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密信與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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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州,牢房。

  蒲察胡盞被綁在柱子上,臉上還糊著干透的血痂,嘴角掛著冷笑。

  王善問一句,他啐一口唾沫。

  再問一句,他仰頭大笑。

  王善氣得掄起鞭子要抽,被旁邊的李虎攔住了。

  「官家說了,別弄死。」

  王善沒好氣的罵了一句:「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問出什麼了?」這時趙鳴走進來,看了一眼蒲察胡盞身上的傷。

  王善垂頭喪氣:「這金狗嘴硬得很,一個字都不肯說。」

  趙鳴揮了揮手,讓王善和李虎都退出去。

  審訊室里只剩下趙鳴和蒲察胡盞兩個人。

  蒲察胡盞抬起頭,眯著眼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火光映在趙鳴臉上,那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不用開口。」趙鳴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蒲察胡盞對面,「我來說,你聽著。」

  蒲察胡盞哼了一聲。

  趙鳴拿出一個小冊子,手指著上面的條文念道:「你們金人軍規第七條怎麼寫的?」

  蒲察胡盞一愣。

  「擅自調兵過百,不報主帥者,斬。你帶了兩千人馬,從南陽跑到鄧州,斡離不知道嗎?你給他遞過一份調兵的文書嗎?你攻打鄧州,是勝是敗,都得先問一個『誰讓你打的』。勝了,你越權。敗了,你死罪。你擅自調兵,全軍覆沒。你自己算算,回去有幾成活的把握?」

  蒲察胡盞的臉色變了,但還在嘴硬:「你怎知我沒上報?」

  趙鳴道:「有沒有上報你心裡清楚,斡離不器重你,是因為你能打仗。可你再能打,在他眼裡也是一條狗。狗不聽話,咬了不該咬的人,主人不會保狗,只會把狗打死。你擅自出兵,折了兩千精騎,斡離不拿什麼跟完顏晟交代?完顏晟問他要戰報,他怎麼說?說『蒲察胡盞自己去送死了』?你以為他會替你扛?」

  蒲察胡盞啞然,額頭滲出了汗珠。

  「斡離不是聰明人,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斷臂求生。你這條胳膊,他斷得起。他斷了你,完顏晟那邊就沒了話柄,他的位置穩了,你的命沒了。捨車保帥,換你你也干。」

  蒲察胡盞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悶頭喘著粗氣。

  趙鳴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展開,鋪在桌上。

  信上寫的是漢字,密密麻麻,約莫有幾百字。

  「用金文,照著這封信抄一遍。」趙鳴把一支筆和一疊紙推過去,「抄完,你不但能活命,我還可以送你一樣東西。」

  「送我東西?」蒲察胡盞冷笑道,「本人對金銀財寶,高官厚祿皆無興趣。」

  趙鳴眉頭一挑:「梁氏呢?」

  「誰?!」

  「范致虛的老婆,想要嗎?」

  蒲察胡盞眼睛亮了。

  「你怎知......」

  趙鳴道:「范致虛府上的老丁頭,你總該沒忘吧,給你倆牽線搭橋那位,你們兩個自范府密道進出,幽會了有兩次吧?我就說你為何在鄧州城外徘徊不走,原來是為了這個女人......」

  蒲察胡盞急眼道:「你把梁氏怎麼了?」

  趙鳴道:「放心,沒動她,給你留著呢。」

  蒲察胡盞盯著趙鳴,忽然瞪圓了眼睛:「你究竟是誰?趙桓?」

  趙鳴道:「你不配知道我是誰。你除了照我說的做,沒有第二條路。」

  蒲察胡盞鼓著腮幫子想了想。

  「抄!我全抄!但我要先見到梁氏!」

  趙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門口,對守在門外的王善道:「去,把梁氏帶來。」

  不多時,梁氏被帶了進來。

  梁氏臉上的腫脹已經消了大半,露出本來清秀的眉眼,雖然三十五歲,風韻猶存。

  梁氏看見被綁在柱子上的蒲察胡盞,腳步頓了一下,臉騰地紅了,隨即垂下眼帘,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趙鳴道:「梁氏,你們兩個也算是老熟人了,就不必我介紹了吧?」

  梁氏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妾身……妾身不認識他。」


  「不認識?」

  蒲察胡盞忽然大笑起來:「美人兒,你怎麼能說不認識我呢?!你不是跟我說,我比那個姓范的強百倍嗎!你說跟范致虛過了二十年,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女人的滋味』。老子一脫褲子,你就哭爹喊娘了!哈哈哈哈!」

  「我,我沒有......」梁氏捂著臉,耳朵紅得能滴血。

  蒲察胡盞卻毫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

  趙鳴心裡一陣膈應。

  這對姦夫淫婦,倒也算是臭味相投。

  可憐范致虛,臨死前還對著妻子一往情深,卻不知道那頂綠帽子早就在他頭上戴得結結實實了。

  趙鳴搖了搖頭,在心裡替這位國賊悲哀了零點五秒。

  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是對叛徒的不尊重。

  「那便好。你們兩個倒是天生一對。抄完信,你們倆便可以天天逍遙快活。」

  蒲察胡盞眯著眼湊過去,他雖然認不全漢字,但連蒙帶猜也能讀懂大概。

  信上寫著兩件事,都是以他的名義寫的。

  第一件:屬下南下鄧州,試探宋軍虛實。經連日試探進攻,鄧州城防堅固,守軍訓練有素,且有張叔夜坐鎮,不宜強攻。已率部撤至方城山修整,統計折損勇士百人,戰馬數十匹。

  蒲察胡盞看到這裡,倒也不太意外。

  這金軍里哪個將領不謊報軍情?打勝仗的報大捷,打敗仗的報小挫,這是規矩。

  接著往下看第二件。

  信中寫道:屬下密探在確山縣境內發現范瓊蹤跡。范瓊率領三千餘人,晝伏夜出,向京東南路徐州方向移動。並註明了具體的時間地點。

  看到這裡,蒲察胡盞的眉頭擰了起來。

  范瓊?

  那個投降大金的宋將,二太子確實讓自己暗中盯著他,怕他反覆無常。

  可自己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自己徘徊在鄧州城外,是為了跟梁氏私會,哪有什麼心思去查范瓊?

  這信編得有鼻子有眼,把范瓊部曲的行蹤寫的一清二楚,足可以以假亂真。

  蒲察胡盞雖然不知道寫這兩封信的真正目的,但他為了活命,為了梁氏,不得不寫。

  與此同時,

  王善站在牢門外,聽著裡面的對話,嘟囔了一句:「梁氏與蒲察胡盞有染?!這都什麼事兒啊!」

  「嗯,一定要把這個消息告訴范致虛,他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還戴了頂綠帽子,真是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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