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透視眼,老子最恨的就是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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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熱的蒸汽在雨幕中升騰,裁剪精緻的西裝不斷在濕潤和乾燥兩種狀態中切換。

  這是因為馬梁的氣血太過滾燙,不斷蒸發著體表的雨水,但片刻之後,蒸汽也逐漸稀疏下去,露出那雙金瞳和眉間逐漸淡化的豎紋。

  若是突破了銀髓,一身勁氣「出神入化」,覆蓋體表,達到「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境界,便可像林羅漢活著時一般,將雨水隔絕在外。

  可惜,馬梁說到底還是尚未突破氣關的鐵骨武者,雖然能靠著渾厚氣血和火犀罡越級而戰,但戰力和境界到底不能等同。

  隨手捋起濕發攏在腦後,馬梁頂著背頭,感受著雨水潑灑在面頰上的涼爽,心中那股躁狂的戰意和殺意終於冷卻了幾分。

  一邊向著山洞靠攏,一邊伸手去摸腰間的手槍,結果摸了一個空。

  這時候他才想起,之前一個彈匣打完,因為要和林羅漢交手就隨便扔掉了。

  先不說回去能不能找到,手槍泡了泥水還能不能用也是個問題。

  「南斗火犀罡煉是純陽之功,如今我的氣血已然能與銀髓比肩,日後突破了護體勁氣必然也更加強勁。」

  「但問題也在於,氣血增長得太快,打起架來很容易上頭.......」

  馬梁走進山洞,一邊辨認著地上足跡,一邊側耳細聽人聲腳步。

  這個所謂的「龍王洞」在戎縣其實不太知名。因為本地毗鄰川江,水資源一向豐沛,像今年這樣長時間不下雨的情況歷來是很少的。

  往年的法會,龍王爺都好好地呆在廟裡享受香火貢品,也不用挨鞭子,更不用說抬到這洞裡取什麼神水了。

  加上洞外傾盆的暴雨,馬梁心中自然就想到了自己近段時間以來的怪夢。

  那好似天河決口一般的洪濤,還有其中遮天蔽日、如同蛟蛇一般的巨物,讓他隱隱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

  來不及細思,些許聲響傳入耳中,他嘴角不由咧開笑意,疾行的腳步卻越發輕柔。

  很快他便看見兩個綴在隊伍尾巴上的士兵,站在臨時搭建的祭壇前鼓搗著什麼。

  兩人都沒有警戒,步槍也掛在身後,連馬梁逼近了也不知曉。

  後者伸手抓住兩人腦袋,在其發出驚呼之前,猛地朝中間一撞——

  咔吧。

  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兩人頓時沒了聲息。

  馬梁輕輕把人放下,摘了步槍,將屍體上的彈藥袋子拿了,拉開槍栓檢查了下。

  離開之前,目光隨意地瞥了眼祭壇,各種貢品灑了一地。

  幾個金銀做成的器皿被踩得扁平,上面隱約還看得到腳印泥土。

  「都要逃命的時候了,還這麼貪財。」

  嗤笑一聲,其身影好似蝙蝠,迅速沒入洞穴的幽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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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呼~」

  幽暗的洞穴里,短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只有手中的油燈火把,勉強能照亮腳下崎嶇不平的道路。

  劉文采緊緊握著手槍,一片寂靜之中,甚至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在二十一軍的人馬衝上翠屏山之前,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有需要這條地道的一天。

  所以除了接近洞口的部分簡單做了布置,用來應付法會儀式,後半段下山的通道里什麼工具、物資都沒有。

  如果有炸藥的話,一會兒出去了還能順手把出口毀掉,可眼下只能爭分奪秒。

  而即使下了山,此時城中和碼頭也必然到處是二十一軍的人,回城藏不住,只能立刻換裝易容,走小路離開。

  可是城裡的兩湖會館裡,還有他為二十四軍搜刮的巨額軍餉,那可是白花花的大洋啊!

  劉文采一想到這裡,心臟就像被刀割一樣地痛。

  一個月里巧立名目,連挑糞的夜香郎兜里都颳了個一乾二淨,才辛苦籌得的軍餉,難道就要白白便宜了劉鄉,白白便宜了馬家?!

  「馬伏波,馬梁......一窩子都是奸商!早該把你們拉去菜市場砍頭!」

  劉文采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知道如今無計可施。

  別說軍餉,就連自己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好在那個我是隨身帶著的」,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比起以往,今日合身的軍裝似乎有些微凸起。

  砰!

