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以氣導引
李慕白從蘭庭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他沒有騎車——自行車還在劉婉清車庫裡。他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打算走一段路再叫車。深秋的江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些刺骨，但他穿得不多，也不覺得冷。養形之後，他對溫度的耐受力遠超常人。
江面上有幾艘貨船在緩慢移動，船頭的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遠處是JB區的寫字樓群，玻璃幕牆上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有人在黑暗中慢慢點亮一盞盞燈。
他走得不快，步幅均勻，每一步落地都很輕。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取出來看，是劉婉清發來的消息：「自行車還在我車庫，下次來騎回去。」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周曼：「李慕白，我下周一去你們銀行存錢，你在不在？」
「在。」
周曼發了一個笑臉。
李慕白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他停下來，站在路邊等。旁邊是一個公交站台，站台上有幾個等車的人。一個穿校服的女中學生站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餘光掃到旁邊的人，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她盯著李慕白的側臉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飛快地在手機上打字。
綠燈亮了，李慕白走過馬路。
女中學生站在站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月白棉麻，長發木簪，在暮色中像一株行走的白梅。她低頭看自己剛發的消息：「姐妹們，我剛才在路邊看到一個巨好看的小哥哥，長發，穿漢服，白色的，長得跟神仙一樣！！！！」
閨蜜秒回：「圖呢？」
「沒來得及拍！！！他走太快了！！！」
「沒圖你說個屁。」
女中學生氣呼呼地收起手機，公交車剛好來了。她上車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白衣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暮色里了。
李慕白走了大約兩公里，在路邊叫了一輛網約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車停在他面前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然後下意識看了看後視鏡里的自己，默默把車窗搖上去了。
一路上沒有話。司機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后座的人，每次都很快移開目光。
車停在巷口，李慕白付了現金，推門下車。
巷子裡很安靜，路燈還沒亮，只有幾家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他走到院門口，看見院門虛掩著——不是他走的時候鎖好的狀態。
他推門進去。
曲洋從屋檐下站起來，走到他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腿，然後轉身回去趴下。不是「你回來了」的歡迎，是「我在這兒，你不在的時候我一直在這兒」的示意。
李慕白鎖好院門，走進屋裡，沒有開燈。他坐在書案前，閉目調息。
丹田中的丹基緩緩旋轉，溫熱的氣息循著小周天走了一遍。氣息經過今天用過的那些穴位——肩井、膏肓、大椎、腎俞——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
以指代針，以氣導引。給別人按摩的時候，他自己的內力也在運轉。不是消耗，是磨礪——像刀在磨石上走一遍，不會變薄，只會更利。
他睜開眼，鋪開宣紙，磨墨，提筆。窗外天已經全黑了，遠處有犬吠聲。
他寫了四個字：「外柔內剛。」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沉默了片刻。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溫雅發來的消息：「陳旭今天沒來。謝謝你上次幫我。」
李慕白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他放下手機，關燈，上床。
曲洋趴在床腳，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很快又閉上了。
周一早晨，新南路支行。
晨會剛結束，員工們三三兩兩散開。張姐端著水杯走到李慕白的工位旁邊，壓低聲音。
「小李，聽說你周末去劉行長女兒家了？」
李慕白正在整理傳票，頭也沒抬。
「你聽誰說的？」
「大劉。」張姐朝大劉的方向努了努嘴，「他表哥在分行開車隊，說周六晚上看見劉行長的邁巴赫從蘭庭開出來，車上坐著你。」
李慕白沒有接話。
張姐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訕訕地走了。
大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裝在看手機，餘光一直往李慕白這邊瞟。他聽見張姐問李慕白，李慕白沒有否認，心裡咯噔了一下。
蘭庭。JB區那個蘭庭。一平米二十萬的蘭庭。
他看了一眼李慕白的側臉——月白棉麻換成了藏青色工裝，長發用木簪束著，低頭整理傳票的樣子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大劉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那些酸話挺可笑的。
人家去蘭庭，是劉婉清請去的。人家坐邁巴赫，是劉婉清接的。人家跟劉行長的女兒喝茶、吃飯、在她家待到天黑——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值得吹噓半年的談資。
但李慕白一個字都沒提。
不是刻意隱瞞，是根本不在意。
大劉低下頭，繼續看手機。但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個人，你嫉妒不了。他跟你不在一個層面上。
上午十點多，櫃檯里的業務漸漸多起來。
李慕白正在辦一筆定期轉存，一個年輕女人走到三號窗口前坐下。她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裡面是白色襯衫和黑色一步裙，頭髮燙成大波浪，妝容精緻。手腕上一塊卡地亞手錶，藍氣球系列，錶盤上的藍色指針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
「你好，辦什麼業務？」李慕白問。
女人從包里拿出一張卡和一張身份證，遞過來。
「取兩萬。然後幫我查一下這張卡里還有多少錢。」
李慕白接過卡和身份證，核對了一下信息——身份證上的名字是「方敏」，地址是JB區一個高檔小區的門牌號。
他操作了一下電腦，把卡和身份證遞迴去。
「餘額是四十三萬八千六百二十元。」
方敏接過卡和身份證，沒有走。她看著李慕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是新來的？上次我來沒看見你。」
