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破障】，火眼金睛
金峰煤礦看似只有一個礦井，實際上是正面背面兩個。
用來掩人耳目的礦井平硐直挖通到煤層，而真正拿來豢養百眼蜈蚣的礦井則是斜井往下。
兩條隧道一上一下，交錯隔離，馬梁心中為前人智慧驚嘆之時，也不由為趙家註定斷絕的香火感慨一聲。
不遠處，謝東監督著礦工們，在礦井出口處挖了一個大坑，旁邊堆積的泥土都成了一座小山，然後把炸藥一桶桶地運到坑底。
等裡面埋完了炸藥，拿木板一一蓋在上面，馬車又拉過來一車豬羊內臟。
如今氣候本就炎熱，帶血的內臟混雜著不知名的藥材，那股發酵後的氣味簡直不提了。
強忍著噁心把幾桶內臟搬進坑裡傾灑出來，檢查了炸藥的引線，謝東抓著繩子爬出坑洞，馬梁這才讓人帶著剩下的一桶內臟進了礦井。
礦工們看著這一切，只覺十分稀奇，龍四斤在人群中脖子伸得尤其長。
他一開始以為這幫人是奔著「金礦」來的，畢竟馬車上那麼濃的火藥味道，八成是用來開礦。
然而對方卻連礦井都沒進去就開始動工，其中有幾個年長的礦工見識多些，還以為是碰到了悍匪：
這是逼他們給自己刨墳，一會兒殺完人拿來拋屍的！
只是心裡害怕，在那黑洞洞的槍口面前，卻是喊也不敢喊。
直到這一切弄完了，有些人才回過味兒來，和同伴小聲嘀咕：
「我看這幫人弄的，怎麼像是打獵用的陷阱呢？」
「打獵？什麼猛獸要用炸藥來對付？炸那麼一下子，皮肉都燒壞了，圖什麼呀？」
「誰知道是什麼，萬一不是一般的畜生，是妖怪呢？你們忘了嗎，咱們礦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死人，就是死在後山這裡。」
「要我說，趙家說不定就供奉著什麼山君野鬼，拿咱們這些賤命換了榮華富貴！」
人群中聽得這話，不由騷動嘈雜起來。
馬梁注意到這一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手下把礦工們驅趕得遠一點，免得誤傷。
等解決了劉文采，這幫人說不定還有些別的用處。
並沒有等待太久，之前進礦洞的人便快步跑了出來。
馬梁看他想說話又有些喘不上氣，忙叫人取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下去，那警備隊出身的漢子才鬆快過來。
「按公子的吩咐，從礦洞最底下往上，餌料都沿著礦井灑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衣襟，拿手順著胸口。
「這礦洞又熱又潮，人下去一會兒就要昏頭了。真要是在裡面開戰，那畜生不怕，弟兄們卻是吃不消的，還是公子有遠見。」
馬梁聞言道聲辛苦，並沒什麼得意，轉頭看著周圍帶來的手下：
「一會兒礦井底下有了動靜，沒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許輕舉妄動，尤其不能擦槍走火。」
「只要解決了這頭畜生，等回了營，一人五十塊大洋，我說話算話！」
因為要對付的是百眼蜈蚣，所以這次他帶的人主要都是警備隊的老手。
這幫人跟著曹允武對付過妖魔，經驗豐富，膽氣也足。
不過畢竟不像馬家的護院，一家生計都在主家身上，會為了少爺豁出一切，所以必須要開出重賞。
這話說完，他明顯感覺到周圍人的鬥志都高昂起來。
馬梁抓起上好彈匣的兩挺輕機槍，架在腰間，和謝東一干人躲在了遠處的泥土堆後面。
得益於山裡的煤礦燃料，加上金峰又是趙家私產不許外人採伐，所以山上林木還算茂盛，能得些樹蔭遮蔽烈日。
礦井外一時間變得十分安靜。馬梁等人一時間只聽得到聒噪的蟲鳴，還有耳邊蚊蟲的嗡嗡聲。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越過了最高點，向著西邊滑落。