  突兀的槍響擊碎了慶幸,空曠安靜的洞穴里,這聲音是如此刺耳,讓本就風聲鶴唳的逃兵們神經繃緊。

  劉文采慌忙找到一個石壁作為掩體,慘叫聲剛剛傳入耳朵,又是一聲槍響在洞穴轟鳴——

  砰!

  慘叫聲戛然而止。

  「給我頂上去!打呀!」

  劉文采低聲怒吼著,殿後的士兵們終於回過神,朝著黑暗中盲目地射擊。

  槍口的火光短暫,連成一片閃爍的星星,一陣猛烈地回擊之後,槍聲稀疏起來,士兵們面面相覷。

  打中了......嗎?

  砰——砰——砰

  連貫而富有節奏感的擊發,在每一次彈殼飛出槍膛的清脆鳴響中,都有一個士兵隨之倒地。

  無論劉文采的手下們如何慌張地回擊,火力交織得如何兇猛,但這富有節奏感的槍聲依舊不曾停止,在黑暗中不斷收割著生命。

  火藥爆炸的聲音是單調的,而在那個殺手的掌心裡,卻是精密的,冷酷的,殘忍的。

  無聲的死亡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黃鐘大呂,如同烽煙繚亂的城牆下,攻城錘每一次對敗亡的宣告。

  士兵們終於崩潰了。

  「不許逃!都給我回去!我斃了你們!」

  劉文採氣急敗壞,可心理崩潰的士兵們已經無法執行任何命令。

  再嚴酷的軍法,也抵不過此刻的恐懼。哪怕是被二十一軍打成篩子,也好過不明不白地倒在黑暗裡——

  這山洞是活的!

  它會吃人!

  可惜。洞窟本就狹窄,士兵爭先恐後地想要逃離,反而在相互拉扯中堵住了生路。

  砰——砰——砰——砰——砰

  黑暗中的槍聲仍舊不急不緩,屍體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很快除了劉文采再也沒有活著的人。

  「劉團長,你怎麼不走啊?」

  戲謔的聲音傳來,回聲重疊,劉文采感覺這聲音很耳熟,但此時卻無心分辨。

  他雖然是劉文徽的五哥,平日作為指揮官也很少親自衝鋒陷陣,但靠著大量資源,好歹也是鐵骨大成境界。

  劉文采看得明白,對方在這昏暗環境中能精準收割自己的手下,必然是練過雙眼功夫,有夜視之能。

  若對槍,他絕對不是對手,只能等待其靠近之後,嘗試近身壓制。

  到時候憑藉耗費金銀女色練成的秘術,一定能給那黑暗中的刺客一個驚喜。

  「閣下,你我無冤無仇,這般追著不放,能換幾個軍功?」

  「若你放過我,我便告訴你一處藏銀子的地方,至少幾十萬大洋,你一輩子都花不完!」

  馬梁剛從屍體上取走子彈,正不急不緩地塞進槍膛里,聞言差點笑出聲來。

  「幾十萬大洋,兩間屋子都擺不下,我一個人怎麼拿?」

  劉文采先聽到拉動槍栓的聲音,隨後話語傳來時,聲源卻已經換了一個方向,顯然對手在不斷移動。

  「不要大洋,那也還有金條、珍珠、寶石、古董。閣下身手不凡,定是習武之人,就算不愛財,難道對武功秘籍也不感興趣?」

  連珠炮般說完這些話,劉文采也悄悄轉移方位。

  但他移動方式十分古怪,居然是趴伏於地,整個人像一條蟒蛇似地遊走,而速度甚至比雙足行走時還快幾分。

  一邊蛇行,一邊還吐出舌頭,像是在捕捉著什麼。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這番動作,都落在馬梁的眼中。

  確切地說,後者「看」到的並不是劉文采這個人,而是一團在黑暗中扭動的人形輪廓。

  這是【破障】帶來的能力,有些類似於紅外線夜視儀。哪怕隔著岩壁土牆,武者本身強大的氣血在馬梁眼中就像火炬一樣赤紅明晰。

  這就是為什麼劉文采的手下盲射了半天沒有戰果,而馬梁卻能精準收割,靠的就是透視眼一般開掛的能力。

  縱然如此,發現劉文采詭異的行動方式後,他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如此違反人體生理結構的移動方式,讓人立刻聯想到趙家的金瞳秘術。

  「普通的秘籍我不稀罕,除非你說的是那種秘術,或者說,魔武?」

  聲音比起上一次響起時顯得更近,劉文采意外地發現對方似乎很年輕,而且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他作為劉文徽的五哥,想巴結的人太多,見過的人也太多,短時間內實在想不起來。

  不過既然對方有了興趣,他自然要繼續誘之以利:

