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人潮
「匯總，迎賓大酒店，共救出三十一人。其中一名老人病情嚴重，情況不太樂觀。另有一人疑似感染，未允許登車。」
魏城盯著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才按下對講機：
「有情況儘快匯報，車隊繼續前行。」
「明白。」
三十一個人擠在狹窄的貨廂里。肩挨著肩，膝蓋頂著膝蓋。空氣里混雜著濃重的汗臭、血腥氣和莫名的味道。
有的人靠著車廂閉眼發呆，有的人低著頭渾身發抖。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響起，卻沒人有力氣安慰誰。
胡靜跪坐在母親身旁，雙手捧著老人冰涼的臉，一遍遍帶著哭腔輕聲呼喚。
叫了許久，老人終於發出一聲含混微弱的回應。
胡靜像被抽空力氣般低下頭，眼淚斷線似的砸在膝蓋上。
郭魁翻開魏城臨關車門前丟進來的急救包，從裡面找出一板降壓藥遞過去。
「先吃這個，到地方以後再讓醫生看看。」
胡靜死死攥著藥板，嘴唇顫了顫，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
郭魁縮回手，後背靠在車廂壁上，顛簸的路面讓整輛車不停地晃。
他透過小窗往後看，迎賓大酒店已經縮成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扇門早就看不清了。
……
午後，太行河谷營地迎來了災變至今規模最大的一次人潮。
密集的車輛幾乎癱瘓了營地外圍的所有道路，圍牆下全是人。
根據四面崗哨估算匯總，滯留在外的人數已經突破三千，並隨著時間的推移仍在不斷激增。
這還只是活著來到這裡的人。
漫長的逃亡途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體力耗盡、車輛拋錨，或者一時失誤，被遊蕩在道路兩側的感染者撲倒，永遠留在半路上。
甚至很多人明明已經看見了營地高牆，卻還是因為各種原因，被附近遊蕩的屍群追上，當場撕咬變異。
鏟車始終在外圍瘋狂推碾清理，可周邊道路、居民安置區裡的喪屍，卻依舊源源不斷湧出，根本清理不完。
營地南北門自病毒爆發後，首次同時敞開。
南門負責接收沒有明顯傷口的倖存者。
北門則專門收容傷患，進行強制隔離。
連日逃亡帶來的恐懼與壓迫，已經徹底擊碎了許多人的心理防線。
一些精神脆弱的倖存者，此刻神經緊繃得像隨時會斷裂的細線。
人群里只要稍微有一點推搡、爭吵，甚至一聲尖叫，都會瞬間引發成片恐慌。
混亂的人群像被黃鼠狼咬過一茬的雞，尖叫聲、哭喊聲和咒罵聲不斷在圍牆下擴散。
用於隔離的貨櫃根本不夠用，即便在兩間貨櫃中間，臨時搭起了鋼筋防雨棚，也依舊杯水車薪。
陳鐲站在門衛哨塔二層，冷眼看著下方瀕臨失控的局勢，片刻後直接抓起對講機：
「內部施工的鏟車開出去，把夾牆裡的凍土剷平！讓所有帶車的倖存者把車開進夾道，前後貼死，就地隔離！」
指令層層下達，夾牆內很快塞滿了大大小小的車輛，進行有限的車內隔離。
三面矮牆下很快停滿了車輛，門挨著門，車門之間幾乎不留縫隙。
所有車窗全部被營地的焊工強制加焊了鐵絲網，後備箱尾門加裝了外部掛鎖。
每天的送餐和排泄物清理，全部通過後尾門進出。
幾千人被各自悶在狹小的車廂內，嘔吐物、排泄物、汗臭以及剩飯殘渣混合出的氣味，在寒風中不斷向塔樓方向飄來。
車廂里的呻吟、抱怨和哭聲幾乎沒有停過，卻無人理睬。
若是誰受不了硬要搖下車窗，夾牆內混合發酵的味道，只會比車裡自己的氣味更難受。
陳鐲按著狂跳的眉心，站在高處感受著空氣里那股越來越濃的味道。
也就是數九寒冬能這麼壓著，若是換作酷暑，這片夾牆三天內就能醞釀出一場屠城的瘟疫。
絕不能拖下去。陳鐲踩著鋼製樓梯大步流星地下了塔樓，直奔施工區域。
「老王！圍牆什麼時候能搞完？主樓也得儘快起！幾千號人全憋在地下室和夾牆裡，遲早出事！」
陳鐲截住正指揮人員施工的王守業，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急迫：
