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十二相，山城八怪（5k）
第79章 三十二相，山城八怪（5k）
」小弟，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去看摩崖石刻嗎？」
馬彥看著回到溫宅的眾人，瞥了眼外間天色，距離太陽落山都還有些時間。
「我還以為你們要在那邊過夜呢。難得出一趟門，好好玩玩，生意上的事有大哥在。」
「雖然是爹吩咐著出門，但俗話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四處長長見識，也就算遊學了」」
聽著馬彥關切的話語，馬梁就知道對方又誤會了。
說真的，他也不是什麼修煉狂人，遊山玩水，嘗一嘗當地美食，看一看當地風光，都是不錯的。
可觀摩柳本尊十煉圖時的意外，直接破壞了他悠閒的心境—寶頂山處有大妖魔！
不僅有，而且看上去實力還很強。哪怕比不上掀起洪水，浪奔數省的巴蛇，但卻是迄今為止接觸馬梁最近的、也是最不可捉摸的一個。
一時間，馬梁對提升實力的渴望又變得迫切，哪裡還有心思逗留，驅著車便直接回了渝都。
早一天學會《柳本尊十煉圖》，早一天解決陽火過盛的隱患，自己的整體實力才能早一天得到提升。
「對了，二十一軍那邊有消息了嗎？」
他不欲多談妖魔鬼怪之事，順勢轉換了話題。
馬彥聞言倒也沒什麼懷疑，只是越發覺得弟弟長大了，時刻記掛著家裡的正事，只是不要太辛苦就好。
或許，該在渝都給小弟找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讓他也有個自己的空間？
「有。今日臨近午間，先是軍部那邊打了一通電話，然後又是周排長親自跑了一趟，送了一封信來。」
馬彥說著，從桌上拿起一封開封的信件，馬梁展開，一目十行，心道果然。
因為前線戰事緊張，劉鄉果然是已經離開渝都，抵達榮昌。算算時間，恰好是馬家兄弟從戎縣啟程的前一天。
現下坐鎮渝都的，是二十一軍第2混成旅旅長，少將葉良一。
這位葉旅長乃是軍閥之中，少有的上馬能治軍、下馬能治民的文武全才。
他先後在蜀中南江、金堂兩縣任縣令，廢私塾，辦公學；剿土匪，保平安，素有美名。
因為早年和劉鄉是軍校同窗，又曾在後者吃敗仗的時候送去銀圓數萬救急，故而非常受後者信賴重用。」
..所以是這位葉旅長代替劉鄉，親自在公館設宴接待我們。」
馬梁很快把信翻到末尾，「就在後天晚上？」
「對」，馬彥點了點頭，「早點和二十一軍搭上關係，家裡的生意也好早日開展。」
「我今日找岳父參詳過，渝都這邊，受限於地形，還是輕工業比較多。」
「紡織、繅絲、麵粉、火柴、玻璃、豬鬃加工、製革..