午後兩點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眾人哪怕趴著不動，汗水都像小溪一樣從額頭背心流淌下來。
「媽的，再這麼下去，這畜生沒事，老子的血倒是要被吸乾了。」
謝東罵了一句，伸手把手臂上的蚊子捏了，兩個指頭頓時被染紅。
其他漢子雖然沒吭聲，但露在外面手指和腳踝也都叮滿了紅腫的大包。
馬梁有大成貫氣龜甲術，蚊子咬不破皮，稍微好過一點。
但等了一個多鐘頭，他同樣等得嗓子發乾，心裡焦躁的同時，也不禁懷疑起來。
是餌食放的還不夠多？藥材劑量還不夠大？
又或者說趙家的先人除了秘籍，還有什麼口口相傳的竅門是自己不知道的？
正在胡思亂想之間，一股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耳朵，像是有人把刀拖在地上走路。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草叢樹林裡有蛇蟲之類，但很快，礦洞深處亮起的點點金光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馬梁小心掏出望遠鏡，等道那緩慢爬行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時，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好大的一條蜈蚣！
馬樑上輩子所知道的巨人蜈蚣，最大個體接近半米。而眼前這一隻目測接近三米，幾乎和蟒蛇差不多。
暗紅色的甲殼，充滿金屬光澤的節肢，還有蜿蜒抖動好似活物的觸鬚......
所有人看著這隻蜈蚣，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馬梁因為有望遠鏡，看得還要清楚一些。
他注意到，這隻蜈蚣節肢和身體連接的部分，粗看像是一隻只金色的眼睛，極為滲人。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節肢一伸一縮，那雙金色的眼睛便一張一合，實際是甲殼開合時形成的褶皺。
金色好似眼珠的部分，其實是身體表面的花紋。
另外，不知道是因為吃了馬梁準備的餌食，還是其本身習性懶惰，這頭蜈蚣的速度相當緩慢，感覺和牛車的速度差不多。
一直到靠近陷阱的時候，或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其動作才稍微加快了幾分。
在這個過程中，馬梁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時候有人的槍響，把蜈蚣驚走嚇跑。
好在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幾分鐘過後，那頭蜈蚣終於爬進了陷阱當中，張開口器，吞噬著內臟，渾然不知自己的腳下是堆滿炸藥的絕境。
「點火！」
低喝一聲，警備隊的漢子立刻點燃導火索。
火星飛速閃爍，沿著坑壁向下蔓延。
這個時候，百眼蜈蚣似乎終於感受到了生命危險，嘶鳴之中，全身上下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哪怕在數米深的坑下，馬梁等人依舊看到那空洞處猛地亮起金光，就像有人點起了巨大的篝火。
僅僅看了一眼，他的眼中便因為刺痛流出眼淚，只是還不等伸手擦拭，一聲驚雷猛地在耳邊炸開——
「轟！！！」
比金光還要猛烈百倍的火光從坑洞裡沖天而起，強大的衝擊波瞬間掀起土石飛沙。
