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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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坂塔,第85層,林太郎辦公室。

  這裡沒有灰塵,沒有噪音,連空氣流動的速度都被精密計算過。巨大的落地窗外,夜之城的霓虹燈海在暴雨中扭曲變形,像是一塊接觸不良的電路板。

  林太郎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他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領口的荒坂家紋胸針在冷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寒意。

  「進。」

  門無聲滑開。

  安保部的梯隊主管佐藤走了進來,步伐穩健,手裡拿著數據板。他的表情平靜,就像是要匯報一份安保梯隊季度財務報表,而不是一個人的死訊。

  「總監。」佐藤停在辦公桌前三米處,微微鞠躬,聲音平穩,「林次郎副主管被發現在第六街大橋下遭遇暗殺。體內回溯晶片確認,遭到高口徑動能武器處決,生命體徵歸零。」

  林太郎沒有回頭,只是放下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原因。」

  「初步判斷,遭遇專業僱傭兵伏擊。對方使用了改裝信號屏蔽器,創傷小組和公司都沒能反應,現場沒有留下生物指紋。」

  「損失評估。」

  「除了林次郎本人,車載伺服器被暴力破解後扔在了太平州,金錢晶片被破解,對方沒有拿走現金,但不排除林次郎泄露了部分公司機密。」

  林太郎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聽到弟弟的死訊,就像聽到公司樓下死了底層炮灰一樣無足輕重。

  「把數據投出來。」

  全息投影展開,藍色的光流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絡。那是林次郎死前最後的活動軌跡。

  林太郎走到投影前,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過,仿佛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佐藤,你看過玻璃嗎?」

  「是,總監。」

  「當一顆釘子被強行釘入玻璃,周圍會產生肉眼不可見的裂痕。」林太郎的聲音低沉、冷靜,帶著一種絕對理性的壓迫感,「愚蠢的安保人員只會盯著次郎的死,去查那個殺手是誰,叫什麼,住哪裡,那是浪費算力。」

  他的手指停在了林次郎信號消失的那個紅點上。

  「我們要看的是裂痕,順著裂痕找到交匯的中心,那裡就是問題一開始發生的地方,裂痕在他經手的事務里,他應該和那些雅庫扎聯繫密切,從那裡給我數據。」

  佐藤馬上整理了數據,林太郎的手指順著數據流向下滑動,速度快得驚人。

  「過去兩周,次郎頻繁調用的外部資源只有一個,虎爪幫。」

  全息地圖上,歌舞伎區瞬間被高亮標記。

  「讓雅庫扎把最近遇襲的地點報上來,然後你只需要找到有點相同點的地方進行篩選,下去做吧。」

  佐藤在數據板上記錄:「找到後需要立刻派遣特勤組進行清洗嗎?」

  「不急。」

  林太郎重新拿起杯子。

  「把和次郎有關的所有項目提高加密等級,重要項目安保等級提升兩級。至於次郎的私人帳戶和資產,按公司規矩處理吧,他活著的時候沒給公司創造價值,死了也不必占用資源。」

  「明白,總監。」

  佐藤轉身離去,門無聲關閉。

  看著死亡數據里林次郎睜大的眼睛,林太郎綴飲一口威士忌。

  「次郎啊。」

  林太郎又晃了晃酒杯,對著屏幕里弟弟的眼睛舉杯致意,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告別儀式,然後一飲而盡。

  ……

  正法承太郎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時,臉上的表情還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作為虎爪幫在歌舞伎區的「藝術總監」,他最討厭的就是意外,尤其是這種打亂他拍攝計劃的意外。

  「該死的,我就離開了兩個小時……」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那個被他稱為「聖殿」的攝影棚,嘴裡還在低聲咒罵著那些辦事不力的手下。他想像過無數種可能:設備故障、模特不聽話、或者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條子來掃場子。

  但他萬萬沒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地的碎肉和尚未乾涸的血泊。

  他的導演此刻正像一灘融化的蠟像一樣流在地上。周圍散落著幾具虎爪幫成員的屍體,有的肢體扭曲,有的腦袋開花,鮮血混合著強酸的刺鼻氣味,在粉紅色的霓虹燈光下發酵出一種詭異的甜腥味。


  「操!操!操!」

  「是哪個混蛋乾的?!把老子的場子砸成這樣!」

  他咆哮著,雙手緊緊握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他胸腔里翻滾,他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個闖入者抓來,活生生剝皮做成新的超夢素材。

  這可是他籌備了很久的「痛苦交響曲」系列,現在全毀了!

  「老大……」

  一個的小弟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地指著那台還在運作的攝像機。

  「那傢伙……他走的時候,好像沒關機器。」

  承太郎的怒火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台架設在三腳架上的高清攝影機。紅色的錄製指示燈依然在閃爍,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地獄。

  那一瞬間,承太郎的表情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變化。

  憤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喜。他的瞳孔放大,呼吸變得急促,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

  「沒關……居然沒關……」

  他撲向那台攝像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他顫抖著手按下回放鍵,將畫面投射到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畫面開始播放。

  沒有劇本,沒有彩排,沒有那些虛假的表演。

  屏幕上,那個戴著發光方塊面具的男人從天而降。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九尾步槍噴吐著火舌,動能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被高保真麥克風完美地收錄。

  畫面中,那個倒霉的導演在強酸中掙扎、慘叫,那種極致的恐懼和絕望,比任何專業演員都要真實一萬倍。

  「太美了……」

  承太郎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才是藝術!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學!看看這個構圖,看看這個光影,還有這飛濺的血液……多麼完美的拋物線!」

  他完全忘記了地上的屍體,忘記了死去的手下,甚至忘記了那個毀了他場子的仇人。

  在他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犯罪現場,這是一部未加修飾的、充滿原始野性的紀錄片。

  「老大,這內容……」小弟小心翼翼地問道,「還能用嗎?」

  「用?這簡直是神作!」

  承太郎猛地站起來,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之前的劇本太假了!觀眾早就看膩了那些虛假的慘叫。但這一部……這一部是真實的!是死亡!是純粹的殺戮!」

  他在現場連接便攜終端,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舞動,仿佛一位鋼琴家在演奏激昂的樂章。

  「這裡,把這個鏡頭調亮,突出面具上的霓虹反光。這裡,把槍聲放大,我要讓觀眾感受到耳膜被震破的快感。還有這個,那個虎爪幫成員被轟飛的一瞬間,做個慢動作處理。」

  承太郎一邊剪輯,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創作出偉大作品時的陶醉感。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方塊頭的處刑曲: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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