」
「做這些的，基本都和鄉下地主有關，咱們馬家初來乍到，不易插足。
「因為渝都多山，礦產倒是豐富，但冶金、機械、發電這些，基本是二十一軍的自留地，做起來的都有軍中關係。」
「最後，咱們的老本行，航運和銀行，卻是已經有一座大山壓在這裡了。」
馬彥說著，推過來一張報紙，上面頭版赫然是一行加粗大字：「輪船大王」盧作孚聲援學生，要求懲治倭國水兵！
照片上是一個正在發表演講的中年人，穿著只是一身普通長衫，但一雙眼睛卻是極為有神。
哪怕只看這靜態的切面，也能讓人想像出此人的慷慨激昂。
「原來是他」，馬梁很快也想起此人的身份，不禁感慨，「若是能和這位海棠船王搭上關係，咱們家的船以後便是跑到盛海也不無可能。」
此話說完，兩兄弟對視一眼，卻都忍不住笑了。
閒聊了幾句，等到晚間用了飯，馬梁才回到房間，把那《柳本尊十煉圖》的秘籍取了出來，在檯燈下細細研讀。
他本身靠【破障】獲得了原本，此時兩相對照，既是檢查，也是想看「三一」一脈對這門武學有何見解。
然而第一遍比對速讀時還好，第二遍開始細讀時，看不到三分之一，馬梁的腦袋就開始發脹發昏，有種上輩子學高數的感覺，無奈只能合上書頁。
無論佛還是道，越是厲害的武學，就越是和經文大義、心境體悟牽扯越深。
沒有相應的積累，不說對不對，就連懂不懂都是一個難題。
馬梁之前為了《南斗火犀罡煉》，學習了大量道門外丹典籍，什麼鉛汞、金砂、硫汞，青龍、白虎、合煉。
好不容易打下點基礎，又要來啃這佛門密宗的本尊、秘咒、儀軌。
而這《柳本尊十煉圖》不僅是難懂，而且還難練。
與其說這是一部兼具修心之能的橫練，不如說這是一門兇險的速成毒功。
這就不得不提到佛門修行的根本目標，也即是破除「我執」。
而對「我」最執著、最基礎的表現，就是執著這個身體為「我」，也即「身見」。
佛經有言，地、水、火、風四大元素造作萬物，然而萬物本身，包括人的肉體，都是一種「假合」，其本質是苦、空、無常的。
眾生最大的顛倒，就是把這一團暫時借用的東西當作「我」，為之服務，為之造業。
正因如此，才會有《柳本尊十煉圖》這般毀身修行的對治法門：
既然一切執著起於肉身，那麼主動捨棄這個被執著為「我」的身體時，就是在從最根本處撼動「我執」。
既然世人都能為虛妄的「我」忍受生死輪迴之苦，為何不能為覺悟成佛忍受一時的割捨之痛？
前者的痛苦是生生世世，後者卻能換來前往極樂世界的坦途。
不得不說，這樣的「方便法門」，對於亂世百姓來說是極有煽動力的。
畢竟人都活不下去了，都是活著受罪，那還不如搏一個西方極樂的機會。
而具體在修煉方面，《柳本尊十煉圖》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兩個字：
服毒！
煉指、立雪、煉踝、剜眼、割耳、煉心、煉頂、舍臂、煉陰、煉膝......秘籍中將這十煉，濃縮為逐步遞進的四層。
第一立雪。乃是要以毒蟲製成藥膏，塗抹肌膚，使得渾身上下，如赤身立於冰雪，麻痹外部體感。
初時極寒，後復極熱，如墮八寒地獄中的第八層紅蓮地獄。
墮入此地獄的眾生，身體因嚴寒凍裂，皮肉分裂如紅蓮花，故而得名。
第二毀身，則是針對手足肢體。以劇毒麻痹經脈，控制血行，使得修煉者手不能舉，足不能行，好似萬蟻噬身。
只看前兩關，就足以知道這門武功有多麼難練，可以說但凡運氣差一點，傷殘都是躲不開的。
而後面針對眼耳五感的第三層空感，以及號稱勘破生死的第四層燭心，更是字面意義上的聞之色變。
當然，風險這麼大，好處自然也不小。
第一樁好處，便是此功幾乎沒有瓶頸。
只要你能扛得住五花八門的奇毒，在肉身劇烈的痛苦之中還能維持鎮定，乃至生出如如不動的禪心，那修為便是一日千里。
按照這秘籍上的表述，有一位生具耐毒體質的前輩，短短几年時間，便修到第三層大成，距離圓滿只有一步之遙。
可惜，或許就是之前太過順利，導致他太高估自己，結果年不過三十歲，就毒死在第四關。
雖然如此，但也足以證明此功無愧於「方便法門」之稱。
第二樁好處，則是每修得一層，都可得一種肉身「神異」。
佛經有言，如來累劫精勤，示現成佛，身相圓滿。
所謂相由心生。能於毀身之行中保持不動心境，自然會有神異反哺肉體。
而按照秘籍的說法，這「神異」又可分為上等的「三十二相」與下等的「八十種好」
0
前者如鹿王相、梵音相、佛眼紺青等佛相，後者如清淨無垢、面出勝香甚至顏容不老等妙好。
種種神異，難以盡述，修煉者心境不同，所得神異也各有差別。
但只要將《柳本尊十煉圖》臻至圓滿，脫離色身，斷除我執，則必然能證得「阿羅漢金身」。
金身一成，堅固無漏，此前修煉留下的暗傷都會冰雪消融，皮肉之防禦亦將超越凡俗，世間多數毒物不能傷害半分。
可以說，這完全是一門「苦盡甘來」的武學。
只要能熬到最後，前面吃的苦都會字面意義上地一筆勾銷。
「這樣看來，想練成這門武功，最重要的還是要能忍，能吃苦。」
「佛經和行氣法門還要再鑽研一二，毒蟲毒草倒是可以先搜集起來了。
馬梁抽出鋼筆，將秘籍上的藥方一一抄錄下來，好讓下人提前準備。
他倒是沒有特意去打亂順序什麼的，因為這藥方一般人看了也不敢吃，更別說偷師了。
「河豚、五步蛇、寡婦蜘蛛、蟾酥、斷腸草...
