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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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工要監督好鋼筋砂石質量,不能讓殘次品混入工地!李工的採購工作要加快速度,明後天大批施工人員入場,現在什麼都缺!」

  陳鐲最後看向安全員李育泉:

  「圍牆、貨櫃吊裝、夜間施工——事故風險會飆升。安全帽、安全帶、夜間照明、吊裝指揮都得跟上。真出事故,我第一個把你扔出去頂雷。」

  李育泉臉色一怔,連連點頭。

  ……

  十分鐘會開完,眾人散去,各自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陳總,這圍牆……是不是太高了?」

  劉彪手裡捏著變更單,一臉的不解。他指著昨日剛撒的灰線,眉頭皺成了「川」字:

  「3米高的鋼筋混凝土牆,地下還要挖1米深?牆內每隔五米就要一道加強支撐?陳總,咱們這只是個工地圍擋,通常用彩鋼板或者磚砌一下就行了,您這標準……都快趕上監獄了。」

  陳鐲站在風口,大衣的領子豎起,擋住了半張臉。他看著遠處正在篩選碎石的工人,語氣平靜地說:

  「為了防沙塵暴和野生動物。」

  「啥?」劉彪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裡是太行山余脈,獨特的峽谷地形導致風口效應明顯,冬季瞬時風力能達到10級。普通的彩鋼板一夜就能被撕成碎片,磚牆會被吹倒砸傷工人。」

  陳鐲面不改色地給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合理」解釋,「而且山裡有野豬和狼。」

  「可是這造價……」劉彪還在心疼那點利潤,畢竟他是包工包料,陳鐲的要求簡直是在往外撒錢。

  「所以我允許你使用『毛石混凝土』工藝。」陳鐲轉過身,目光如刀般刮過劉彪那張精明的臉!

  「圍牆內部,全部填充工地上篩出來的廢棄石塊。只要水泥標號夠,這些石頭就是最好的骨料。」

  陳鐲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劉總,我把施工道路取消用鋼板鋪設,也就是給了你足夠的利潤空間,而不是讓你在水泥里偷工減料吃回扣。懂我的意思嗎?」

  「這……陳總您說笑了。」劉彪乾笑兩聲。

  「既然是為了防風防野生動物,那肯定得結實!您放心,我這就安排,把那些洗過的石頭扔進混凝土裡,保證固若金湯!」

  「明白就好。一定要聯繫好挖機和卡車,到時候別掉鏈子。」

  「好嘞!您擎好吧!」劉彪將信將疑地拿著圖紙離開,嘴裡還在嘀咕著「這鬼地方風真有那麼大?」

  陳鐲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眼神逐漸沉了下來。那偽裝的溫和瞬間消散。

  這道牆,當然不是為了擋風沙。

  它是第一道濾網。

  地面以上高3米、厚0.3米,混亂初期足夠抵禦零散屍群衝擊和普通車輛撞擊,至少能把「外面的混亂」延遲成「裡面的準備時間」。

  但陳鐲更清楚:外牆防不住真正的屍海,也防不住人心。

  「真正的圍牆,不在外面,而在裡面。」

  他低聲自語,像對自己下達命令。

  在他的規劃藍圖裡,這道3米高的外牆只是爭取時間的緩衝帶。真正的堡壘圍牆,是環繞住宅樓底部的商業裙樓。

  等災難全面爆發,大家不得不接受現實的時候,他會立刻接手旁邊的商混站。

  到時候,用混凝土澆築一道真正的高牆。

  而現在,他要做的,是在這具「正常的建築工地」軀殼下,悄悄植入一套完整的生存系統。

  陳鐲拿出手機,在備忘錄的清單上又勾掉了幾項,目光掃向下一組關鍵節點:

  •深水井:打井隊明日進場,井深300米。它將直接連接地下的不鏽鋼儲水箱,並配備獨立的手搖抽水泵和工業級反滲透淨化系統。斷電、斷水、水源污染——在這些詞彙出現時,這裡依然擁有活水,確保營地最基本的水源供給。

  •獨立微電網:以「施工用電不穩定」為由租用的3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將構成獨立的微電網。這套系統將保障營地在外部電網癱瘓後,依然能維持基本照明、通訊和部分設備的運行。

