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久別重逢,布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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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兀朮退走之後,宗澤立馬召集眾將議事。

  岳飛道:「宗帥,末將已遣斥候尾追二十餘里,金人確已北撤,沿途丟棄馬具、傷兵甚多,走得很是倉促。」

  秦光弼道:「末將審了那幾個受傷被俘的金兵,才知道對面是東路軍主將完顏宗弼,此人是金國四太子,宋人管他叫金兀朮。此人歷年伐遼滅宋,大小數十戰沒輸過,是金國出了名的悍將。末將還從未見過金兀朮這麼狼狽。鵬舉這一戰打的漂亮!」

  宗澤望了岳飛一眼,微微點頭,褒揚的話無需多言,都在這眼神里。

  王彥道:「金兀朮這是怎麼了?不要命地沖陣,從黎明殺到正午,折了近五百人也不肯退。只是金兀朮打的猛,撤得又這麼幹脆,莫非是得了什麼消息?」

  宗澤道:「北京大名府、東京汴梁,西京洛陽,都已先後落入賊手,南京應天府不能再讓金人得手。夏邑縣乃應天府東邊門戶,相距不過百里。金兀朮若從夏邑發起攻擊,半日便可兵臨應天府城下。金兀朮是金國名將,不會輕易放棄。他敗了一陣,必會再攻再戰。眼下最要緊的,是擋住金兀朮。」

  帳中眾人紛紛頷首。

  宗澤道:「鵬舉!你帶本部在夏邑沿睢水布防,築起防線。金兀朮若敢再來,你就是應天府東面的銅牆鐵壁。」

  岳飛抱拳:「末將遵命!」

  宗澤轉向秦光弼和王彥:「你們隨本帥繼續往鄧州前進。待鵬舉打退金兀朮,穩住東面局勢後,再與我等會合。」

  眾將齊聲領命。

  岳飛連夜拔營,三千人馬沿睢水西岸布防,掘壕壘土,日夜不休。

  ......

  卻說返回鄧州途中,趙鳴得報:岳飛在夏邑縣與金兀朮隔睢水對峙,已四五日。

  趙鳴完全沒想到還會在路上遇到岳飛,立即生出了想去見見的想法。

  前次遠遠看見,因為急著去抓完顏宗望,把這個想法擱置下了。

  如今再度遇到,豈有不見之理?

  但以什麼身份去見,趙鳴犯了難。

  思來想去,決定還是以「張叔夜幕僚」這個身份比較合適。

  可以想像,一旦在岳飛面前亮明身份,兩人之間那點純粹的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到那時候,岳飛會稱呼他「陛下」,會畢恭畢敬,會誠惶誠恐。

  不會再拍著他的肩膀叫他「恩公」,不會再跟他掏心窩子說心裡話。

  他會得到一個大宋天子應得的全部禮遇,卻會失去一個可以交心的兄弟。

  這人一旦坐到了某個位子上,聽到的恭維越來越多,真心話就會越來越少。

  趙鳴不想這麼快走到那一步,在越來越多的人把他當成官家的時候,還有一個人把他當成「兄弟」,這份交情他想多留一陣子,哪怕最後遲早要變,能拖一天是一天。

  所以他還是張叔夜的幕僚。

  一介布衣,騎矮腳馬,袖子裡永遠揣著岳飛送的那把袖劍。

  「呂卿,你們在這裡等著。王善、陳安跟我走。」趙鳴轉頭對呂好問等人道。

  呂好問一愣:「陛下要去何處?」

  「去會會那個姓岳的。」趙鳴指著遠處的岳字大旗,夾了一下馬腹,「朕是張樞密的幕僚。」

  「幕僚??」

  呂好問還在發懵,趙鳴已經帶著王善、陳安往岳飛前軍大營去了。

  十幾騎離開官道,沿著一條岔路往北拐。

  走了約莫五里地,遠遠看見一片營寨扎在睢水邊上。

  寨牆是新砍的樹幹,鹿角排得整整齊齊,寨門口立著哨樓,哨樓上的人老遠就看見了他們,一聲梆子響,寨門裡出來一小隊騎兵,為首的百夫長橫刀立馬。

  「來者何人?」

  王善打馬上前道:「樞密院簽書張叔夜帳下幕僚趙鳴,與岳統制是故交,路經此地,特來拜訪。」

  百夫長打量了他們幾眼,見趙鳴一身灰布長袍,只帶兩人,不像有什麼威脅,便抱拳道:「稍候。」

  片刻之後,寨門大開,一匹黑馬直衝出來,馬上的人翻身下馬,正是岳飛。

  岳飛穿著一身半舊的鐵甲,護心鏡上有一道刀砍的凹痕,肩甲上的皮帶斷了一根,用麻繩臨時綁著。


  臉比上回見時更黑了,顴骨也凸了幾分,眼窩卻比從前更深。

  岳飛一口氣跑到趙鳴馬前,仰起頭,臉上綻開的笑,還是那種眼睛彎彎的,露出滿口白牙的笑。

  「恩公!」

  「鵬舉!」

  岳飛已經一把攥住了趙鳴胳膊,上下打量他,從臉看到衣服,從衣服看到鞋,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這人是不是全須全尾地活著。

  「恩公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跟張樞密去鄧州了嗎?這一路上沒碰上金兵吧?你瘦了,是不是路上沒吃好?」

  趙鳴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插不上嘴,抬手在岳飛胸口輕輕錘了一拳。

  「你讓我先說一句,我路過,聽說岳統制在前面紮營,拐過來討碗水喝。你這當統制的,連口水都捨不得?」

  岳飛哈哈大笑,撒手轉身,朝寨門裡喊了一嗓子:「燒水!把我那罐茶葉拿出來!」

  回到營中,坐定後,趙鳴道:「張樞密遣我去徐州辦點事。你呢?怎麼跟著宗帥跑到這裡來了?」

  岳飛道:「宗帥聽說官家在鄧州張樞密軍中,一刻也坐不住了,當下就要去投奔。從開德府出發,日夜兼程,連著在馬上顛了四五天。我看他老人家風塵僕僕,勸他歇一歇再走。他不聽,說『早到一刻是一刻』。結果走到這地界,碰上了金國的兵馬。打了一場,勉強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宗帥等不及,說不能在這兒耗著,便和秦、王二位統制先往鄧州方向去了。」

  宗澤等不及了,趙鳴能理解。

  一個六十八歲的老人,從磁州一路南下,風餐露宿,馬背上顛得骨頭散架,就是為了親眼看看官家在不在鄧州。

  岳飛說宗澤「一刻也坐不住」,這是輕的。

  宗老帥大概覺得,自己這輩子沒幾年仗可打了,能在閉眼之前找到官家,把兩萬義軍交到一個值得託付的人手裡,死也瞑目了。

  岳飛忽然往前湊了湊:「恩公,官家真的在鄧州?你見過官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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