  「不錯!我六弟虎踞錦都,坐擁蜀地,從各處搜羅得來的武學多不勝數,便是青羊宮也懾於威勢,每年春日打擂都有機會獲取其不傳之秘。」

  「劉鄉看似厲害,可只有區區一個渝都,不過是中看不中用的紙老虎。若以為他能贏到最後,那才是......」

  似乎捕捉到了什麼,劉文采的動作忽然停滯,上半身好似蟒蛇般收縮蓄力,隨後朝著黑暗中的某處箭射而出——

  「貽笑大方!」

  雙掌拂過空氣,帶起悽厲尖嘯。劉文采身居高位,平日又要尋歡作樂,又要處理事務,早就明白貪多嚼不爛的道理。

  一身功夫,只精於蛇拳;蛇拳之中,又專精一招白蛇吐信。

  尤其是從六弟劉文徽那裡得到魔武之後,其招式陰柔之中,又多了一分切金斷玉的鋒銳,如蛇變蛟、水生金。

  只要這一招打中,哪怕同級鐵骨中專精橫煉的武者,也要被活生生戳出兩個血肉窟窿!

  而劉文采不同尋常的移動方式,也確實給馬梁帶來了麻煩。

  他一直練習的都是人形靶子,開槍預判也是遵循正常的邏輯。

  此時見對方蛇行而來,連開三槍,竟然盡數落空,剛平息不久的煩躁再度湧上心頭。

  「扭來扭去像蛆蟲一樣,煩死人了!」

  火精氣轟然擴散,玄龜氣甲在皮下撐開,好似一堵厚實的牆壁。

  馬梁雙眼金光熠熠,見槍打不中,索性一把丟開,直接張開雙臂,看樣子居然要直接擒抱。

  「這麼托大,自尋死路!」

  劉文采不怒反喜,疾沖的身體在半空中蛇行旋轉,指甲邊緣甚至化作出幾分金屬的青黑之色,就這麼狠狠戳刺而去。

  他甚至都能想像手掌刺穿滾燙的皮肉,然後回手掏挖出五臟六腑的快意。

  但當雙掌真的觸碰到對方的時候,劉文采的神色頓時變了。

  這哪裡是人的肉身,分明是燒紅的鐵塊!

  他本能地想要收力,可馬梁卻已經怒吼著環抱雙臂,好似一個鐵箍合攏。

  「啊!!!」

  頃刻之間,速度加持下的戳擊反而成了以卵擊石,劉文采的指骨和掌骨硬生生被馬梁的胸膛撞得粉碎。

  連一絲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他的整個身體都被死死抱住,就像卡在了兩座不斷靠近的山峰中間,肋骨和臂骨第一時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馬梁?!又是你......噗。」

  鮮血從口中噴出,劉文采再怎麼難以置信,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第二次栽在這個不滿二十的年輕人手裡。

  「劉團長,你現在感覺如何?感覺如何啊!」

  馬梁的金瞳中閃爍著興奮嗜血的光芒,話語間雙臂筋肉鼓脹,越發奮力地擠壓著對手的身軀。

  「住手,住手.....」,劉文采眼前發黑,呼吸急促又斷續,像是一個溺水之人。

  斷裂的骨骼刺入內臟,鮮血從嘴中汩汩流出,死亡恐懼壓迫之下,他已經口不擇言:

  「秘籍.....兩湖會館有魔武秘籍....給你.....」

  「渝都租界.....倭人會幫我們.....劉鄉.....他贏不了.....」

  「還有洋人......藥劑.....一步超凡.....」

  「求你......繞我.....繞我....」

  馬梁對一切都充耳不聞,充血鼓脹的雙臂幾乎撐破西裝袖子,金瞳在骨骼碎裂的擠壓聲中越發明亮。

  在劉文采的哀鳴之中,興奮到極點的他發出野獸般怒吼——

  咔嚓。

  屍體無力地滑落在地,癱軟扭曲,除了七竅,腹部也有大塊血色暈染開來,儼然是活生生勒斷了骨骼,五臟擠壓破裂而死——

  若早被一槍結果,或許走得還要輕鬆些?

  古怪的念頭湧入腦海,馬梁閉著雙眼,環抱的雙臂緩緩放下,臉上陶醉混雜著潮紅,看上去有幾分病態,片刻之後才從回味中冷靜下來。

  看著西裝上沾染的塊塊血漬,他微微皺眉,從懷裡取出水晶眼鏡架在鼻樑上,眼中金色緩緩褪去。

  這時候,馬梁才有心思回想劉文采說過的話,冷笑著朝屍體啐了一口唾沫。

  「委身租界,串通倭人?」

  「老子最恨的就是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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