2
「嗯，這些還算好找，但是海葵毒、琉璃鸚鵡毒這些，卻是要沿海之地、南洋濕熱之處才有。」
「這位三一掌門的藥方取材如此廣闊，難不成是近代改良過的？」
幾張白紙寫得滿滿當當，馬梁收起鋼筆吹了吹，又仔細核對了一遍。
這本秘籍比起他觀摩石刻得到的原本，多出許多注釋不說，藥方上也有兩種選擇。
一種是原版，另一種則是削弱毒性的版本，能大大降低危險性。
馬梁也不是真的打算要拿命冒險練功，當然是選擇危險性更低的那一版，只要入了門，剩下就是加點的問題。
把謝東喊來，交付藥方，讓其明日到渝都各大藥房購置。
不過話又說回來，住在別人家裡到底還是不方便。
馬梁習武需要練功房，要打靶的靶場，要專門的廚子提供藥膳，現在還要專人來幫他熬製毒藥。
而大哥老丈人這邊，溫家父女不多說，還有自己的小侄兒在。萬一有個不好，這毒藥可不是鬧著玩的。
「還是得搬出去住啊......明天就去看吧。」
「馬公子，您快進來，瞧這處房子。」
「別看外面像是老院子，可裡面水電都是新的，院子又寬。您一家十幾口，加上二三十個粗使下人都能住得寬寬鬆鬆、舒舒服服的。」
梳著油頭中分的中年男人掛著笑臉，「要是看得上，現在我就能給您辦手續，若是還想多看幾家，我這還有好幾處，都不比這個差...
「」
聽到這番話，正四處打量屋子的青年轉過身來，中指輕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一身藏青條紋西裝，白襯衫領口繫著灰色領帶，一截金色的表鏈從馬甲扣中露出。
青年身材高大，尤其肩膀寬闊，整個人儒雅卻不顯得文弱，有一種難言的沉穩氣度。
正是看到了這些，梳著油頭中分的牙人才會如此上心，因為對方毫無疑問是真正能談下大買賣的人。
「這房子是不錯，又有海棠的特色，又有西洋的風味，卻不會顯得不倫不類，修房子的人花了心思。」
馬梁看得微微頷首，這也是當下流行的折中主義建築風格。
既保留中式樑柱、花格門窗，又融入西式拱券、磚雕，紅青磚相間，裝飾精細。
他最滿意的是，這屋子的二樓還有一個寬大露台，而四周種植綠樹，蔭庇遮蓋。哪怕自己在露台練功，外人也看不清楚。
「哎呦，您可真是慧眼識珠。這屋子的主人您未必認識，但修屋子的，卻是和修卜鳳居的是同一個人。」
「這盧老闆都看得起的手藝，您說能差到哪呢？」
那牙人說著，話鋒一轉，「不過嘛，正因為是名家手筆，又是在這白象街，價錢就有點..
