為下面封印著一條因果通道的支脈。」蘇夢璃說,「你下去,身上的因果之力會直接衝擊封印。要麼封印破裂,要麼你被封印反噬。不管哪種結果,都不是你能承受的。」

  龍寅的瞳孔微微一縮。

  「青石鎮的怪事,是封印泄漏造成的?」

  蘇夢璃點頭:「這條支脈封印已經存在了五百年。五百年來,它一直在緩慢泄漏。泄漏出來的因果之力會擾動周圍的環境,製造噩夢、吸取生命力。這不是魔物作祟,是封印本身的問題。」

  龍寅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井口,看著那些枯死的因果痕跡,看著它們像藤蔓一樣纏繞著鎮子的每一戶人家。

  「那這些人怎麼辦?」他問,「就讓他們一直做噩夢?一直掉頭髮?一直等死?」

  蘇夢璃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井邊,站在龍寅身旁,也低頭看了看井底。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我會布一個陣法,暫時封住泄漏。」她說,「但這只是暫時的。要徹底解決問題,需要你變強之後,親自下去修復封印。」

  「需要多強?」

  「至少元嬰境。」

  龍寅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元嬰境。他今年十五歲,元丹境初期。到元嬰境,正常修士需要幾百年。他也許不需要那麼久,但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青石鎮的人等不了那麼久。」龍寅說。

  「所以我會布陣。」蘇夢璃看著他,「陣法可以把泄漏的速度降低到原來的十分之一。他們不會再做噩夢,不會再掉頭髮,不會再突然衰老。」

  「能撐多久?」

  「三年。」

  三年。

  龍寅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現在能切斷細小的因果線,能追溯幾天內的痕跡,但面對一個五百年的封印,什麼都做不了。

  「三年後呢?」他問。

  蘇夢璃沉默了一下。

  「三年後,你再回來。如果你足夠強,就下去修復封印。如果還不夠強——」她頓了頓,「我會再想辦法。」

  龍寅知道「再想辦法」是什麼意思。意思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教你布陣。」蘇夢璃說。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柔和的白光在指尖凝聚。白光中,無數細小的符文浮現出來,像螢火蟲一樣在空中飛舞。

  龍寅看著那些符文,左眼中的金光與它們呼應。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些符文他好像見過,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不像是這一世的事。

  「看清楚了。」蘇夢璃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恍惚。

  他定了定神,認真看著蘇夢璃的每一個動作。

  陣法布好了。

  龍寅親手布下的,蘇夢璃只是在旁邊指點。符文嵌入井沿的青石中,發出淡淡的螢光,然後漸漸隱去,像是從未存在過。

  但龍寅能感覺到,井底湧上來的那股腐臭氣息變淡了。淡到幾乎聞不到。

  「三年。」龍寅站在井邊,喃喃自語。


  「三年。」蘇夢璃站在他身邊。

  周瑾和陳墨遠遠地站著,沒有打擾他們。周瑾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陳墨則是一臉恍惚,顯然還沒從「蘇聖女親自來了」這件事中回過神來。

  「蘇夢璃。」龍寅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三年前就有因果之眼,落龍村的事會不會不一樣?」

  蘇夢璃轉頭看著他。月光下,少年的側臉輪廓分明,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有光,也有暗。

  「不會。」她說。

  龍寅的手指微微收緊。

  「因為你三年前才十二歲。」蘇夢璃的聲音很平靜,「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即使有因果之眼,也做不了什麼。你救不了他們,就像你今天救不了青石鎮的人。」

  龍寅沒有說話。

  「但你可以救以後的人。」蘇夢璃說,「只要你活著,只要你變強,你就可以救更多的人。這不是安慰,是事實。」

  龍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回祠堂的路上,周瑾走在最前面,陳墨跟在後面,龍寅和蘇夢璃走在最後。

  「你什麼時候走?」龍寅問。

  「現在。」蘇夢璃說,「陣法已經布好了,青石鎮的事暫時告一段落。我回去繼續閉關。」

  「你閉關到底在做什麼?」

  蘇夢璃看了他一眼:「等你到了那個境界就知道了。」

  又是這句話。

  龍寅有些無奈,但沒有追問。

  「對了。」蘇夢璃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遞給他,「這個給你。」

  龍寅接過玉牌。入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因」字。

  「這是什麼?」

  「傳訊用的。」蘇夢璃說,「不是宗門那種玉符,是我自己做的。你捏碎它,我就能感覺到。不管我在哪裡,都會來。」

  龍寅握緊了玉牌。

  「你不是說不會插手嗎?」

  「我說的是不會插手你的事。」蘇夢璃嘴角微揚,「但如果是你主動叫我,那不算我插手。」

  龍寅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感動,不是溫暖,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是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不疼,但一直在。

  「蘇夢璃。」

  「嗯?」

  「你別死。」

  蘇夢璃愣了一下。

  「不管發生什麼,你別死。」龍寅說,「你等了我五百年,總得讓我還你點什麼。」

  夜風吹過,吹起了蘇夢璃耳邊的碎發。她看著龍寅,眼神里的情緒複雜得像是解不開的結。

  然後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的笑。

  「好。」她說。

  然後她走了。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像是從未出現過。

  龍寅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青石板路,手裡握著那枚玉牌。

  玉牌上還有她的體溫。

  涼涼的,但很舒服。

  第二天一早,龍寅和周瑾告別了青石鎮。

  臨走前,龍寅去看了老張頭。

  老張頭的頭髮還是白的,但精神好了很多。他昨晚沒有做噩夢,睡了一個安穩覺。他站在院門口,看著龍寅,眼眶紅紅的。

  「謝謝。」他說,「謝謝你,小兄弟。」

  龍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著。三年後我還會回來。」

  「回來幹什麼?」

  「回來把你的頭髮變黑。」

  老張頭愣住了,然後使勁點了點頭。他笑了,笑得很用力,像是在用盡全力相信龍寅的話。

  回天璇宗的路上,龍寅一直沉默著。

  周瑾走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快到山門的時候,周瑾忽然開口:「蘇聖女昨晚來了。」


  龍寅腳步一頓。

  「我看見她了。」周瑾說,「她站在你身邊,離你很近。」

  龍寅沒有否認。

  「龍寅。」周瑾的聲音很平靜,「你可別辜負蘇聖女,她從來沒這樣照顧過別人。」

  龍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穩了。

  青石鎮的封印說「三年」。

  他今年十五歲,元丹境初期。

  三年後,他十八歲。

  他要在十八歲之前,突破元嬰境。

  龍寅握緊了拳頭,左眼中的金光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他不知道三年後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會試。

  回到天璇宗的當晚,龍寅在院落中打坐。

  他閉上眼,運轉因果之力。丹田中,元丹緩緩旋轉,比之前更凝實了一分。不是突破,不是飛躍,只是水到渠成的積累。

  元丹境初期到中期,差的不是頓悟,是火候。

  他需要時間。

  時間不多了。

  但他不急。

  龍寅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遠處天璇峰的輪廓。峰頂的天璇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和月光交織在一起。

  他把那枚玉牌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掌心。

  「因」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龍寅看了很久,然後把玉牌貼身收好。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打坐。

  因果之力在體內流轉,左眼中的金光時隱時現。

  這一夜,他沒有做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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