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購藥買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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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停在JB區一條老街上。街兩邊都是中藥鋪和參茸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材味。

  劉婉清選了一家店面最大的——門口掛著「同仁堂」的金字招牌,紅底黑字,兩邊各立一尊石獅子。

  兩人走進去。

  藥鋪里光線偏暗,櫃檯後面的藥櫃是深棕色的老木頭,幾百個小抽屜整齊排列,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材名。空氣里當歸、黃芪、陳皮的香氣混在一起,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厚重感。

  店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老花鏡,正用小戥子稱藥。他抬頭看見李慕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看見他身後的劉婉清——目光又頓了一下。

  劉婉清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深灰色高領毛衣,下身黑色西褲和低跟皮鞋。

  大衣沒有系扣子,敞著穿,走起路來衣擺微微揚起,露出腰間的皮帶——愛馬仕的,金色H扣在昏黃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她的短髮梳得很整齊,耳垂上一對很小的鑽石耳釘,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把收進鞘里的刀——

  不露鋒芒,但你一眼就知道它很鋒利。

  「兩位需要什麼?」店員推了推眼鏡。

  李慕白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是他在車上寫的方子,遞給店員。

  「按這個抓七副。再要一套銀針,純銅的,不要不鏽鋼。」

  店員接過方子,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他抬頭看了李慕白一眼——這個方子的配伍不是普通中醫能開出來的,有幾味藥的用量超出了常規。

  但他沒有多問,轉身去抓藥。

  李慕白站在櫃檯前,目光掃過藥柜上那些小抽屜。他的視線在幾個抽屜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店員抓藥的動作很麻利,左手拉抽屜,右手抓藥,往小秤盤上一放,分量幾乎不差。但李慕白注意到——他在抓黃芪的時候,是從靠牆那一排抽屜里取的。

  等那一小堆黃芪被倒在櫃檯上,李慕白伸手拈起一片。

  「這是去年的貨。」他說,語氣平淡。

  店員的手停了。

  李慕白把那片黃芪舉到燈光下,翻過來讓店員看切面。

  「黃芪以年份論,一年生和兩年生的藥效差三成。你這個,切面發暗,紋理模糊,油脂已經氧化了。這是前年的存貨,至少放了十八個月。」

  店員的臉僵了一下。

  「先生,我們這是正規渠道——」

  「正規渠道也有陳貨。」李慕白把那片黃芪放回櫃檯,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換今年的。」

  店員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劉婉清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她看著李慕白的手指拈起那片黃芪的動作——極輕極穩,像拈起一片花瓣。然後她看著店員的臉色從鎮定變成心虛,又從心虛變成慌張。

  她走到櫃檯前,低頭看了看那堆黃芪。

  「用陳貨冒充新貨?」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冷得像冬天的風。

  「這位女士,我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倉庫發錯了——」

  劉婉清沒有聽他解釋。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走到門口去接。

  前後不到一分鐘。

  她走回來的時候,把手機放回包里,對李慕白說:「換一家。」

  兩人轉身往外走。

  店員追了一步:「這位女士,您別——」

  劉婉清頭也沒回。

  上了車,劉婉清發動引擎,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那個站在店門口、臉色灰白的店員。

  「這種人,你給他面子,他下次還敢。」她說著,打了一把方向盤,車拐進了另一條街。

  她那一通電話下去,這家店別想開了。

  李慕白沒有接話。

  第二家藥鋪在巷子深處,門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了。但走進去之後,藥材的味道很正——不是那種濃烈的、刺鼻的藥味,而是清潤的、帶著草木氣息的淡香。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正在櫃檯後面用碾槽碾藥。他抬頭看了李慕白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劉婉清。


  「買什麼?」

  李慕白把方子遞過去。

  老頭接過來,看了一遍,抬頭又看了李慕白一眼。

  「這個方子,誰開的?」

  「我開的。」

  老頭的眉毛動了一下,但沒有多問。他轉身去抓藥,每抓一味都放在李慕白面前的櫃檯上,讓他過目。

  黃芪——切面金黃,紋理清晰,聞起來有淡淡的豆腥味。

  黨參——根條粗壯,表皮黃褐色,斷面有菊花心。

  酸棗仁——顆粒飽滿,顏色紫紅,有光澤。

  每一樣都是上等貨。

  李慕白一樣一樣看過,點頭。

  「銀針有嗎?」

  老頭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黑色的皮包,打開,裡面是一排排細如髮絲的銀針,整整齊齊地插在絨布上。針身是銀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李慕白拿起一根。

  極細,極輕。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針尾,中指虛托——這是一個極小的動作,但那種手勢,像是一個用了幾十年針的人的本能。

  劉婉清站在他身後,看見了那些銀針。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繃緊,下巴收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沒有說話,但她往後退了小半步。

  李慕白把那根針放回去,合上皮包。

  「這套要了。」

  劉婉清伸手去接那個皮包,手指碰到皮面的時候縮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拿了過去。她把皮包拎在手裡,離身體遠遠的,像拎著一袋垃圾。

  出了藥鋪,上了車。

  劉婉清把銀針包放在后座,發動引擎,但車沒有動。

  她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路面。

  「李慕白。」她叫了一聲。

  「嗯。」

  「那個按摩……可以不用針?」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低到像是怕被人聽見。

  李慕白轉頭看著她。

  劉婉清的側臉繃得很緊,下頜線像刀削一樣。她穿著黑色羊絨大衣坐在駕駛座上,整個人看起來又冷又硬。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那個節奏比之前更快,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可以不用。」李慕白說,「但光靠中藥,見效慢。如果你繼續熬夜、飲食不規律,調一兩個月可能反反覆覆。」

  「那按摩要多久?」

  「第一次做完你應該就能感覺到變化。但要徹底調好,至少需要十次。」

  劉婉清咬了咬嘴唇。

  「按摩……要不要脫衣服?」

  「有些穴位在背部,需要脫外衣。可以穿內衣。但有的穴位……」

  她的耳尖紅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還有別的穴位嗎?」

  「腿上的足三里、三陰交,腹部的關元、氣海。都是常用穴位。」

  劉婉清沉默了幾秒。

  「行。」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乾脆,「先回去熬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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