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回汴京,見孟太后(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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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好問道:「陛下,有一事,事關重大,臣不得不報。」

  趙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示意他說下去。

  呂好問道:「張邦昌欲將孟太后接入宮中。太后雖早年被廢,久居宮外,但她是哲宗朝的正宮皇后,名分仍在。張邦昌已請孟太后頒布《告天下手書》,便是要借太后的名義,為康王登基提供法理依據。屆時康王稱帝,便是順天應人。到那時,陛下您……江山社稷,便再無轉圜之地了。

  張叔夜面色陰沉:「張邦昌這廝,竟打這種算盤?」

  呂好問道:「他打什麼算盤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一旦頒詔,康王的皇帝身份就坐實了。到那時,陛下......」

  呂好問看向官家,沒有說下去。

  趙鳴並不驚訝,對這段歷史他比呂好問更清楚。

  張邦昌退位後,孟太后確實會頒布那道《告天下手書》,以『漢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為喻,將皇位傳於康王。

  趙構也確實因此獲得了法理依據,順利登基。

  然而趙鳴起初倉促離開汴梁,只顧逃亡,根本沒有時間和能力阻止這件事發生。

  如今,呂好問提到此事,便不能坐視不理,更不能讓完顏構坐享其成。

  心念及此,趙鳴道:「呂卿,你的意思是,朕應該去見孟太后?」

  呂好問往前傾了傾身子。

  「陛下聖明!孟太后雖早年被廢,但對我大宋社稷的忠心,勝過朝堂上那些衣冠禽獸。之所以要頒布《告天下手書》,並非全因張邦昌脅迫,權是因二聖及宗室被擄,不得已只能立康王為帝。倘若太后親眼見到陛下,那道詔書還有存在的必要嗎?太后英明睿智,絕不會將皇位拱手讓給康王。屆時康王即便稱帝,也無名無分,天下只會罵他是亂臣賊子、謀逆篡位!」

  張叔夜插了一句:「太后若被張邦昌看死了呢?」

  「不會。」呂好問搖頭,「張邦昌沒那個膽識,他請太后入宮,是做樣子給天下人看、給康王看,並非軟禁。太后身邊伺候的,還是她自己的舊人。只要太后願意見,臣有把握讓陛下見到太后本人。」

  趙鳴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看了幾息。

  房樑上有一道裂縫,從東牆一直裂到西牆,像一條乾涸的河。

  他盯著那條裂縫,腦子裡轉過一個念頭:

  這道裂縫,像不像大宋現在的樣子?

  從東裂到西,從朝廷裂到百姓,從汴梁裂到鄧州。

  他要去把它補上,從裂縫最窄的地方下手。

  「朕去!」

  張叔夜眉頭微蹙:「陛下,此去汴梁,金人耳目眾多。萬一有個閃失.......」

  趙鳴道:「萬一的事,誰都說不準。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不是盲目的去,而是要做好萬全之策。呂卿說的有理,太后這道詔書一發,康王的位子就坐實了。這一趟,朕非去不可。」

  呂好問當即回道:「臣願隨陛下同行。臣在汴梁還有幾個舊識,可以替陛下打通宮裡的關節。」

  趙鳴道:「也好!朕需要一個熟悉汴梁,能出入皇宮,還能見到太后的人。」

  眼見張叔夜似乎還有戒心,呂好問立即看了出來。

  不等張叔夜開口,呂好問正色道:「張樞密不必擔心陛下的安危。臣呂好問,願將家眷盡數留在鄧州,妻兒老小,全交給樞密。臣這條命,也交給陛下。汴梁一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呂好問這話,趙鳴倒是有些意外。

  作為穿越者,他的優勢說來也簡單:

  一是知道歷史往哪個方向走,大事件的脈絡、轉折點的時機,心裡有數。

  二是知道那些青史上留名的人,到底是個什麼路數、什麼底色。

  實話實說,呂好問算不上一等一的忠臣,但也不是那種壞到骨子裡的奸臣。

  不過是個有自己利益考量的普通人罷了。

  靖康之變後,呂好問被強留任職,卻暗中勸張邦昌退位,身處北宋滅亡的亂世,雖曾屈身偽朝,但心向宋室,以權宜之計保全社稷、擁立趙構,後市視其為有功於南宋的社稷之臣。

  在那個兵荒馬亂、禮崩樂壞的時點,能做到不忘忠義的,已是萬里挑一,便當得起「鳳毛麟角」四個字。


  呂好問以十餘口家眷為質,已是掏心掏肺的表忠了。

  趙鳴深受感動:「呂愛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呂好問哭了:「陛下聖明!」

  趙鳴點點頭,看著張叔夜:「鄧州就交給你了。內外城防、兵馬操練、糧草調配,一切照舊。」

  張叔夜道:「陛下放心,臣在鄧州守著。您去多久,臣守多久。」

  趙鳴道:「呂愛卿的家眷,要好生照料,不得有絲毫怠慢。」

  張叔夜道:「臣遵旨,也請舜徒放心!」

  呂好問向張叔夜深施一禮。

  張叔夜頷首回禮,又看向趙鳴:「只是陛下此行,帶多少人?」

  趙鳴道:「人多了招眼。王善跟著,再加一百位精幹親兵,化裝成商旅。陳安也帶上,他宮裡出來的,沒準有用得上的地方。」

  張叔夜還不放心,又問:「舜徒,汴梁那邊如今是金人說了算,還是張邦昌說了算?」

  呂好問道:「兩者都不是。金人主力北返,只留了少量駐軍。張邦昌的偽楚搖搖欲墜,官員各懷心思。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流民遍地。正是這個時候,才沒人注意到。等汴梁徹底恢復秩序,想再進去就難了。」

  聞言,趙鳴當即拍板:「事不宜遲,久則生變。明日就出發,朕親自去汴梁。」

  然後看向呂好問。

  「走泌陽、葉縣那條路,繞開金兵游騎。到了汴梁,先找地方安頓,再設法聯絡太后。」

  呂好問道:「臣會辦妥這件事,請陛下安心。」

  趙鳴點點頭,目光在張叔夜和呂好問臉上掃過。

  「此事只限你們兩人知道。若傳出去,朕的性命、鄧州的前程,全部付諸東流。」

  二人齊齊退下:「臣等以死守密。」

  屋裡只剩下趙鳴一人。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趙構即將得到的,就是那個名正言順的「名」。

  而他要做的,是把這個「名」從趙構手裡奪回來。

  趙鳴放下茶碗,吹滅了燭火。

  黑暗裡,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扮演趙桓,騙過了張叔夜、騙過了李若虛、騙過了呂好問及所有人。

  接下來,他要騙的人是孟太后。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史載孟太后「目重瞳子」、「明於知人」。

  曾於廢黜冷宮之中識破內侍假傳聖旨,亦曾在苗劉兵變時一眼看穿叛將虛張聲勢。

  這雙眼睛見過宣仁高太皇太后的垂簾,見過向太后的眼淚,見過哲宗皇帝的癲狂,見過徽宗登基後的玩物喪志。

  要在這位久歷五朝的老人面前演的真,演的像,就必須真的相信自己就是皇帝。

  可讓人信你,靠的不是嘴,是事。

  你說你是皇帝,你得做皇帝該做的事。

  殺范瓊,奪鄧州,擒蒲察胡盞。

  這些事摞在一起,就是最權威的正名。

  他要告訴孟太后,原來那個被妖道蠱惑的趙桓已經死了。

  真正的官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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