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足跡
那天發生了什麼，虎口屯的人不清楚。張大頭回到村子病了三天，開始變得沉默寡言，白樺村三緘其口，兩個村子不再來往，卻互相仇視。
一月下旬，張大頭被人發現死在炕上。
張建軍等人犯了難，理論上來說，張大頭死了，王杏花應該來見一面，不過張大頭和王杏花的事是村里決定的，他們這些晚輩真不好自作主張。
張新德聞言，嘆氣道：「不用通知，王杏花……瘋了！」
眾人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就瘋了？
法院判決下來了，王樹林被判死刑，幾天後打了靶，白樺村的年輕人被判3—5年不等，求爺爺告奶奶也沒用。
張新德這幾天時不時邊抽菸邊發呆，偶爾坐在村口望著山上，張大頭墳堆的方向，吧嗒吧嗒抽個沒完。
「明堂，又訓練獵犬呢？」張新德回神，張明堂打身旁跑過去和他打了個招呼，目光稍微亮了一分，「怪不得你家的獵犬能獵熊瞎子，吃得不差，訓練也賣力。」
張明堂嘿嘿撓撓頭，踹了一腳停下張望的銅幣，「獵犬訓練可不敢停。村長，大隊啥章程？」
張新德擺手說：「沒啥章程。雪越下越大，打獵也進不去山，該幹啥幹啥。」
今年的雪真真古怪，十一二月就下得齊膝深，一月中過肚臍，越往山里，雪越深，聽張衛國說，大黑山都進不去了。
都說瑞雪兆豐年，這是個好兆頭。
張新德如此想。
各家各戶每天一睜眼，都忙著鏟雪，哪有閒工夫搞章程。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說道：「昨天夜裡，鄭木匠起夜恍惚瞥見什麼東西在屋外一晃而過，他擔心是張三兒下山，你過去瞅一眼咋樣？」
張明堂重重點頭，「行吶！」
回到家裡，他和張建軍說了此事。張建軍的勘探經驗在東北虎鎮都沒幾個人不服，張建軍壓陣給他指點指點，免得疏漏。
聞言，張建軍思索片刻，不急著給出見解，反問道：「你怎麼看？」
張明堂有條不紊地說：「不太可能是張三兒。」
「展開說說。」
張明堂又說：「張三兒向來成群結隊，一旦下山，規模指定不小。而且張三兒不怵人，飢腸轆轆時，敢狩獵人類。鄭木匠說，那東西見到他就跑沒影了，和張三兒的習性相悖。」
張建軍提出一個問題，「假設，下山的張三兒是孤狼呢？」
張明堂微微一愣，泰然回答：「孤狼一般不會貿然闖進人類村莊，它們是競爭失敗的老狼王，身體素質下滑，卻擁有高智商，如果下山，會想盡辦法在人類察覺前拼一把，沒理由灰溜溜逃走。結合昨天夜裡沒有牲畜死亡、失蹤，我斷定鄭木匠見到的不是張三兒。」
「那是什麼？」
「老虎崽子！」
這話一出，張建軍的眼睛裡浮現出一抹欣慰之色。和他猜測的一般，兒子也察覺到可能是老虎崽子下山報仇。
消失了一個月，村裡的人幾乎忘記了老虎崽子。山裡的野獸都記仇，它吃了一顆子彈，所以選擇在大禿頂子伏擊誤觸捕獸夾的張二癩，被張阿寶開槍驚走後，沉寂許久再度捲土重來。
兩人出了門往外走，來到一處圍起籬笆的土坯瓦房前。院子裡，鄭木匠和鄭虎在忙著打家具，依稀能看出打的是一把太師椅。
父子倆聽到動靜抬頭，鄭木匠停下了手頭的活兒迎上來，黢黑的臉上堆著笑容，「建軍，過來查腳印的吧？」
張建軍笑了笑，說道：「陪明堂過來瞧瞧究竟是什麼東西下山盯梢。你忙你的去吧，不影響你幹活。」
鄭木匠擺擺手，「不影響，不影響，這活兒馬上就幹完了。我給你指指，那腳印還在呢。」
他顯得格外殷勤。
