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玉房訣,刀痕(4k,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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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玉房訣,刀痕(4k,還有一章)

  陌生。

  這是馬梁回到戎縣縣城後,浮現出的第一感覺。

  洪水雖然褪去,但洪水帶來的傷疤卻還留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到處是沉澱的泥沙水草,房屋牆體漚泡得脫皮垮塌,啜泣聲在目所能及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士兵們戴著口罩,步履匆匆地抬著腫張青白的屍體,一車車地拉往城外焚燒。

  走得更深些,還能看到有人在四處噴灑藥水,不遠處用拒馬圍出了一圈房屋,裡面偶爾有幾個臉色蒼白的人咳嗽著張望,眼中灰白無光。

  大災之後有大疫,這裡是專門用來隔離病人的地方。雖然樊少爭和馬伏波他們已經在盡力轉運物資藥品,但終歸需要時間。

  被拉出來單獨隔離,基本上就宣告了死刑。

  不過馬梁知道,這一類防疫衛生事務眼下是元海在領導。

  這位畢竟曾在京都醫學專門學校留學,哪怕後來棄醫從文,學到的知識卻不曾遺忘。

  短短几日,就已經折服了縣城裡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醫生們。

  「有元先生在,說不定能多救幾個人。」

  這般想著,汽車駛過清冷街道,最終停在了兩湖會館門口。

  比起之前所見的滿目淒涼,此處卻有幾分熱火朝天。

  大量士兵穿梭其中,抬著一口口箱子,裡面儘是些金銀珠寶、古董字畫之類,想來便是劉文采之前的搜刮。

  可笑他煞費苦心,如今卻是給死對頭做了嫁衣。若是泉下有知,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馬梁知道,二十一軍既然到了這裡,無論裡面多少巨富,都是屬於劉鄉的軍餉。

  他的目的也不是這些,而是劉文采臨死前所說的魔武秘籍。

  因為提前和樊少爭打了招呼,所以一路深入到後院,皆是暢通無阻,還看到了一個熟人。

  「秦副官?」

  男人正對著戲台嘖嘖有聲,聞言轉過頭來,瘦削的面容上露出幾分笑容,正是樊少爭口中綽號「清水臉」的副官秦方。

  清水便是清湯寡水之意,清水臉自然就是沒有油水的乾瘦模樣。

  樊少爭這個哈兒師長似乎頗愛給起外號,除了秦方這個「清水臉」,另外還有「娃娃臉」、「悶墩兒」,在其手下位列三大幹將。

  「三少爺,來來來,你看這戲台,這雕工,還有這金飾....嘖嘖嘖,劉文采個龜兒子,硬是會享受。」

  「你來得遲沒看到,後頭那個大房間裡,二十幾個年輕女學生的屍體,看上去都還沒二十歲,造孽啊。」

  馬梁聞言心中一動,寒暄了幾句,便獨自走到他所說的房間。

  這間屋子雖然也是一副泡過水的凌亂模樣,但其中值錢的物件卻都還在,看來是樊少爭特意吩附過,否則早被二十一軍的人洗劫一空。

  馬梁不看那些古董珍玩,而是徑直走到那以如雞翅木為基,鑲嵌珍珠、瑪瑙、翡翠等寶石寶珠的滴水雕花牙床前。

  碩大的一張床,幾乎占去房間二分之一的面積,簡直不像個睡覺的地方,倒像是什麼練功的場所。

  「打死劉文采的時候我摸過屍體,他並沒有隨身攜帶秘籍。」

  「趙靖忠對家傳秘術看得很重,特意弄了機關來存放,想來劉大團長也是一樣。」

  「如果來不及弄機關,以常理揣度,應該是會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馬梁繞著牙床,以指節敲擊,側耳聆聽,上下左右沒有一處遺漏。