」
「直說吧，要多少？」
「6000大洋一年。」
你媽的。
馬梁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翻起了白眼。
6000大洋的洋房，馬梁不是住不起，而是比起戎縣的馬家大宅，這價格實在有些過分虛高。
一輛嶄新的花旗國高級轎車，作價也不過4000銀元而已，這還是有市無價的緊俏貨。
而當今時代人力本就不值錢，這屋裡的水電設施和名貴家具再好，也不至於要到6000
大洋——別說租金，買下這屋子都綽綽有餘！
可聯想到這裡是山城，土地稀缺，又因為租界口岸的原因湧入了大量富商權貴，寸土寸金也就不難理解。
實際上，白象街作為下城區金融商貿核心，繁華並不輸上城區的督郵街太多。
但因為上城區是軍政核心之所在，故而彼處房屋都不是有錢能買到的，而非得有人脈、有關係才能住得進去。
畢竟如劉鄉、葉良一、樊少爭等二十一軍高層，還有市長潘文華、巨富盧作孚等政界商界大佬的私人公館，都在彼處了。
哪怕只是離這些人近一些，能時不時得到些耳旁風，都是尋常人求之不得的機會了。
「行吧，這房子我先租半年，之後會有人把錢送過來。」
馬梁也懶得討價還價，隨口敲定了合同，後面自然有下人來洽談，包括僱傭廚娘和雜役之類。
他帶來的謝東等人，都是見過血的好手，自然不會讓其被粗活家務分心。
「馬公子闊氣！我最喜歡的就是和您這樣的年輕俊傑做生意。」
「賺多賺少都是其次，看著諸位菁英在此處一展宏圖，化龍升天，我這個經紀人也是與有榮焉......
「」
油頭中年人臉上都笑出了褶子，不遺餘力地拍著馬屁，倒是讓馬梁嘴角也上揚幾分。
算了，難得投胎成公子哥，不揮金如土一把，還像以前那樣扣扣搜搜，未免也太憋屈。
反正這次來渝都帶了十幾萬大洋，花了也就花了。
「是嗎？那我喜歡打槍，在這立個靶場，日後闖出名頭，你也有幾分功勞啊？」
出了屋子，油頭男人眼疾手快，搶在謝東前面給馬梁開了車門。
聽得後者這般調侃，他也一時有些沒繃住，訕笑著縮了縮脖子。
「您就別嚇唬我了。這白象街雖比不得北城區有大兵巡邏，但也住滿了豪商，這可都是貴人。」
「您要練槍打靶子，可以去郊外盡情盡興，在這城裡頭.....嘿嘿，不合適。」
馬梁坐進車裡，聞言倒是想到什麼，招手示意對方上車。
反正謝東也是要去辦手續，順路也就把人載了，他也好問點事情。
後者見狀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倒不如說作為掮（qian）客，最樂得和這些大款闊少交個朋友。
先辦些公事，熟絡之後，再辦點私事，一來二去，人脈不就來了嗎？
「我看得出，你是個消息靈通的。正巧我初來乍到，有些弄不明白的事情，你要是答得好了，少不了大洋賞你。」
「您只管問！」
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金城五是這山城的萬事通，除了上城區公館那些位不好打聽，其他沒我不知道的事兒！」
馬梁不在意對方亂誇海口，沉吟片刻後方道，「你知道熊家婆嗎？」
金城五聞言，先是一愣，接著捂著嘴巴就笑了出來。
