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年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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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早晨,張建軍備齊了禮品即將啟程去東河村,臨出發前整理好新衣,整個人腰杆筆挺,精神頭十足,和數月前瘦巴巴的小老頭形象有天壤之別。

  他嘴上不說,臉上卻瞞不住的緊張,那是一種新婚姑爺見岳父的緊張,張明堂在一旁看了直想笑。

  「爸,又不是小媳婦,你怕啥?」張明堂忍俊不禁,調侃了一句。

  張建軍做出趕蒼蠅的手勢,一臉嫌棄,「你懂啥!不管結婚幾年,見了老丈人該緊張還是緊張。等你結婚就懂了,和老丈人對上眼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就心虛了,由不得你不緊張。」

  張明堂聳聳肩,「切,我鐵定不緊張。」

  他腦子裡莫名浮出曾希瑤的身影,一瞬間卻又消失了。奇了怪了,咋就想到那小丫頭片子了呢?

  倆人一到東河村,小孩就湊上來圍著打轉,他們不認識張建軍也不認識張明堂,但認得上回就是他給自己奶糖吃。

  劉正陽昂首挺胸,也不知道嘚瑟什麼,擠進人群中,「這是我大姑夫和表哥。大姑夫、表哥,你們來啦,我爸讓我來接你們。」

  張明堂照例給眾人發糖,每人一顆,又給劉正陽塞了一把,把小夥伴羨慕得眼冒金星,「噓,別讓你媽見著了。」

  劉正陽趕忙捂著口袋,亦步亦趨地跟在倆人身後,眼睛四下張望,做賊心虛般提防著老媽隨時會出現。

  而那群小傢伙,則圍著劉正陽嘰嘰喳喳,試圖說服劉正陽再分一顆奶糖。這年頭的大白兔奶糖一塊五角一斤,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眼裡,和獻給皇帝的貢品沒啥區別,買一斤奶糖,能買六七斤大米,孰輕孰重,還是能分清的。

  饒是東河村更富饒,這裡的小孩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顆奶糖。

  劉正陽捂得嚴嚴實實,回到家了仍有小孩隔牆觀望。

  「哎喲,姐夫和明堂來啦?快進屋暖暖,快進屋暖暖。」李婉聽到聲音出來,張建軍和張明堂已經到門口了,趕忙放下手裡的大蔥,把人迎進屋。

  張建軍笑吟吟地點頭,眼睛在院子裡的自行車上掃了掃,那是一輛全新鳳凰牌自行車,漆面烏黑髮亮,光是擺在那兒就足夠吸引眼球。

  「弟妹,志虎買車了?」

  聞言,李婉笑容頓了一下,神色怪異,又有幾分陰陽怪氣,「志虎才沒那本事,老槐莊來的,聽說是老梁給人二兒子買,妹夫借來開半天。」

  張建軍聽懂了。

  梁老爺子心疼二兒子,大兒子想騎車都得借。想了一下,沒再繼續想,那是老槐莊梁家的事,再怎麼也輪不到自己管。

  屋裡的老兩口聽到外頭張建軍的聲音,出門來一看,果然是張建軍,「建軍、明堂,趕緊進來。」

  張明堂笑著快走兩步,「姥姥、姥爺,你們別出來,快進屋,外頭冷。」

  張建軍也跟著進了屋。

  李婉眼神犀利,掃了兒子一眼,那小子一心虛,憋的什麼屁就都藏不住了,「小虎,拿出來。」

  劉正陽縮了縮脖子,悻悻笑道:「媽,真沒藏奶糖。」

  張明堂噗嗤笑出聲,這傢伙,太實誠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了呀。這一刻,劉正陽就是孫猴子,也逃不脫如來佛祖的五指山……為劉正陽默哀一秒鐘。

  對上李婉的眼神,劉正陽底氣弱了幾分,一通精神凝視之下,劉正陽不情不願地掏出一把奶糖。

  「另一邊!」

  劉正陽心如死灰,又掏出一把,「真沒了。」

  李婉冷哼,劉正陽再掏出幾顆。

  見兒子的神色,她相信這下真沒了,塞給劉正陽兩顆,「今天能吃兩顆。」

  劉正陽眸光鋥亮,「真的?」

  他要求的不多,只要吃到兩顆奶糖就算勝利,能高興一整天那種。

  進到屋裡,張明堂見著一個頗為陌生的男人和劉秀娟坐一塊,拘謹地坐那兒,身旁凳子坐著兩個小丫頭,其中一個是梁小荷,另一個高上許多。

  這就是梁慶了。

  「小姨夫、小姨!」張明堂進門叫了一聲。

  梁慶笑呵呵地回道:「是明堂啊,一眨眼都長這麼高了。小娟、小荷,叫人啊。」

  倆人怯生生叫了聲「表哥」,就把頭埋下去了。她們身材纖細單薄,一個頂一個瘦,秀髮乾枯、臉色蠟黃,嚴重營養不良。


  張明堂的眼皮跳了一下,塞給兩人一把奶糖。張建軍也流露出心疼之色。老槐莊梁家也不是什麼赤貧戶,能買得起車,誰不說一聲底蘊深厚?

  卻瞧瞧兩個丫頭的神采,既沒分家,梁慶又是個有手有腳的木匠,咋就把人越養越瘦了呢?

  梁慶心思沒在張明堂身上,似乎是詫異張明堂一下塞給兩個女兒的奶糖,一人一把怕是都有三兩重了。

  他心裡納悶:張建軍不是瘸了嗎?聽說飯都吃不起了,哪來閒錢買奶糖?

  張建軍進來時,梁慶才起來喊聲「姐夫」,那眼睛恨不得穿過張建軍提著的禮袋。張建軍嗯了聲,生疏地說道:「梁慶,你啥時候來的?」

  梁慶說:「剛坐下沒一會兒。」

  倆人的談話到此為止。

  他們的關係屬實不熟,妻子在世時往來正常,妻子死後,幾乎就沒有過來往。不算在岳父家碰上,怕是六七年沒見面了。

  「來就來了,怎麼又帶那麼多東西。」姥姥溫雅指責一通,責怪張建軍鋪張浪費,「家裡不缺吃的,你帶來的熊肉還沒吃完呢。」

  張建軍笑了笑說:「沒帶啥東西,都是明堂山里打的獵物,沒花錢。媽,志虎哪兒去了?」

  溫雅笑呵呵道:「買酒去了。難得人齊,待會兒你們好好喝一杯。」

  正說著,劉志虎回來了。

  他正朝屋裡看,上一秒還一臉嚴肅,下一秒就眉開眼笑起來,「姐夫來啦?明堂,嚯,又長高了,要不說打獵鍛鍊人呢。」

  撇下酒瓶,他的目光就偷偷瞄了一下張建軍帶來的禮品,眼睛一下就亮了,「明堂,這又打著什麼獵物了?」

  張明堂撓撓頭,「也沒啥,就是熊瞎子、山豬、梅花鹿和狍子。狼也打了幾頭,不過狼肉太柴不好吃,就沒帶過來。」

  劉志虎立馬和張明堂勾肩搭背,「厲害啊明堂,以後舅舅就指望你吃上老虎肉了。」

  張明堂拍著胸脯說:「手拿把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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