  •物資儲備:食堂倉庫的首批10噸糧油調料正在路上,這只是第一批。後續還將有更多以「項目物資」名義採購的糧油、藥品、工具等,分批次運抵入庫。


  •醫療團隊:剛招聘的工地醫生一兩天就到,隨之而來的還有大量的抗生素、止血鉗和縫合線。這些醫療物資將為營地提供基礎的醫療保障,應對可能出現的傷病。

  表面上,這是一個熱火朝天、標準規範的建築工地。

  實際上,這是一艘正在快速組裝的諾亞方舟。

  「轟——」

  重型卡車的轟鳴聲如同悶雷般從遠處的公路上滾滾而來,拖來了挖掘機和各種設備,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在工地的另一側,貨櫃正陸續運抵。

  後勤雷進寶戴著安全帽,揮舞著手臂指揮吊機擺放,嗓門大得像個破鑼,在吊機的轟鳴聲中嘶吼。

  巨大的鐵箱在空中划過弧線,重重落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前排20個為辦公區,兩邊72個為宿舍,後排20個為倉庫,中間用8個圍一圈,封頂作為食堂。

  它們並沒有散亂堆放,而是嚴格按照首尾相連的方式堆疊,構成了一個「回」字形迷宮。

  三五天後,這不僅僅是工人的宿舍,更是一道高達數米的金屬內城牆。一旦封閉出口,這裡就是易守難攻的鋼鐵要塞。

  遠處,第一車混凝土傾瀉而下,澆築進市政柏油路與工地的連接口。

  他看著那灰色的泥漿像岩漿一樣吞沒碎石,逐漸凝固、硬化。

  陳鐲插在口袋裡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12月3日,寒潮過境,太行河谷的風越發凜冽了。

  工地上,挖掘機的轟鳴聲已經成為了背景音。那道備受爭議的「防風牆」已經初具規模,像一條灰色的巨蟒,將整個工地死死纏繞。

  但陳鐲此刻並不是太關心牆,在他夢中的記憶里,末世最恐怖的不是喪屍,而是失去電力後的永恆黑暗。

  沒有電,沒有監控,沒有通訊,沒有水泵,人類空有遍布全球的衛星直連網絡,卻活成了一個個懵懂的個體。

  「陳總,這油罐是不是太多了?」

  後勤李奕看著剛到的兩個防爆油罐,吞了吞口水,「這三個罐子加起來能存100噸柴油,工程停電的時候並不多,三台發電機,燒一年也用不完吧?公司那邊……」

  「公司那邊我來解釋。」陳鐲站在油罐邊看著注油口。

  「明白。」李奕現在已經習慣了。

  物資倉庫,一輛不起眼的廂式貨車停在倉庫後門。

  陳鐲領著李奕一箱箱打開驗貨。

  車門打開,沒有想像中的槍枝彈藥——在管控森嚴的國內,搞熱武器純屬找死。箱子裡裝的是另一種東西。

  「陳老闆,你要的貨。」貨主是個精瘦的男人,遞過來一張清單。

  保安防刺服:50套。複合弓:20把,箭矢20箱,開了刃的鍛刀50把。

  「這弓弩改了沒?」陳鐲拿起一把沉甸甸的槍身。

  「按您的要求,去掉了安全頂針,動能調到了最大。」貨主壓低聲音,「這玩意兒近距離能打穿5毫米鋼板,打在人身上就是個對穿。陳老闆,您這工地是不是惹上什麼道上的人了?」

  貨主顯然把陳鐲當成了準備火拼的黑社會。

  陳鐲沒有多解釋,「這些東西,入庫之後全部貼上『安保器材』和『裝修工具』的標籤。」陳鐲對李奕吩咐道,「鎖進最裡面的倉庫。沒有你我的鑰匙,誰也不許動。」

  李奕看著那一堆兇器,雖然心裡發毛,但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的特點就是:辦事不問原因。