但是注意到對方的臉色，他趕緊咳嗽了幾聲，硬是憋了回去。
「馬公子，得罪。主要是您方才太嚴肅，我還以為您要打聽多大的事情。」
「這熊家婆別說我了，隨便街上找個小孩，他都能從頭到尾給您講一遍。」
「你的意思是」，馬梁皺起了眉頭，「熊家婆是個故事？」
「是，您剛來可能沒聽說過，老話都說，山城有八怪。」
金城五也不賣關子，清了清嗓子，便抖出一嘴巴渝鄉音：「房如積木順山蓋，三伏火鍋逗人愛；
背起棒棒滿街站，坐車沒得走路快；
龜兒老子隨口帶，不吃小面不自在；
寶批龍罵人張嘴來，熊家婆哄娃門莫開！」
」小弟，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去看摩崖石刻嗎？」
馬彥看著回到溫宅的眾人，瞥了眼外間天色，距離太陽落山都還有些時間。
「我還以為你們要在那邊過夜呢。難得出一趟門，好好玩玩，生意上的事有大哥在。」
「雖然是爹吩咐著出門，但俗話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四處長長見識，也就算遊學了」」
聽著馬彥關切的話語，馬梁就知道對方又誤會了。
說真的，他也不是什麼修煉狂人，遊山玩水，嘗一嘗當地美食，看一看當地風光，都是不錯的。
可觀摩柳本尊十煉圖時的意外，直接破壞了他悠閒的心境—寶頂山處有大妖魔！
不僅有，而且看上去實力還很強。哪怕比不上掀起洪水，浪奔數省的巴蛇，但卻是迄今為止接觸馬梁最近的、也是最不可捉摸的一個。
一時間，馬梁對提升實力的渴望又變得迫切，哪裡還有心思逗留，驅著車便直接回了渝都。
早一天學會《柳本尊十煉圖》，早一天解決陽火過盛的隱患，自己的整體實力才能早一天得到提升。
「對了，二十一軍那邊有消息了嗎？」
他不欲多談妖魔鬼怪之事，順勢轉換了話題。
馬彥聞言倒也沒什麼懷疑，只是越發覺得弟弟長大了，時刻記掛著家裡的正事，只是不要太辛苦就好。
或許，該在渝都給小弟找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讓他也有個自己的空間？
「有。今日臨近午間，先是軍部那邊打了一通電話，然後又是周排長親自跑了一趟，送了一封信來。」
馬彥說著，從桌上拿起一封開封的信件，馬梁展開，一目十行，心道果然。
因為前線戰事緊張，劉鄉果然是已經離開渝都，抵達榮昌。算算時間，恰好是馬家兄弟從戎縣啟程的前一天。
現下坐鎮渝都的，是二十一軍第2混成旅旅長，少將葉良一。
這位葉旅長乃是軍閥之中，少有的上馬能治軍、下馬能治民的文武全才。
他先後在蜀中南江、金堂兩縣任縣令，廢私塾，辦公學；剿土匪，保平安，素有美名。
因為早年和劉鄉是軍校同窗，又曾在後者吃敗仗的時候送去銀圓數萬救急，故而非常受後者信賴重用。」
..所以是這位葉旅長代替劉鄉，親自在公館設宴接待我們。」
馬梁很快把信翻到末尾，「就在後天晚上？」
「對」，馬彥點了點頭，「早點和二十一軍搭上關係，家裡的生意也好早日開展。」
「我今日找岳父參詳過，渝都這邊，受限於地形，還是輕工業比較多。」
「紡織、繅絲、麵粉、火柴、玻璃、豬鬃加工、製革..