鄭木匠59年逃荒而來，憑一手木匠手藝在虎口屯定居，61年娶了一個同樣逃荒來的女人，同年生下鄭虎。
夫妻倆一起幹活掙工分，鄭虎14歲以後也幫忙幹活，平時接一些打桌椅板凳、柜子犁耙的活兒，那手藝真是不賴，張二癩、張大頭下葬的棺材，也出自他的手。
鄭虎如今接班，也成了一名木匠。
三口人的日子，那叫一個美滋滋。
鄭木匠到近前瞅了瞅，指著雪地上一排勻稱的腳印。那腳印形似梅花，前後間隔距離相當，仔細觀察，每一個腳印都是層疊狀態，後腳掌精確地踩過前腳腳印。
「老虎崽子的腳印。」張明堂小聲說道。
張建軍同意地點頭，「正確。」
狼通常情況下，腳印呈雙排平行，由於爪子不可伸縮，爪尖較深，形狀修長尖銳似茄子。
腳印完全沒有狼的特徵。
他們倆竊竊私語，鄭木匠聽得糊塗，咋說起悄悄話了呢？
「建軍，咋啦？」鄭木匠問。
張建軍說：「紅旗，昨晚你看到的估計不是張三兒。」
「那是啥？」
「應該是老虎崽子。」
鄭木匠駭然欲絕，聲音顫抖道：「老，老虎崽子？家裡沒豬羊雞鴨，它來作甚？」
張建軍沉默了半分鐘，然後說道：「可能單純來踩點的。」
這話一說完，鄭木匠更心驚肉跳了。
他就是一個木匠，手裡的傢伙事都是刨子、鑿子、刻刀，獵人持槍尚且宰不了老虎崽子，那東西要是真下山光顧，自己何德何能保命？
老虎崽子是何等生物？
山裡的老虎總聽說過吧，經驗再豐富的獵人見著也要打哆嗦，那老虎崽子就是小號老虎，來無影去無蹤，著實唬人。
張建軍哪能不知鄭木匠的憂慮，給出一個守成的建議，「老虎崽子又下山，你晚上記得鎖好門窗，別睡太死，一有動靜立刻敲鑼示警。」
張明堂想了想，猞猁不來自己家裡，應該和獵犬有關。大王嗅覺敏銳，三百米內陌生的氣味逃不過它的鼻子，牽一而動全身，猞猁再膽大包天，也鬥不過全村的獵犬。
鄭木匠家在村子邊緣，猞猁繞一圈進村，大王察覺不到也實屬正常。如鄭木匠一般在村子外圍的人，虎口屯裡有七戶。
一月下旬，張大頭被人發現死在炕上。
張建軍等人犯了難，理論上來說，張大頭死了，王杏花應該來見一面，不過張大頭和王杏花的事是村里決定的，他們這些晚輩真不好自作主張。
張新德聞言，嘆氣道：「不用通知，王杏花……瘋了！」
眾人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就瘋了？
法院判決下來了，王樹林被判死刑，幾天後打了靶，白樺村的年輕人被判3—5年不等，求爺爺告奶奶也沒用。
張新德這幾天時不時邊抽菸邊發呆，偶爾坐在村口望著山上，張大頭墳堆的方向，吧嗒吧嗒抽個沒完。
「明堂，又訓練獵犬呢？」張新德回神，張明堂打身旁跑過去和他打了個招呼，目光稍微亮了一分，「怪不得你家的獵犬能獵熊瞎子，吃得不差，訓練也賣力。」
張明堂嘿嘿撓撓頭，踹了一腳停下張望的銅幣，「獵犬訓練可不敢停。村長，大隊啥章程？」
張新德擺手說：「沒啥章程。雪越下越大，打獵也進不去山，該幹啥幹啥。」
今年的雪真真古怪，十一二月就下得齊膝深，一月中過肚臍，越往山里，雪越深，聽張衛國說，大黑山都進不去了。
都說瑞雪兆豐年，這是個好兆頭。
張新德如此想。
各家各戶每天一睜眼，都忙著鏟雪，哪有閒工夫搞章程。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說道：「昨天夜裡，鄭木匠起夜恍惚瞥見什麼東西在屋外一晃而過，他擔心是張三兒下山，你過去瞅一眼咋樣？」
張明堂重重點頭，「行吶！」
回到家裡，他和張建軍說了此事。張建軍的勘探經驗在東北虎鎮都沒幾個人不服，張建軍壓陣給他指點指點，免得疏漏。