哪怕已經隔了十米遠，馬梁仍然覺得一陣勁風猛地刮過自己的頭皮，嘴唇抖動得好像要從中間撕開剝離肌肉。
爆炸的巨響聲更是震耳欲聾，短暫地「失聰」之後，又是一陣一陣的耳鳴。
馬梁第一次親眼目睹爆破，一時間陷入了恍惚之中，直到望遠鏡脫手落地才回過神來，趕緊端起兩挺輕機槍，以防不測。
但他顯然是想多了。
等爆炸帶起的煙塵逐漸平息，幾個警備隊的漢子大著膽子端槍摸到陷阱旁邊。
沒過多久，便有歡呼聲傳了過來：
「死了！那畜生死了！」
馬梁聞言帶著謝東等人靠了過去，等親眼看到因為炸藥再度擴大的坑洞，還有坑洞當中一段段焦黑的節肢，他終於長出一口氣。
鬆開機槍的握把，上面還有一層沒幹的汗液，背心也早就濕透，不知是因為太熱，還是因為緊張。
黑煙和熱氣從坑底滾滾冒出，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地面的滾燙。
有鑑於這樣的情況，馬梁並沒有立刻下去收取天賦，而是留了一隊人再這看守，其他人先將礦工們押回前山礦井那邊。
一直等到傍晚時分，炸藥坑洞裡降了溫，馬梁才帶人回到了這裡。
仗著大成戳腳，他無需繩索，踩著坑洞邊緣，幾個折返便穩穩落到底部。
哪怕過了幾個小時，這裡的火藥味道依然沒有散去，其中還夾雜著一股難聞的焦糊味道，以及一股刺鼻的帶辣腥味。
馬梁拿打濕的毛巾捂住口鼻，借著夕陽的餘暉，在一堆散落的焦黑屍塊中尋找，很快找到了百眼蜈蚣的頭部。
比起身體的其他部位，這蜈蚣頭的燒傷顯得輕微不少，或許是它將身子盤起，把腦袋藏在了中間。
其甲殼依稀還看得到原本的暗紅光澤，但下顎口器的部分卻已經整個消失，露出裡面花花綠綠的腦子。
馬梁看得噁心，猶豫地伸出手，這次還沒碰到屍體，一團暗紅閃著金光的虛影便迎面沖入他的身體。
古樸黃卷展開，其上字跡如墨暈染開來，第三個天賦緩緩浮現出來：
【破障（待激活）】
而妖魔一欄的圖冊當中，原本模糊的蜈蚣圖像迅速變得清晰，上方的進度條瞬間拉滿，其後兩隻小鬼活靈活現。
【妖魔點：2】
成了！
難言的激動湧上內心，馬梁一時間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穿越也好，和趙家的明爭暗鬥也好，一切的起點都是百眼蜈蚣。
想當初，只是一根夾在食物里的蟲足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如今，他卻已經將趙家數代視為倚仗的妖魔送上西天。
前後對比的差距如此明顯，使得一貫乾脆的馬梁都不由生出幾分感慨，直到受不了難聞的焦臭味，才施展戳腳從坑底跳了出來。
「弟兄們都辛苦了。留幾個人在這邊守著，其他人跟我下山。」
簡單吩咐了幾句，一行人騎著馬，趕在天徹底黑下去之前回到了山下的臨時營地。
這裡距離筲箕口的荒村有小半日路程。一來晚上趕路視線太差，二來如今山野中猛獸不少，沒有必要冒險趕夜路。
好在之前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馬梁特意多帶了些物資放在山腳。
晚飯的時候，警備隊的漢子們雖然沒喝酒，但談起白天的事情，一個個也是眉飛色舞，興奮不已。
這次拿下百眼蜈蚣，連一個傷亡都沒有，血流最多的都是叫蚊子吸走了。
警備隊成立幾十年，還沒有過這樣揚眉吐氣的勝利，一時間馬梁所到之處，儘是崇敬嘆服的目光。
要說心裡不得意，那自然是撒謊。
不過馬梁也知道，這次是先抄了趙家的老底，把百眼蜈蚣的情報摸得清楚，所以才能兵不血刃，一舉建功。
別的不說，那餌食的作用實在是太大了。
礦洞狹窄黑暗又潮熱，對於百眼蜈蚣是熟悉的環境，但對他手下這幾十號長槍短炮的人來說就是災難。
曹允武第一次碰到夜叉鬼的時候為什麼吃虧？不就是情報不足，被對方水遁跑了嗎？