」
「做這些的，基本都和鄉下地主有關，咱們馬家初來乍到，不易插足。
「因為渝都多山，礦產倒是豐富，但冶金、機械、發電這些，基本是二十一軍的自留地，做起來的都有軍中關係。」
「最後，咱們的老本行，航運和銀行，卻是已經有一座大山壓在這裡了。」
馬彥說著，推過來一張報紙，上面頭版赫然是一行加粗大字：「輪船大王」盧作孚聲援學生，要求懲治倭國水兵！
照片上是一個正在發表演講的中年人，穿著只是一身普通長衫，但一雙眼睛卻是極為有神。
哪怕只看這靜態的切面，也能讓人想像出此人的慷慨激昂。
「原來是他」，馬梁很快也想起此人的身份，不禁感慨，「若是能和這位海棠船王搭上關係，咱們家的船以後便是跑到盛海也不無可能。」
此話說完，兩兄弟對視一眼，卻都忍不住笑了。
閒聊了幾句，等到晚間用了飯，馬梁才回到房間，把那《柳本尊十煉圖》的秘籍取了出來，在檯燈下細細研讀。
他本身靠【破障】獲得了原本，此時兩相對照，既是檢查，也是想看「三一」一脈對這門武學有何見解。
然而第一遍比對速讀時還好，第二遍開始細讀時，看不到三分之一，馬梁的腦袋就開始發脹發昏，有種上輩子學高數的感覺，無奈只能合上書頁。
無論佛還是道，越是厲害的武學，就越是和經文大義、心境體悟牽扯越深。
沒有相應的積累，不說對不對，就連懂不懂都是一個難題。
馬梁之前為了《南斗火犀罡煉》，學習了大量道門外丹典籍，什麼鉛汞、金砂、硫汞，青龍、白虎、合煉。
好不容易打下點基礎，又要來啃這佛門密宗的本尊、秘咒、儀軌。
而這《柳本尊十煉圖》不僅是難懂，而且還難練。
與其說這是一部兼具修心之能的橫練，不如說這是一門兇險的速成毒功。
這就不得不提到佛門修行的根本目標，也即是破除「我執」。
而對「我」最執著、最基礎的表現，就是執著這個身體為「我」，也即「身見」。
佛經有言，地、水、火、風四大元素造作萬物，然而萬物本身，包括人的肉體，都是一種「假合」，其本質是苦、空、無常的。
眾生最大的顛倒，就是把這一團暫時借用的東西當作「我」，為之服務，為之造業。
正因如此，才會有《柳本尊十煉圖》這般毀身修行的對治法門：
既然一切執著起於肉身，那麼主動捨棄這個被執著為「我」的身體時，就是在從最根本處撼動「我執」。
既然世人都能為虛妄的「我」忍受生死輪迴之苦，為何不能為覺悟成佛忍受一時的割捨之痛？
前者的痛苦是生生世世，後者卻能換來前往極樂世界的坦途。
不得不說，這樣的「方便法門」，對於亂世百姓來說是極有煽動力的。
畢竟人都活不下去了，都是活著受罪，那還不如搏一個西方極樂的機會。
而具體在修煉方面，《柳本尊十煉圖》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兩個字：
服毒！
煉指、立雪、煉踝、剜眼、割耳、煉心、煉頂、舍臂、煉陰、煉膝......秘籍中將這十煉，濃縮為逐步遞進的四層。
第一立雪。乃是要以毒蟲製成藥膏，塗抹肌膚，使得渾身上下，如赤身立於冰雪，麻痹外部體感。
初時極寒，後復極熱，如墮八寒地獄中的第八層紅蓮地獄。
墮入此地獄的眾生，身體因嚴寒凍裂，皮肉分裂如紅蓮花，故而得名。
第二毀身，則是針對手足肢體。以劇毒麻痹經脈，控制血行，使得修煉者手不能舉，足不能行，好似萬蟻噬身。
只看前兩關，就足以知道這門武功有多麼難練，可以說但凡運氣差一點，傷殘都是躲不開的。
而後面針對眼耳五感的第三層空感，以及號稱勘破生死的第四層燭心，更是字面意義上的聞之色變。
當然，風險這麼大，好處自然也不小。
第一樁好處，便是此功幾乎沒有瓶頸。
只要你能扛得住五花八門的奇毒，在肉身劇烈的痛苦之中還能維持鎮定，乃至生出如如不動的禪心，那修為便是一日千里。
按照這秘籍上的表述，有一位生具耐毒體質的前輩，短短几年時間，便修到第三層大成，距離圓滿只有一步之遙。
可惜，或許就是之前太過順利，導致他太高估自己，結果年不過三十歲，就毒死在第四關。
雖然如此，但也足以證明此功無愧於「方便法門」之稱。
第二樁好處，則是每修得一層，都可得一種肉身「神異」。
佛經有言，如來累劫精勤，示現成佛，身相圓滿。
所謂相由心生。能於毀身之行中保持不動心境，自然會有神異反哺肉體。