「陳總，我正想找你呢，原計劃是二階段一次澆築成型，可咱們這牆足足一米厚、十三米高。」
王守業滿臉灰土，抬手指向遠處正在澆築的牆體：
「混凝土灌進去以後，側壓力太大，現在模板支撐已經有點扛不住了。下面都開始漲模了，再灌下去，隨時可能爆板！」
「怎麼會扛不住？支撐不夠就繼續加固。」陳鐲眉頭死死擰成川字，盯著前方微微變形、往外呲灰漿的模板縫隙。
「問題不是加幾根支撐那麼簡單。這是十三米高牆！斜撐再加，外立面也很難保證筆直。以現有的材料很難保證穩固，硬撐牆體肯定凹凸不平，甚至還有整體失穩風險。」
王守業帶著一副為難和疲憊的神情建議道。
「穩妥起見，我建議改方案，像第一階段一樣，分批、多次澆築成型，更容易控制。」
「那就分兩次吧，先澆築中間四十公分做芯！多下預埋螺栓，不管什麼漲模、歪斜、漏漿，只要骨架立住就行。」
陳鐲也是很無奈的搖搖頭，拍了拍王守業的肩，語氣難得帶了一分安慰：
「等中間凝固二次澆築時，兩側模板直接借著預埋螺栓對拉固定，這樣兩邊同時澆築，既不用擔心爆模，外立面出來也一樣順直平滑！速度必須給我提上來！」
王守業眼睛猛地亮了。
「對啊！用內芯代替大部分支撐！」
他猛拍了一下腦門，原本疲憊的神情瞬間振奮起來。
「我這就去改方案！」
說完，人已經轉身沖向施工區。
一輪明月高掛在夜空之中，如水的月光傾瀉而下，照得這片末日廢土遍地生輝。
繁星在月亮旁靜靜點綴，若拋去喪屍追逐鏟車的畫面，美得仿佛一切災難都未曾發生。
入夜，身心疲憊的陳鐲、李奕、吳宏和王守業幾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扒拉著有些發涼的晚飯。
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遠處鏟車、裁剪鋼筋的設備還在運作的轟鳴。
先放下筷子的李奕喝了口水，慢悠悠地開口：
「今天可能會是過去十天裡最忙的一天，但卻是未來十天裡最輕鬆的一天了。」
「你在說啥子，突然感嘆人生了？」陳鐲端著湯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魏城盯著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才按下對講機：
「有情況儘快匯報，車隊繼續前行。」
「明白。」
三十一個人擠在狹窄的貨廂里。肩挨著肩，膝蓋頂著膝蓋。空氣里混雜著濃重的汗臭、血腥氣和莫名的味道。
有的人靠著車廂閉眼發呆，有的人低著頭渾身發抖。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響起，卻沒人有力氣安慰誰。
胡靜跪坐在母親身旁，雙手捧著老人冰涼的臉，一遍遍帶著哭腔輕聲呼喚。
叫了許久，老人終於發出一聲含混微弱的回應。
胡靜像被抽空力氣般低下頭，眼淚斷線似的砸在膝蓋上。
郭魁翻開魏城臨關車門前丟進來的急救包，從裡面找出一板降壓藥遞過去。
「先吃這個，到地方以後再讓醫生看看。」
胡靜死死攥著藥板，嘴唇顫了顫，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
郭魁縮回手，後背靠在車廂壁上，顛簸的路面讓整輛車不停地晃。
他透過小窗往後看，迎賓大酒店已經縮成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扇門早就看不清了。
……
午後，太行河谷營地迎來了災變至今規模最大的一次人潮。
密集的車輛幾乎癱瘓了營地外圍的所有道路，圍牆下全是人。
根據四面崗哨估算匯總，滯留在外的人數已經突破三千，並隨著時間的推移仍在不斷激增。
這還只是活著來到這裡的人。
漫長的逃亡途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體力耗盡、車輛拋錨，或者一時失誤，被遊蕩在道路兩側的感染者撲倒，永遠留在半路上。
甚至很多人明明已經看見了營地高牆，卻還是因為各種原因，被附近遊蕩的屍群追上，當場撕咬變異。