萬一礦洞底下還有別的洞穴，百眼蜈蚣鑽進去逃走，又或者趙家在洞裡還有別的保險手段，那他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所以別看「引蛇出洞」這一步簡單，但帶來的作戰優勢卻是十分重要的。
心裡復盤了一把，吃完了晚飯，馬梁也沒急著立刻激活天賦，而是一直等到第二天回了筲箕口。
進了屋，洗漱換了衣服，吩咐了任何人不准打擾，他這才默念一聲，喚出面板：
「激活。」
【破障】後面的幾個字如暈染墨跡緩緩消失，同一時間，一股熱灼的氣流沖入眼球之中。
剎那間，馬梁感覺像是被朝天椒糊了雙眼，火辣辣地疼痛讓他忍不住抓緊了木桌。
淚腺好似崩壞了一般，大顆大顆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項鍊滾落。
然而本該潤澤雙眼的淚水，此時卻是那樣的滾燙，非但沒有讓他好過多少，反而讓他感覺眼眶要被蒸汽燙熟、炸開。
甚至不止兩隻眼睛，眉心的位置也腫脹發燙，好似腦子裡有一把燒紅的刀子，正一點點將皮膚割開。
馬梁咬緊了牙關，堅硬的木桌都被雙手捏出了清晰的掌印。
這時候，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元海送他的眼鏡，馬梁趕緊將其架在了鼻樑上。
「咦？」
淡淡的清涼從眼部湧入，沉香木的清冷味道盈滿鼻腔，心情平靜之後，那股灼熱的刺痛感也似乎緩解了不少。
馬梁放鬆地呼出一口氣。這下子雖然還是難受，但比之前就好過太過。
十幾分鐘過後，等疼痛逐漸消散，眼睛也能睜開，馬梁趕緊拿來鏡子對照。
第一眼看去，只看到眼角未乾的淚痕，沒有什麼變化。
直到摘下眼鏡，水晶鏡片離開鼻樑的剎那，就像是解開了什麼封印。
灼熱的感覺再度湧入眼球，但這一次卻沒有刺痛，只有舒適。
鏡子裡映照出一雙金色的眼睛。
準確地說，只有虹膜是流動的金色，越靠近瞳孔的位置顏色越深，最後化作熔岩火焰般的赤紅，就像黃金化作的火焰。
眉心的位置，一道赤金色豎紋光彩流動，就像一隻緊緊閉攏的眼睛......
用來掩人耳目的礦井平硐直挖通到煤層，而真正拿來豢養百眼蜈蚣的礦井則是斜井往下。
兩條隧道一上一下，交錯隔離，馬梁心中為前人智慧驚嘆之時，也不由為趙家註定斷絕的香火感慨一聲。
不遠處，謝東監督著礦工們，在礦井出口處挖了一個大坑，旁邊堆積的泥土都成了一座小山，然後把炸藥一桶桶地運到坑底。
等裡面埋完了炸藥，拿木板一一蓋在上面，馬車又拉過來一車豬羊內臟。
如今氣候本就炎熱，帶血的內臟混雜著不知名的藥材，那股發酵後的氣味簡直不提了。
強忍著噁心把幾桶內臟搬進坑裡傾灑出來，檢查了炸藥的引線，謝東抓著繩子爬出坑洞，馬梁這才讓人帶著剩下的一桶內臟進了礦井。
礦工們看著這一切，只覺十分稀奇，龍四斤在人群中脖子伸得尤其長。
他一開始以為這幫人是奔著「金礦」來的，畢竟馬車上那麼濃的火藥味道，八成是用來開礦。
然而對方卻連礦井都沒進去就開始動工，其中有幾個年長的礦工見識多些，還以為是碰到了悍匪：
這是逼他們給自己刨墳，一會兒殺完人拿來拋屍的！
只是心裡害怕，在那黑洞洞的槍口面前，卻是喊也不敢喊。
直到這一切弄完了，有些人才回過味兒來，和同伴小聲嘀咕：
「我看這幫人弄的，怎麼像是打獵用的陷阱呢？」
「打獵？什麼猛獸要用炸藥來對付？炸那麼一下子，皮肉都燒壞了，圖什麼呀？」
「誰知道是什麼，萬一不是一般的畜生，是妖怪呢？你們忘了嗎，咱們礦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死人，就是死在後山這裡。」
「要我說，趙家說不定就供奉著什麼山君野鬼，拿咱們這些賤命換了榮華富貴！」