他沒有騎車——自行車還在劉婉清車庫裡。他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打算走一段路再叫車。深秋的江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些刺骨，但他穿得不多，也不覺得冷。養形之後，他對溫度的耐受力遠超常人。
江面上有幾艘貨船在緩慢移動，船頭的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遠處是JB區的寫字樓群，玻璃幕牆上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有人在黑暗中慢慢點亮一盞盞燈。
他走得不快，步幅均勻，每一步落地都很輕。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取出來看，是劉婉清發來的消息：「自行車還在我車庫，下次來騎回去。」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周曼：「李慕白，我下周一去你們銀行存錢，你在不在？」
「在。」
周曼發了一個笑臉。
李慕白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他停下來，站在路邊等。旁邊是一個公交站台，站台上有幾個等車的人。一個穿校服的女中學生站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餘光掃到旁邊的人，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她盯著李慕白的側臉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飛快地在手機上打字。
綠燈亮了，李慕白走過馬路。
女中學生站在站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月白棉麻，長發木簪，在暮色中像一株行走的白梅。她低頭看自己剛發的消息：「姐妹們，我剛才在路邊看到一個巨好看的小哥哥，長發，穿漢服，白色的，長得跟神仙一樣！！！！」
閨蜜秒回：「圖呢？」
「沒來得及拍！！！他走太快了！！！」
「沒圖你說個屁。」
女中學生氣呼呼地收起手機，公交車剛好來了。她上車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白衣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暮色里了。
李慕白走了大約兩公里，在路邊叫了一輛網約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車停在他面前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然後下意識看了看後視鏡里的自己，默默把車窗搖上去了。
一路上沒有話。司機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后座的人，每次都很快移開目光。
車停在巷口，李慕白付了現金，推門下車。
巷子裡很安靜，路燈還沒亮，只有幾家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他走到院門口，看見院門虛掩著——不是他走的時候鎖好的狀態。
他推門進去。
曲洋從屋檐下站起來，走到他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腿，然後轉身回去趴下。不是「你回來了」的歡迎，是「我在這兒，你不在的時候我一直在這兒」的示意。
李慕白鎖好院門，走進屋裡，沒有開燈。他坐在書案前，閉目調息。
丹田中的丹基緩緩旋轉，溫熱的氣息循著小周天走了一遍。氣息經過今天用過的那些穴位——肩井、膏肓、大椎、腎俞——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
以指代針，以氣導引。給別人按摩的時候，他自己的內力也在運轉。不是消耗，是磨礪——像刀在磨石上走一遍，不會變薄，只會更利。
他睜開眼，鋪開宣紙，磨墨，提筆。窗外天已經全黑了，遠處有犬吠聲。
他寫了四個字：「外柔內剛。」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沉默了片刻。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溫雅發來的消息：「陳旭今天沒來。謝謝你上次幫我。」
李慕白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他放下手機，關燈，上床。
曲洋趴在床腳，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很快又閉上了。
周一早晨，新南路支行。
晨會剛結束，員工們三三兩兩散開。張姐端著水杯走到李慕白的工位旁邊，壓低聲音。
「小李，聽說你周末去劉行長女兒家了？」
李慕白正在整理傳票，頭也沒抬。
「你聽誰說的？」
「大劉。」張姐朝大劉的方向努了努嘴，「他表哥在分行開車隊，說周六晚上看見劉行長的邁巴赫從蘭庭開出來，車上坐著你。」
李慕白沒有接話。
張姐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訕訕地走了。
大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裝在看手機，餘光一直往李慕白這邊瞟。他聽見張姐問李慕白，李慕白沒有否認，心裡咯噔了一下。
蘭庭。JB區那個蘭庭。一平米二十萬的蘭庭。
他看了一眼李慕白的側臉——月白棉麻換成了藏青色工裝，長發用木簪束著，低頭整理傳票的樣子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大劉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那些酸話挺可笑的。
人家去蘭庭，是劉婉清請去的。人家坐邁巴赫，是劉婉清接的。人家跟劉行長的女兒喝茶、吃飯、在她家待到天黑——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值得吹噓半年的談資。
但李慕白一個字都沒提。
不是刻意隱瞞，是根本不在意。
大劉低下頭，繼續看手機。但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個人，你嫉妒不了。他跟你不在一個層面上。
上午十點多，櫃檯里的業務漸漸多起來。
李慕白正在辦一筆定期轉存，一個年輕女人走到三號窗口前坐下。她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裡面是白色襯衫和黑色一步裙，頭髮燙成大波浪，妝容精緻。手腕上一塊卡地亞手錶，藍氣球系列，錶盤上的藍色指針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
「你好，辦什麼業務？」李慕白問。
女人從包里拿出一張卡和一張身份證，遞過來。
「取兩萬。然後幫我查一下這張卡里還有多少錢。」
李慕白接過卡和身份證，核對了一下信息——身份證上的名字是「方敏」，地址是JB區一個高檔小區的門牌號。
他操作了一下電腦，把卡和身份證遞迴去。
「餘額是四十三萬八千六百二十元。」
方敏接過卡和身份證，沒有走。她看著李慕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是新來的？上次我來沒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