聞言，張建軍思索片刻，不急著給出見解，反問道：「你怎麼看？」
張明堂有條不紊地說：「不太可能是張三兒。」
「展開說說。」
張明堂又說：「張三兒向來成群結隊，一旦下山，規模指定不小。而且張三兒不怵人，飢腸轆轆時，敢狩獵人類。鄭木匠說，那東西見到他就跑沒影了，和張三兒的習性相悖。」
張建軍提出一個問題，「假設，下山的張三兒是孤狼呢？」
張明堂微微一愣，泰然回答：「孤狼一般不會貿然闖進人類村莊，它們是競爭失敗的老狼王，身體素質下滑，卻擁有高智商，如果下山，會想盡辦法在人類察覺前拼一把，沒理由灰溜溜逃走。結合昨天夜裡沒有牲畜死亡、失蹤，我斷定鄭木匠見到的不是張三兒。」
「那是什麼？」
「老虎崽子！」
這話一出，張建軍的眼睛裡浮現出一抹欣慰之色。和他猜測的一般，兒子也察覺到可能是老虎崽子下山報仇。
消失了一個月，村裡的人幾乎忘記了老虎崽子。山裡的野獸都記仇，它吃了一顆子彈，所以選擇在大禿頂子伏擊誤觸捕獸夾的張二癩，被張阿寶開槍驚走後，沉寂許久再度捲土重來。
兩人出了門往外走，來到一處圍起籬笆的土坯瓦房前。院子裡，鄭木匠和鄭虎在忙著打家具，依稀能看出打的是一把太師椅。
父子倆聽到動靜抬頭，鄭木匠停下了手頭的活兒迎上來，黢黑的臉上堆著笑容，「建軍，過來查腳印的吧？」
張建軍笑了笑，說道：「陪明堂過來瞧瞧究竟是什麼東西下山盯梢。你忙你的去吧，不影響你幹活。」
鄭木匠擺擺手，「不影響，不影響，這活兒馬上就幹完了。我給你指指，那腳印還在呢。」
他顯得格外殷勤。
鄭木匠59年逃荒而來，憑一手木匠手藝在虎口屯定居，61年娶了一個同樣逃荒來的女人，同年生下鄭虎。
夫妻倆一起幹活掙工分，鄭虎14歲以後也幫忙幹活，平時接一些打桌椅板凳、柜子犁耙的活兒，那手藝真是不賴，張二癩、張大頭下葬的棺材，也出自他的手。
鄭虎如今接班，也成了一名木匠。
三口人的日子，那叫一個美滋滋。
鄭木匠到近前瞅了瞅，指著雪地上一排勻稱的腳印。那腳印形似梅花，前後間隔距離相當，仔細觀察，每一個腳印都是層疊狀態，後腳掌精確地踩過前腳腳印。
「老虎崽子的腳印。」張明堂小聲說道。
張建軍同意地點頭，「正確。」
狼通常情況下，腳印呈雙排平行，由於爪子不可伸縮，爪尖較深，形狀修長尖銳似茄子。
腳印完全沒有狼的特徵。
他們倆竊竊私語，鄭木匠聽得糊塗，咋說起悄悄話了呢？
「建軍，咋啦？」鄭木匠問。
張建軍說：「紅旗，昨晚你看到的估計不是張三兒。」
「那是啥？」
「應該是老虎崽子。」
鄭木匠駭然欲絕，聲音顫抖道：「老，老虎崽子？家裡沒豬羊雞鴨，它來作甚？」
張建軍沉默了半分鐘，然後說道：「可能單純來踩點的。」
這話一說完，鄭木匠更心驚肉跳了。
他就是一個木匠，手裡的傢伙事都是刨子、鑿子、刻刀，獵人持槍尚且宰不了老虎崽子，那東西要是真下山光顧，自己何德何能保命？
老虎崽子是何等生物？
山裡的老虎總聽說過吧，經驗再豐富的獵人見著也要打哆嗦，那老虎崽子就是小號老虎，來無影去無蹤，著實唬人。
張建軍哪能不知鄭木匠的憂慮，給出一個守成的建議，「老虎崽子又下山，你晚上記得鎖好門窗，別睡太死，一有動靜立刻敲鑼示警。」
張明堂想了想，猞猁不來自己家裡，應該和獵犬有關。大王嗅覺敏銳，三百米內陌生的氣味逃不過它的鼻子，牽一而動全身，猞猁再膽大包天，也鬥不過全村的獵犬。
鄭木匠家在村子邊緣，猞猁繞一圈進村，大王察覺不到也實屬正常。如鄭木匠一般在村子外圍的人，虎口屯裡有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