人群中聽得這話，不由騷動嘈雜起來。
馬梁注意到這一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手下把礦工們驅趕得遠一點，免得誤傷。
等解決了劉文采，這幫人說不定還有些別的用處。
並沒有等待太久，之前進礦洞的人便快步跑了出來。
馬梁看他想說話又有些喘不上氣，忙叫人取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下去，那警備隊出身的漢子才鬆快過來。
「按公子的吩咐，從礦洞最底下往上，餌料都沿著礦井灑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衣襟，拿手順著胸口。
「這礦洞又熱又潮，人下去一會兒就要昏頭了。真要是在裡面開戰，那畜生不怕，弟兄們卻是吃不消的，還是公子有遠見。」
馬梁聞言道聲辛苦，並沒什麼得意，轉頭看著周圍帶來的手下：
「一會兒礦井底下有了動靜，沒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許輕舉妄動，尤其不能擦槍走火。」
「只要解決了這頭畜生，等回了營，一人五十塊大洋，我說話算話！」
因為要對付的是百眼蜈蚣，所以這次他帶的人主要都是警備隊的老手。
這幫人跟著曹允武對付過妖魔，經驗豐富，膽氣也足。
不過畢竟不像馬家的護院，一家生計都在主家身上，會為了少爺豁出一切，所以必須要開出重賞。
這話說完，他明顯感覺到周圍人的鬥志都高昂起來。
馬梁抓起上好彈匣的兩挺輕機槍，架在腰間，和謝東一干人躲在了遠處的泥土堆後面。
得益於山裡的煤礦燃料，加上金峰又是趙家私產不許外人採伐，所以山上林木還算茂盛，能得些樹蔭遮蔽烈日。
礦井外一時間變得十分安靜。馬梁等人一時間只聽得到聒噪的蟲鳴，還有耳邊蚊蟲的嗡嗡聲。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越過了最高點，向著西邊滑落。
午後兩點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眾人哪怕趴著不動，汗水都像小溪一樣從額頭背心流淌下來。
「媽的，再這麼下去，這畜生沒事，老子的血倒是要被吸乾了。」
謝東罵了一句，伸手把手臂上的蚊子捏了，兩個指頭頓時被染紅。
其他漢子雖然沒吭聲，但露在外面手指和腳踝也都叮滿了紅腫的大包。
馬梁有大成貫氣龜甲術，蚊子咬不破皮，稍微好過一點。
但等了一個多鐘頭，他同樣等得嗓子發乾，心裡焦躁的同時，也不禁懷疑起來。
是餌食放的還不夠多？藥材劑量還不夠大？
又或者說趙家的先人除了秘籍，還有什麼口口相傳的竅門是自己不知道的？
正在胡思亂想之間，一股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耳朵，像是有人把刀拖在地上走路。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草叢樹林裡有蛇蟲之類，但很快，礦洞深處亮起的點點金光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馬梁小心掏出望遠鏡，等道那緩慢爬行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時，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好大的一條蜈蚣！
馬樑上輩子所知道的巨人蜈蚣，最大個體接近半米。而眼前這一隻目測接近三米，幾乎和蟒蛇差不多。
暗紅色的甲殼，充滿金屬光澤的節肢，還有蜿蜒抖動好似活物的觸鬚......