  沒過多久,他就在牙床的下沿位置聽到了異樣的回聲,旁邊正好嵌著一塊翡翠。

  他稍微用力往裡一頂,翡翠周圍便浮現出一個方形的縫隙,用力一摳,便拔出一個小抽屜,裡面放著一卷帛書,還有幾封信件。

  屋裡都泡過水了,這抽屜里卻還乾爽,顯然劉文采對此花了心思。

  馬梁鬆了一口氣,先拿起幾封信件拆開隨意瀏覽了一番,卻是錦都那位劉文徽大都統寫給自家五哥的。

  裡面的內容,大概是一些寒暄,還有催促軍餉,再者就是一大串地方軍閥的名字。

  馬梁看了幾眼就收起來,準備遲一點拿給樊少爭。


  展開那帛書,一看抬頭寫著《玉房決》幾個字,他心中便有所猜測,再往後翻閱,果然是採補房中術的法門。

  醫家中素來有五臟、五行、五體之說。肝木在筋,心火在脈,脾土在肉,肺金在皮,腎水在骨。

  而這一門《玉房訣》,正是需要用金行奇物,滋生腎水,補益骨髓。

  長此以往,髓凝霜白,精滿為藥,自然能突破銀髓,乃是一門用來衝擊關隘的秘法。

  但問題是金行鋒銳,直接服用難免戕伐自身,所以要借外力消解其中的肅殺之氣。

  秘籍後面便記載了藉助男女交媾之精,調伏藥性的法門。

  還提到諸多奇物之中,以白蛇卵為最佳。因為西方之金為白,蛇屬水,這便是金生水之狀。

  而妖魔之卵內含煞氣,可以用純銀之物消解污穢...·.。

  「原來如此,元先生誠不欺我。」

  之前元海就說過,純陽之物如硫磺、黃金、丹銅克制妖魔,後來他自己翻閱道藏,也看到諸如銀、鐵鎮邪的說法如今兩相對照,心中猜測得到了印證,一時茅塞頓開。

  實際上,趙家的目擊術在修煉時,洗眼藥水中也要加入硃砂水銀,這實際上就是道門外丹的路子。

  難不成古人煉丹,其實就是為了調伏妖魔?

  馬梁一時浮想聯翩,拿著帛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翻到最後時,又看到一行不同的字跡,看上去也新,明顯是今人後加上去。

  內容卻是批駁此法采陰補陽,對女子傷害極大,不符道家陰陽合一真意,是旁門邪術云云。

  下方落款「青羊宮散人」,就不知具體是哪位有道高功了。

  「看這落款,說不定是劉文徽仗著兵強馬壯,強行把秘籍索要來的」

  「都說窮文富武,但這魔武真要以金銀入藥,耗費真也不小。」

  馬梁收起帛書,又在房間裡找到一些發黑的銀器,像是氧化了許久一般。

  而且質地硬如鐵石,不似白銀本身柔軟,卻是性質都完全改變了,想來就是劉文采練功的耗費。

  眼神一閃,面板展開,天賦那一欄中,【水中金】後面仍舊是未激活三字。

  之前寄住在寺廟,到處是城中大戶,又有士兵巡邏,人多眼雜。

  而且激活【破障】那一回,實在把他折騰慘了,生怕這【水中金】也是變化劇烈,到時候橫生枝節。

  如今洪水已退,劉期奎早帶人回宅收拾,一會兒回家正好激活天賦。

  剩下那1點技能點不夠南斗火犀罡煉大成,倒可以加在七殺劍指上,看能不能用「金火相成」這一招,倒推第五層膀胱的修煉。

  馬梁思索著出了房間,卻不見了秦方的身影,倒是後院的庫房傳來嘈雜。

  他心中好奇,走過去一看,卻發現父親和樊少爭都在這裡。

  「爹,你們這是?」

  馬老爺對兒子招了招手,神情複雜地朝房間裡示意。

  馬梁只看了一眼,便不由愣神。

  大洋。

  滿屋滿屋的大洋,就好像話本里寫的金山銀山,從破損的箱子裡流瀉出來,鋪了滿地。

  一字聯排的幾間庫房敞開,裡面都是這樣的景象。也就是天氣陰沉,若是烈陽高照時站在這裡,只怕白銀的反光都要將人晃暈過去。

  「咱們戎縣一年稅入,最高時能有五六百萬銀元。」

  「劉文采才來一個月,就搜颳了差不多一百萬。」

  「殺雞取卵....真是個活畜生。」

  曹士仁不知何時也到了,看著滿屋的大洋,沒有喜悅,只有嘆息。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亂世之中,比起辛苦經營,橫徵暴斂才是發家最快的手段。

  軍閥們發的財,本質上是掏空了老百姓的救命錢。他們是痛快了,民生疾苦又有誰來理會?

  「樊師長,眼下洪災剛過,這種事戎縣百姓可來不起第二次了。」

  馬伏波的話意味深長,樊少爭聞言,不由高看對方一眼,正色道:「諸位放心。劉文采倒行逆施,劉文徽任人唯親,苛政害民,我們軍座自然是要撥亂反正,否則何以入蜀平川?」


  「不過大軍開動,這一筆軍餉,也是半分不能少的。」

  「如今城中百廢待興,馬老闆是義商,還要多多挑起擔子,那些毀壞的商鋪,也需閣下出手相助。」

  「我這裡再撥一個排的兵力,讓柱國臨時聽用,以免有亂黨餘孽,從中作梗。」

  「這樣安排,馬老闆覺得怎麼樣?」

  當然是好極了!