而按照秘籍的說法，這「神異」又可分為上等的「三十二相」與下等的「八十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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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如鹿王相、梵音相、佛眼紺青等佛相，後者如清淨無垢、面出勝香甚至顏容不老等妙好。
種種神異，難以盡述，修煉者心境不同，所得神異也各有差別。
但只要將《柳本尊十煉圖》臻至圓滿，脫離色身，斷除我執，則必然能證得「阿羅漢金身」。
金身一成，堅固無漏，此前修煉留下的暗傷都會冰雪消融，皮肉之防禦亦將超越凡俗，世間多數毒物不能傷害半分。
可以說，這完全是一門「苦盡甘來」的武學。
只要能熬到最後，前面吃的苦都會字面意義上地一筆勾銷。
「這樣看來，想練成這門武功，最重要的還是要能忍，能吃苦。」
「佛經和行氣法門還要再鑽研一二，毒蟲毒草倒是可以先搜集起來了。
馬梁抽出鋼筆，將秘籍上的藥方一一抄錄下來，好讓下人提前準備。
他倒是沒有特意去打亂順序什麼的，因為這藥方一般人看了也不敢吃，更別說偷師了。
「河豚、五步蛇、寡婦蜘蛛、蟾酥、斷腸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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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些還算好找，但是海葵毒、琉璃鸚鵡毒這些，卻是要沿海之地、南洋濕熱之處才有。」
「這位三一掌門的藥方取材如此廣闊，難不成是近代改良過的？」
幾張白紙寫得滿滿當當，馬梁收起鋼筆吹了吹，又仔細核對了一遍。
這本秘籍比起他觀摩石刻得到的原本，多出許多注釋不說，藥方上也有兩種選擇。
一種是原版，另一種則是削弱毒性的版本，能大大降低危險性。
馬梁也不是真的打算要拿命冒險練功，當然是選擇危險性更低的那一版，只要入了門，剩下就是加點的問題。
把謝東喊來，交付藥方，讓其明日到渝都各大藥房購置。
不過話又說回來，住在別人家裡到底還是不方便。
馬梁習武需要練功房，要打靶的靶場，要專門的廚子提供藥膳，現在還要專人來幫他熬製毒藥。
而大哥老丈人這邊，溫家父女不多說，還有自己的小侄兒在。萬一有個不好，這毒藥可不是鬧著玩的。
「還是得搬出去住啊......明天就去看吧。」
「馬公子，您快進來，瞧這處房子。」
「別看外面像是老院子，可裡面水電都是新的，院子又寬。您一家十幾口，加上二三十個粗使下人都能住得寬寬鬆鬆、舒舒服服的。」
梳著油頭中分的中年男人掛著笑臉，「要是看得上，現在我就能給您辦手續，若是還想多看幾家，我這還有好幾處，都不比這個差...
「」
聽到這番話，正四處打量屋子的青年轉過身來，中指輕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一身藏青條紋西裝，白襯衫領口繫著灰色領帶，一截金色的表鏈從馬甲扣中露出。
青年身材高大，尤其肩膀寬闊，整個人儒雅卻不顯得文弱，有一種難言的沉穩氣度。
正是看到了這些，梳著油頭中分的牙人才會如此上心，因為對方毫無疑問是真正能談下大買賣的人。
「這房子是不錯，又有海棠的特色，又有西洋的風味，卻不會顯得不倫不類，修房子的人花了心思。」
馬梁看得微微頷首，這也是當下流行的折中主義建築風格。
既保留中式樑柱、花格門窗，又融入西式拱券、磚雕，紅青磚相間，裝飾精細。
他最滿意的是，這屋子的二樓還有一個寬大露台，而四周種植綠樹，蔭庇遮蓋。哪怕自己在露台練功，外人也看不清楚。
「哎呦，您可真是慧眼識珠。這屋子的主人您未必認識，但修屋子的，卻是和修卜鳳居的是同一個人。」
「這盧老闆都看得起的手藝，您說能差到哪呢？」
那牙人說著，話鋒一轉，「不過嘛，正因為是名家手筆，又是在這白象街，價錢就有點..