  下午 15:00,那口深水井終於開始鑽孔。

  隨著鑽機的轟鳴聲,一股渾濁的地下水噴涌而出,濺濕了周圍工人的褲腿。歡呼聲在凜冽的寒風中響起,但在陳鐲聽來,這不僅僅是水,這是末日後維持秩序的液態黃金。

  他站在貨櫃辦公室的門前,手裡拿著剛送來的水質檢測報告。

  「重金屬含量超標,經過過濾也不符合飲用標準。」

  陳鐲放下報告,看向坐在對面的中年人:「林醫生,你怎麼看?」

  坐在他對面的,是剛招聘來的駐場醫生林盛,三十七八歲,頭髮亂糟糟的,卻有一雙異常沉穩的手。履歷上寫著他曾是某三甲醫院的主刀,因為一次醫療糾紛被打斷了肋骨,憤而辭職。


  「水井還沒鑽到位,這報告沒甚意義。」林盛掃了一眼報告,目光卻落在了陳鐲身後那幾個碩大的紙箱上,

  「但我有問題,陳總,這一箱箱的『布洛芬』、『阿莫西林』我能理解,畢竟工地容易感冒發炎。

  但這一整箱的『腎上腺素』、『強效止痛劑』、『止血膠……』還有幾套完整的手術器械包……

  您這是打算在工地上開黑診所?」

  「這規格,這數量,您這是準備帶人去周邊工地搶活干?」林盛抬頭看著陳鐲,嘴角掛著一絲譏諷,「還是說,這工地是個黑煤窯,準備私了人命?」

  陳鐲看著這個敏銳的醫生,並沒有解釋。

  「林醫生,我看過你的檔案,人力也對你做過背調。」陳鐲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你是科室『快刀』,擅長創傷縫合與截肢手術。因為看不慣家屬無理取鬧動手打人,執照被吊銷了……」

  林盛的臉色沉了下來:「如果你是想羞辱我……」

  「我需要你!」陳鐲打斷他。

  「工地離市區三十公里,全是重型機械作業。一旦發生斷手斷腳的事故,安置區新醫院也只有急診,人員配置少得可憐!你需要在這裡完成緊急救助,起碼保住命!」

  「你的工作很簡單:管理好這些藥,別問為什麼。另外……」

  陳鐲指了指旁邊的幾個大箱子:「我還需要你列個單子。如果我們要在這裡建立一個能進行緊急手術的無菌室,還缺什麼?」

  林盛看了看陳鐲冷漠的眼神,他感覺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在開玩笑。

  「缺很多。」林盛恢復了職業的冷淡,「無影燈、消毒鍋、可攜式呼吸機、血漿代用品……還有,如果真的要截肢,最好備點骨鋸。」

  「列單子,明天開始給你配。」

  沉默了三秒,他現在缺錢,非常缺!那次醫鬧賠光了他的積蓄。

  「看在錢的份上,我陪你瘋!但我醜話說前頭,如果真出了事,我會第一個報警。」

  「可以。」陳鐲點頭,「但在那之前,把你的手術刀磨快點。」

  「瘋子。」林盛嘀咕了一句,抓起清單走了出去。

  時間:2049年12月4日,上午 09:17

  地點:太行河谷項目部,貨櫃辦公室

  房產中介發來語音:「陳先生,買家簽了,款已經打到您卡上了,您看下簡訊!這速度,在臨市二手房市場絕對是破紀錄了!」

  下一秒,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銀行提醒:您尾號8888的帳戶完成轉帳交易人民幣1,200,000.00元,當前餘額……】

  陳鐲盯著那串長長的數字,足足看了三秒。

  沒有喜悅,沒有賣掉家產的失落,甚至沒有「鬆一口氣」的輕鬆感。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大腦像一台精密的換算機,迅速將這串虛無的數字剝離了貨幣屬性,還原成具體的生存當量: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攤開一張A4紙,撥開筆帽。

  他在紙上畫了一條豎線,將頁面一分為二。

  左邊寫著「公帳」:大米、麵粉、食用油、發電機租賃、勞保用品……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擴招工人」「冬季防寒」。

  右邊寫著「私帳」:字跡很小,密密麻麻,短波電台/配件、維生素片、種子……

  沒有任何猶豫,他拿起手機,開始撥打電話訂貨。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臨市糧油批發商王老闆。

  「王老闆,我是太行河谷項目的陳鐲。」陳鐲的聲音平穩有力:

  「上次跟你聊過的食堂採購,單子我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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