所有人看著這隻蜈蚣，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馬梁因為有望遠鏡，看得還要清楚一些。
他注意到，這隻蜈蚣節肢和身體連接的部分，粗看像是一隻只金色的眼睛，極為滲人。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節肢一伸一縮，那雙金色的眼睛便一張一合，實際是甲殼開合時形成的褶皺。
金色好似眼珠的部分，其實是身體表面的花紋。
另外，不知道是因為吃了馬梁準備的餌食，還是其本身習性懶惰，這頭蜈蚣的速度相當緩慢，感覺和牛車的速度差不多。
一直到靠近陷阱的時候，或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其動作才稍微加快了幾分。
在這個過程中，馬梁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時候有人的槍響，把蜈蚣驚走嚇跑。
好在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幾分鐘過後，那頭蜈蚣終於爬進了陷阱當中，張開口器，吞噬著內臟，渾然不知自己的腳下是堆滿炸藥的絕境。
「點火！」
低喝一聲，警備隊的漢子立刻點燃導火索。
火星飛速閃爍，沿著坑壁向下蔓延。
這個時候，百眼蜈蚣似乎終於感受到了生命危險，嘶鳴之中，全身上下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哪怕在數米深的坑下，馬梁等人依舊看到那空洞處猛地亮起金光，就像有人點起了巨大的篝火。
僅僅看了一眼，他的眼中便因為刺痛流出眼淚，只是還不等伸手擦拭，一聲驚雷猛地在耳邊炸開——
「轟！！！」
比金光還要猛烈百倍的火光從坑洞裡沖天而起，強大的衝擊波瞬間掀起土石飛沙。
哪怕已經隔了十米遠，馬梁仍然覺得一陣勁風猛地刮過自己的頭皮，嘴唇抖動得好像要從中間撕開剝離肌肉。
爆炸的巨響聲更是震耳欲聾，短暫地「失聰」之後，又是一陣一陣的耳鳴。
馬梁第一次親眼目睹爆破，一時間陷入了恍惚之中，直到望遠鏡脫手落地才回過神來，趕緊端起兩挺輕機槍，以防不測。
但他顯然是想多了。
等爆炸帶起的煙塵逐漸平息，幾個警備隊的漢子大著膽子端槍摸到陷阱旁邊。
沒過多久，便有歡呼聲傳了過來：
「死了！那畜生死了！」
馬梁聞言帶著謝東等人靠了過去，等親眼看到因為炸藥再度擴大的坑洞，還有坑洞當中一段段焦黑的節肢，他終於長出一口氣。
鬆開機槍的握把，上面還有一層沒幹的汗液，背心也早就濕透，不知是因為太熱，還是因為緊張。
黑煙和熱氣從坑底滾滾冒出，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地面的滾燙。
有鑑於這樣的情況，馬梁並沒有立刻下去收取天賦，而是留了一隊人再這看守，其他人先將礦工們押回前山礦井那邊。
一直等到傍晚時分，炸藥坑洞裡降了溫，馬梁才帶人回到了這裡。
仗著大成戳腳，他無需繩索，踩著坑洞邊緣，幾個折返便穩穩落到底部。
哪怕過了幾個小時，這裡的火藥味道依然沒有散去，其中還夾雜著一股難聞的焦糊味道，以及一股刺鼻的帶辣腥味。
馬梁拿打濕的毛巾捂住口鼻，借著夕陽的餘暉，在一堆散落的焦黑屍塊中尋找，很快找到了百眼蜈蚣的頭部。
比起身體的其他部位，這蜈蚣頭的燒傷顯得輕微不少，或許是它將身子盤起，把腦袋藏在了中間。
其甲殼依稀還看得到原本的暗紅光澤，但下顎口器的部分卻已經整個消失，露出裡面花花綠綠的腦子。
馬梁看得噁心，猶豫地伸出手，這次還沒碰到屍體，一團暗紅閃著金光的虛影便迎面沖入他的身體。
古樸黃卷展開，其上字跡如墨暈染開來，第三個天賦緩緩浮現出來：
【破障（待激活）】