」
「直說吧，要多少？」
「6000大洋一年。」
你媽的。
馬梁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翻起了白眼。
6000大洋的洋房，馬梁不是住不起，而是比起戎縣的馬家大宅，這價格實在有些過分虛高。
一輛嶄新的花旗國高級轎車，作價也不過4000銀元而已，這還是有市無價的緊俏貨。
而當今時代人力本就不值錢，這屋裡的水電設施和名貴家具再好，也不至於要到6000
大洋——別說租金，買下這屋子都綽綽有餘！
可聯想到這裡是山城，土地稀缺，又因為租界口岸的原因湧入了大量富商權貴，寸土寸金也就不難理解。
實際上，白象街作為下城區金融商貿核心，繁華並不輸上城區的督郵街太多。
但因為上城區是軍政核心之所在，故而彼處房屋都不是有錢能買到的，而非得有人脈、有關係才能住得進去。
畢竟如劉鄉、葉良一、樊少爭等二十一軍高層，還有市長潘文華、巨富盧作孚等政界商界大佬的私人公館，都在彼處了。
哪怕只是離這些人近一些，能時不時得到些耳旁風，都是尋常人求之不得的機會了。
「行吧，這房子我先租半年，之後會有人把錢送過來。」
馬梁也懶得討價還價，隨口敲定了合同，後面自然有下人來洽談，包括僱傭廚娘和雜役之類。
他帶來的謝東等人，都是見過血的好手，自然不會讓其被粗活家務分心。
「馬公子闊氣！我最喜歡的就是和您這樣的年輕俊傑做生意。」
「賺多賺少都是其次，看著諸位菁英在此處一展宏圖，化龍升天，我這個經紀人也是與有榮焉......
「」
油頭中年人臉上都笑出了褶子，不遺餘力地拍著馬屁，倒是讓馬梁嘴角也上揚幾分。
算了，難得投胎成公子哥，不揮金如土一把，還像以前那樣扣扣搜搜，未免也太憋屈。
反正這次來渝都帶了十幾萬大洋，花了也就花了。
「是嗎？那我喜歡打槍，在這立個靶場，日後闖出名頭，你也有幾分功勞啊？」
出了屋子，油頭男人眼疾手快，搶在謝東前面給馬梁開了車門。
聽得後者這般調侃，他也一時有些沒繃住，訕笑著縮了縮脖子。
「您就別嚇唬我了。這白象街雖比不得北城區有大兵巡邏，但也住滿了豪商，這可都是貴人。」
「您要練槍打靶子，可以去郊外盡情盡興，在這城裡頭.....嘿嘿，不合適。」
馬梁坐進車裡，聞言倒是想到什麼，招手示意對方上車。
反正謝東也是要去辦手續，順路也就把人載了，他也好問點事情。
後者見狀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倒不如說作為掮（qian）客，最樂得和這些大款闊少交個朋友。
先辦些公事，熟絡之後，再辦點私事，一來二去，人脈不就來了嗎？
「我看得出，你是個消息靈通的。正巧我初來乍到，有些弄不明白的事情，你要是答得好了，少不了大洋賞你。」
「您只管問！」
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金城五是這山城的萬事通，除了上城區公館那些位不好打聽，其他沒我不知道的事兒！」
馬梁不在意對方亂誇海口，沉吟片刻後方道，「你知道熊家婆嗎？」
金城五聞言，先是一愣，接著捂著嘴巴就笑了出來。
但是注意到對方的臉色，他趕緊咳嗽了幾聲，硬是憋了回去。
「馬公子，得罪。主要是您方才太嚴肅，我還以為您要打聽多大的事情。」
「這熊家婆別說我了，隨便街上找個小孩，他都能從頭到尾給您講一遍。」
「你的意思是」，馬梁皺起了眉頭，「熊家婆是個故事？」
「是，您剛來可能沒聽說過，老話都說，山城有八怪。」
金城五也不賣關子，清了清嗓子，便抖出一嘴巴渝鄉音：「房如積木順山蓋，三伏火鍋逗人愛；
背起棒棒滿街站，坐車沒得走路快；
龜兒老子隨口帶，不吃小面不自在；
寶批龍罵人張嘴來，熊家婆哄娃門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