鏟車始終在外圍瘋狂推碾清理，可周邊道路、居民安置區裡的喪屍，卻依舊源源不斷湧出，根本清理不完。
營地南北門自病毒爆發後，首次同時敞開。
南門負責接收沒有明顯傷口的倖存者。
北門則專門收容傷患，進行強制隔離。
連日逃亡帶來的恐懼與壓迫，已經徹底擊碎了許多人的心理防線。
一些精神脆弱的倖存者，此刻神經緊繃得像隨時會斷裂的細線。
人群里只要稍微有一點推搡、爭吵，甚至一聲尖叫，都會瞬間引發成片恐慌。
混亂的人群像被黃鼠狼咬過一茬的雞，尖叫聲、哭喊聲和咒罵聲不斷在圍牆下擴散。
用於隔離的貨櫃根本不夠用，即便在兩間貨櫃中間，臨時搭起了鋼筋防雨棚，也依舊杯水車薪。
陳鐲站在門衛哨塔二層，冷眼看著下方瀕臨失控的局勢，片刻後直接抓起對講機：
「內部施工的鏟車開出去，把夾牆裡的凍土剷平！讓所有帶車的倖存者把車開進夾道，前後貼死，就地隔離！」
指令層層下達，夾牆內很快塞滿了大大小小的車輛，進行有限的車內隔離。
三面矮牆下很快停滿了車輛，門挨著門，車門之間幾乎不留縫隙。
所有車窗全部被營地的焊工強制加焊了鐵絲網，後備箱尾門加裝了外部掛鎖。
每天的送餐和排泄物清理，全部通過後尾門進出。
幾千人被各自悶在狹小的車廂內，嘔吐物、排泄物、汗臭以及剩飯殘渣混合出的氣味，在寒風中不斷向塔樓方向飄來。
車廂里的呻吟、抱怨和哭聲幾乎沒有停過，卻無人理睬。
若是誰受不了硬要搖下車窗，夾牆內混合發酵的味道，只會比車裡自己的氣味更難受。
陳鐲按著狂跳的眉心，站在高處感受著空氣里那股越來越濃的味道。
也就是數九寒冬能這麼壓著，若是換作酷暑，這片夾牆三天內就能醞釀出一場屠城的瘟疫。
絕不能拖下去。陳鐲踩著鋼製樓梯大步流星地下了塔樓，直奔施工區域。
「老王！圍牆什麼時候能搞完？主樓也得儘快起！幾千號人全憋在地下室和夾牆裡，遲早出事！」
陳鐲截住正指揮人員施工的王守業，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急迫：
「陳總，我正想找你呢，原計劃是二階段一次澆築成型，可咱們這牆足足一米厚、十三米高。」
王守業滿臉灰土，抬手指向遠處正在澆築的牆體：
「混凝土灌進去以後，側壓力太大，現在模板支撐已經有點扛不住了。下面都開始漲模了，再灌下去，隨時可能爆板！」
「怎麼會扛不住？支撐不夠就繼續加固。」陳鐲眉頭死死擰成川字，盯著前方微微變形、往外呲灰漿的模板縫隙。
「問題不是加幾根支撐那麼簡單。這是十三米高牆！斜撐再加，外立面也很難保證筆直。以現有的材料很難保證穩固，硬撐牆體肯定凹凸不平，甚至還有整體失穩風險。」
王守業帶著一副為難和疲憊的神情建議道。
「穩妥起見，我建議改方案，像第一階段一樣，分批、多次澆築成型，更容易控制。」
「那就分兩次吧，先澆築中間四十公分做芯！多下預埋螺栓，不管什麼漲模、歪斜、漏漿，只要骨架立住就行。」
陳鐲也是很無奈的搖搖頭，拍了拍王守業的肩，語氣難得帶了一分安慰：
「等中間凝固二次澆築時，兩側模板直接借著預埋螺栓對拉固定，這樣兩邊同時澆築，既不用擔心爆模，外立面出來也一樣順直平滑！速度必須給我提上來！」
王守業眼睛猛地亮了。
「對啊！用內芯代替大部分支撐！」
他猛拍了一下腦門，原本疲憊的神情瞬間振奮起來。
「我這就去改方案！」
說完，人已經轉身沖向施工區。
一輪明月高掛在夜空之中，如水的月光傾瀉而下，照得這片末日廢土遍地生輝。
繁星在月亮旁靜靜點綴，若拋去喪屍追逐鏟車的畫面，美得仿佛一切災難都未曾發生。
入夜，身心疲憊的陳鐲、李奕、吳宏和王守業幾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扒拉著有些發涼的晚飯。
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遠處鏟車、裁剪鋼筋的設備還在運作的轟鳴。
先放下筷子的李奕喝了口水，慢悠悠地開口：
「今天可能會是過去十天裡最忙的一天，但卻是未來十天裡最輕鬆的一天了。」
「你在說啥子，突然感嘆人生了？」陳鐲端著湯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