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秘密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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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傍晚,趙鳴坐在堂屋裡,看著完顏宗望寫給范瓊的密信,信中提到這樣一段話:

  「康王殿下若能親赴徐州,本帥當以金國二太子之身,親自出面主持和議。屆時本帥將奏請大金皇帝,正式冊封康王為南朝宋帝,以淮河為界,南北分治,永罷刀兵。和談期間,雙方各帶隨從不超過百人,互派使節監督,絕不加害。康王若帶大軍前來,便是毫無誠意,金國鐵騎必大舉南下,淮河以南盡為焦土。」

  趙鳴仔細分析這段話。

  金人此前已多次背盟,宋欽宗趙桓輕信金人和議,親赴金營,結果被扣押北去。

  然而「承認你的皇帝身份」,這個誘餌太香了。

  此時的趙構,做夢都想把那頂皇冠戴正。

  除了誘餌,當然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完顏宗望的高明之處在於,他給出的「風險」恰恰是趙構最怕的——金人打過來,還有「破壞和談誠意」這個罪名。

  趙構剛以監國身份執掌中樞,最需要的就是穩定人心、爭取時間。

  如果因為「私自帶兵」導致和談破裂、金人南侵,天下人都會罵他是戰爭販子。

  靖康之恥後,宋人對「議和」兩個字都有了心理陰影。

  完顏宗望提出「雙方都不帶兵」,正是抓住了宋人「怕再被扣一次」的心理。

  你怕被扣,那好,我也不帶兵,公平了吧?

  可范瓊的三千人馬,早就埋伏在雲龍山了。

  完顏宗望把趙構算得死死的,他知道趙構不敢帶兵,所以才敢設這個局。

  這套「和談騙局」,放在現代就是標準的「釣魚執法」。

  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然後等你上鉤。

  趙九這一局,不好解啊!

  正思索間,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是王善回來了。

  「進。」

  王善閃身進門,帶起一陣風,把桌上的燭火吹得晃了晃。

  他穿了一身夜行衣,渾身是土,臉上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泥印子,像個剛從地里刨出來的土豆。

  「公子,」王善往後院瞄了一眼,湊到桌前,小聲道,「范致虛這個王八蛋,果然在監視咱們!有兩個盯梢的,被俺反手拿下了,就鎖在後院柴房裡......」

  趙鳴擺了擺手:「說正事。孫平那邊有動靜了?」

  王善道:「頭一天夜裡,子時剛過,孫平從范致虛府上後門出來。穿的是尋常百姓衣裳,頭上裹了塊布巾,不仔細看認不出來。他先是往南走,繞了兩條街,又折向東,在城隍廟那邊轉了三圈,最後從北門出了城。」

  「北門?」趙鳴眉頭微動。

  「北門。守城的兵是范致虛的人,看見是他,連問都沒問就開了門。我跟著出去,一路跟到白河灘。他在河灘上等了小半個時辰,來了個騎白馬的金人,兩個人說了會話。離得太遠,聽不清說什麼,但看那樣子,不像頭一回見。」

  趙鳴問:「你怎麼知道那騎白馬的是金人?穿金人的衣服了?」

  王善一下來了興趣:「嘿,公子您有所不知。金人騎兵自幼在馬背上長大,多用「長鐙」,雙腿自然下垂,身體前傾,與馬背貼合緊密。宋人騎兵多為臨時訓練,用「短鐙」,雙腿蜷曲,身體僵硬。小人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別的不敢說,這眼力勁兒還是有的,瞟一眼,就知道是不是金人。」

  「嗯,還有呢?」

  王善接著說:「第二天夜裡,那小子又出去了。這回是從東門出的,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往白河灘去。這回他沒等多久,來了兩個金人,其中一個穿著官服,看著比頭一天那個官大。三個人說了好一陣子話,孫平還從懷裡掏了什麼東西遞過去。」

  「什麼東西?」

  「沒看清。天黑,離得又遠。不過那金人接過去之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揣進懷裡了。」

  趙鳴點了點頭。

  「第三天,就是前天早上,孫平沒出門。但范致虛府上來了個貨郎,挑著擔子在後門賣針頭線腦。守門的兵把他放進去了,待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出來。我讓人跟了那貨郎一程,出了城就往東北方向去了。」

  「東北方向。」

  「是。那邊,就是南陽。」


  趙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送美女、送財寶,不過是為了麻痹他,讓他以為鄧州是安全的,然後放鬆警惕。

  而孫平半夜出城,走的都是不同的城門,繞來繞去,最後都往東北方向去,那是金兵駐紮的方向。

  從范致虛的言語閒聊中,可以肯定他未見過趙桓本人。

  所以問題只能出現在那小太監陳安身上。

  陳安藉助給他沐浴的機會,確認了自己就是趙桓。

  換句話說,陳安沒有發現自己與趙桓有任何的不同,如實稟報之後,才讓范致虛確信無疑?

  既然范致虛聯絡金人的目的是準備裡應外合抓他,那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必須當機立斷,先下手為強,先把范致虛和孫平控制起來再說。

  若是等他們與金人勾兌好以後,再行抓捕,就被動了。

  趙鳴問:「孫平現在人呢?」

  王善道:「昨晚去了范致虛府上,就沒見他出來,我的人一直在盯。肯定是在密謀什麼大事!」

  趙鳴沉思片刻,壓低聲音道:「今夜二更天,你挑選一百個好手,給朕把范致虛和孫平秘密拿下。拿下之後,不要審、也不要動,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分別關起來。記住,這件事要嚴格保密!」

  王善凝神聽著,瓮聲瓮氣道:「陛下放心!臣現在就去準備!」

  王善走後,趙鳴沒有沐浴,也沒有歇息。

  他坐在那裡,想像著范致虛面對突如其來的抓捕,會是什麼反應?

  求饒?逃跑?裝瘋賣傻?還是狗急跳牆?

  不管怎樣,王善一定會把人帶回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趙鳴手上的熱茶一點點變涼。

  子時初刻,門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趙鳴心中大定。

  王善辦事果然麻利。

  他起身開門。

  門開了。

  王善站在門口,滿頭大汗,面色鐵青。

  「陛下……范致虛,還有孫平,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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