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祈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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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劉在銀行幹了五年,見過太多人。有的人有點本事就尾巴翹上天,有的人沒本事還裝得跟什麼似的。但李慕白這種人,有本事卻不顯擺,被人酸了也不辯解,被人誇了也不得意。

  這種人,你恨不起來。

  「行了,」大劉站起來,把飯盒扔進垃圾桶,「以後有什麼不懂的,也可以問我。」

  李慕白抬頭看了他一眼:「好。」

  大劉走出休息室,腳步比早上輕快了一些。

  張姐在走廊里看見他,愣了一下——這人早上還跟吃了槍藥似的,這會兒怎麼變了一個人?

  她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李慕白正端著飯盒,慢慢吃飯。

  張姐搖了搖頭,心想:這新人,有點東西。

  周二下午,溫雅在診室寫病歷,手機響了。

  是李慕白髮來的消息,她愣了一下——這個人很少主動給她發消息。

  「周六下午,道觀有一場祈福法會,你想來嗎?」

  溫雅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飛快地回了一個字:「想。」

  發完又覺得太急了,補了一句:「幾點?」

  「下午兩點,清虛觀。」

  「好,我去。」

  溫雅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心跳快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家只是邀請你去道觀,又不是約會,激動什麼?

  但她控制不住。

  接下來的幾天,溫雅發現自己總是在想周六的事。想穿什麼衣服,想帶什麼東西,想去了以後該說什麼話。

  她甚至上網查了「第一次去道觀要注意什麼」。

  周五晚上,她在衣櫃前站了半個小時,最後選了一件素色的棉麻連衣裙——顏色是米白的,跟李慕白常穿的那身月白棉麻有點像。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好笑。

  溫雅,你這是在幹什麼?相親都沒這麼認真過。

  她把衣服掛回去,換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

  算了,自然一點。

  周六下午,溫雅準時到了清虛觀。

  她把車停在停車場,拎著一袋水果下車——第一次來道觀,空手不好看。

  觀門開著,香菸從裡面飄出來,混著檀香的味道。她走進去,院子裡有幾棵老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幾個穿道袍的人在廊下聊天,看見她進來,目光都投過來。

  「你好,請問找誰?」一個年輕道士迎上來。

  「我找李慕白。」

  年輕道士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師兄在後殿,你往前走,右轉就是。」

  溫雅道了謝,往後殿走。

  後殿比前院安靜很多,香菸更濃,燭火更亮。三清聖像端坐在高台上,俯瞰著整個大殿。

  李慕白站在供桌前,正在整理法器。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道袍,長發束在偃月冠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清冷出塵。

  溫雅站在殿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看著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一個詞——「仙風道骨」。

  以前她覺得這個詞是誇張,是文學修辭。但看見李慕白站在香菸繚繞的大殿裡,她覺得這個詞一點都不誇張。

  李慕白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身看向門口。

  「來了。」

  溫雅點點頭,走進大殿。

  「這是給你的。」她把水果遞過去。

  李慕白接過,放在供桌上。

  「法會兩點半開始,你先隨便轉轉。」他說,「我這邊還要準備一會兒。」

  「我幫你吧。」溫雅說。

  李慕白看了她一眼,然後遞給她一疊黃紙:「幫我疊元寶。」

  溫雅接過黃紙,在旁邊的拜墊上坐下,開始疊。

  她不會疊,手忙腳亂的。李慕白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拿起一張黃紙,手指翻飛,幾下就疊出一個精緻的元寶。

  「這樣。」他說,動作放得很慢。


  溫雅學著他的樣子疊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跟他的完全沒法比。

  「沒事,能用就行。」李慕白說。

  溫雅笑了,繼續疊。

  兩人蹲在大殿裡,一個整理法器,一個疊元寶,誰都沒有說話。

  但那種安靜,不是尷尬的安靜,是舒服的安靜。

  兩點半,法會開始。

  來參加法會的人不多,十幾個,都是附近的村民和信眾。清玄道人主法,李慕白擔任高功,站在供桌前誦經。

  溫雅坐在最後面的拜墊上,看著李慕白。

  他手持玉笏,面朝三清聖像,聲音洪亮而莊重,與平時判若兩人。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脫離苦海,速往天京——」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虛空中落下來的,砸在殿內,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溫雅不懂他在念什麼,但她覺得好聽。

  不是那種旋律上的好聽,是那種——你明明聽不懂,但心裡就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法會持續了一個小時。

  結束後,信眾們陸續散去。李慕白收拾好法器,走到溫雅面前。

  「怎麼樣?」

  「很震撼。」溫雅說,「雖然聽不懂,但覺得……很厲害。」

  李慕白微微彎了一下唇角:「走,我帶你在觀里轉轉。」

  兩人走出大殿,在院子裡慢慢走。

  溫雅看著院中的老樹、石階、青瓦,忽然說:「這裡好安靜。」

  「道觀本來就該安靜。」李慕白說,「《道德經》云:『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安靜才能見道。」

  「你好像什麼都能引經據典。」溫雅說。

  「讀多了自然記得。」李慕白說。

  「你都讀什麼書?」

  「道藏、佛經、儒家經典、諸子百家,什麼都看。」

  溫雅看著他,忽然問:「你有沒有不看的?」

  李慕白想了想:「言情小說不看。」

  溫雅笑了,笑得很大聲。

  李慕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很淡,但溫雅看見了。

  兩人走到後山,站在一棵古松下。

  山下是連綿的村莊和田野,遠處是城市的輪廓。夕陽西下,天邊的雲被染成金紅色。

  「好看嗎?」李慕白問。

  「好看。」溫雅說。

  她轉頭看著他,夕陽的光落在他側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

  她忽然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臉。

  但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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