  無需言語,馬梁一看老爹飛舞的眉毛,也知道樊少爭給出的條件極為豐厚。

  說白了,二十一軍也是軍閥,才不管你這錢干不乾淨,遇見了沒有不吃的道理。

  但是馬家為了二十一軍鞍前馬後,這分錢沒人家的份,眼下遭了水災還要別人出力,你不能一點回報都不給。

  所以樊少爭先說讓馬伏波要對毀壞的商鋪「出手相助」,後面又要給馬梁派兵,實際上就是默許了馬家在城中吞併。

  可以想見,只要熬過了災後困難的時期,馬家族下的產業將會迎來一個爆發式地增長。

  以前還有蘇家趙家這些勢力分庭抗禮,日後馬梁出門卻是可以自稱「馬半城」了!

  當然,之所以是半城,剩下一半自然要留給二十一軍的。

  樊少爭觀察著眾人神色,知道自己的價碼是開對了。

  其實之前駐紮納溪的時候,馬梁手下一幫人在上游打撈東西,他也不是完全不知情,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劉鄉麾下他也只是第四師師長。

  要吞下戎縣港口樞紐的蛋糕,自然也要拉攏地頭蛇作為堅實的盟友。

  而且這次行動中,馬梁表現出來的武力和膽識,都讓他極為欣賞,更別說馬家還和那位「元先生」有著良好的關係。

  樊少爭綽號是「哈兒師長」,卻不是真的憨包、瓜批。

  機會擺在眼前都不去把握,難道要等以後失去了再扼腕嘆息?

  他趁熱打鐵,告知眾人已藉助輪船電台給渝都發了電報。

  劉鄉此時已經發兵瀘州,不日大軍就會逆流而上,到時還會輸送藥品糧食等緊缺物資。

  據說這位二十一軍的軍座對戎縣投誠很是滿意,若非突發洪水,早就來親自接見功臣。

  一番交談下來,兩湖會館之中言笑晏晏,雙方都對彼此的收穫感到滿意。

  可就在這時,卻有士兵匆匆跑來,「師長,那條吃屍體的怪魚又出來了!」

  樊少爭聞言臉色一變,「老虎不發威,當老子是病貓兒!喊一個連的人跟老子走!」

  馬梁一聽可能有妖魔,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

  他現在正缺技能點呢。

  曹士仁和馬伏波對視一眼,同樣緊隨其後。

  卡車和汽車一路疾馳,路上馬梁找士兵一番打聽,這才知道原委。

  原來洪水退去之後,為著預防疫病的緣故,城中屍體都要運出城外集中燒掉。

  剛開始一切正常,然而幾天前卻有人發現,江水中時不時有怪魚出來搶奪屍體。

  那玩意兒有手有腳,在泥地上速度極快,普通步槍還打不穿黏滑的表皮。

  接連幾次襲擊,都沒能把怪魚抓住。只不過當下洪水剛過,為了穩定民心,故而封鎖了消息。

  樊少爭張口就帶了一個連百來人的火力,顯然是惱火到了極點。

  車隊一路出了城,最後在一處像是小碼頭的地方停下。

  碼頭旁邊堆滿了柴火汽油,焚燒屍體的黑煙衝起數米。秦方等人正圍在那裡,人頭攢動,也不知看些什麼。

  馬梁下了車,跟在樊少爭身後擠進人群,卻沒有看到什麼怪魚妖魔,也沒發現戰鬥的痕跡。

  樊少爭看了一圈也沒找到目標,原本殺氣騰騰的神情中不禁多了幾分疑惑,「清水臉,怪魚呢?」

  秦方神情複雜,或者說,周圍不管是士兵還是搬運屍體的民夫,此時臉上都是一種混合震驚和敬畏的神情。

  隨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臨水岸邊一灘腥臭發黑的血液,還有不遠處正安慰小y

  孩的元海。

  水晶鏡片之後,馬梁雙眼泛起金色,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腥臭血液中屬於妖魔的污穢。

  污穢一路延伸到岸邊,和血跡重合。細看之下,才發現血跡中掩藏著一道刀痕。

  馬梁忍不住上前,隨手拿了根樹枝插下去,震驚地發現,這刀痕竟然足足有三尺深,兩邊泥土切面卻十分平整,就像熱刀切過的豬油。

  可是從人群到岸邊這段位置,除了他剛剛走過的地方,沒有一個腳印。

  也就是說,這刀要麼是凌空劈下,要麼是從遠處飛來....

  就在這時,元海抱著那個孩子站起身來,長衫下擺晃動,露出白柄黑鞘的倭刀,上面纏繞的念珠碰撞發出輕響。

  馬梁忽然打了個激靈。

  他好像知道那刀痕是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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