而妖魔一欄的圖冊當中，原本模糊的蜈蚣圖像迅速變得清晰，上方的進度條瞬間拉滿，其後兩隻小鬼活靈活現。
【妖魔點：2】
成了！
難言的激動湧上內心，馬梁一時間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穿越也好，和趙家的明爭暗鬥也好，一切的起點都是百眼蜈蚣。
想當初，只是一根夾在食物里的蟲足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如今，他卻已經將趙家數代視為倚仗的妖魔送上西天。
前後對比的差距如此明顯，使得一貫乾脆的馬梁都不由生出幾分感慨，直到受不了難聞的焦臭味，才施展戳腳從坑底跳了出來。
「弟兄們都辛苦了。留幾個人在這邊守著，其他人跟我下山。」
簡單吩咐了幾句，一行人騎著馬，趕在天徹底黑下去之前回到了山下的臨時營地。
這裡距離筲箕口的荒村有小半日路程。一來晚上趕路視線太差，二來如今山野中猛獸不少，沒有必要冒險趕夜路。
好在之前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馬梁特意多帶了些物資放在山腳。
晚飯的時候，警備隊的漢子們雖然沒喝酒，但談起白天的事情，一個個也是眉飛色舞，興奮不已。
這次拿下百眼蜈蚣，連一個傷亡都沒有，血流最多的都是叫蚊子吸走了。
警備隊成立幾十年，還沒有過這樣揚眉吐氣的勝利，一時間馬梁所到之處，儘是崇敬嘆服的目光。
要說心裡不得意，那自然是撒謊。
不過馬梁也知道，這次是先抄了趙家的老底，把百眼蜈蚣的情報摸得清楚，所以才能兵不血刃，一舉建功。
別的不說，那餌食的作用實在是太大了。
礦洞狹窄黑暗又潮熱，對於百眼蜈蚣是熟悉的環境，但對他手下這幾十號長槍短炮的人來說就是災難。
曹允武第一次碰到夜叉鬼的時候為什麼吃虧？不就是情報不足，被對方水遁跑了嗎？
萬一礦洞底下還有別的洞穴，百眼蜈蚣鑽進去逃走，又或者趙家在洞裡還有別的保險手段，那他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所以別看「引蛇出洞」這一步簡單，但帶來的作戰優勢卻是十分重要的。
心裡復盤了一把，吃完了晚飯，馬梁也沒急著立刻激活天賦，而是一直等到第二天回了筲箕口。
進了屋，洗漱換了衣服，吩咐了任何人不准打擾，他這才默念一聲，喚出面板：
「激活。」
【破障】後面的幾個字如暈染墨跡緩緩消失，同一時間，一股熱灼的氣流沖入眼球之中。
剎那間，馬梁感覺像是被朝天椒糊了雙眼，火辣辣地疼痛讓他忍不住抓緊了木桌。
淚腺好似崩壞了一般，大顆大顆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項鍊滾落。
然而本該潤澤雙眼的淚水，此時卻是那樣的滾燙，非但沒有讓他好過多少，反而讓他感覺眼眶要被蒸汽燙熟、炸開。
甚至不止兩隻眼睛，眉心的位置也腫脹發燙，好似腦子裡有一把燒紅的刀子，正一點點將皮膚割開。
馬梁咬緊了牙關，堅硬的木桌都被雙手捏出了清晰的掌印。
這時候，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元海送他的眼鏡，馬梁趕緊將其架在了鼻樑上。
「咦？」
淡淡的清涼從眼部湧入，沉香木的清冷味道盈滿鼻腔，心情平靜之後，那股灼熱的刺痛感也似乎緩解了不少。
馬梁放鬆地呼出一口氣。這下子雖然還是難受，但比之前就好過太過。
十幾分鐘過後，等疼痛逐漸消散，眼睛也能睜開，馬梁趕緊拿來鏡子對照。
第一眼看去，只看到眼角未乾的淚痕，沒有什麼變化。
直到摘下眼鏡，水晶鏡片離開鼻樑的剎那，就像是解開了什麼封印。
灼熱的感覺再度湧入眼球，但這一次卻沒有刺痛，只有舒適。
鏡子裡映照出一雙金色的眼睛。
準確地說，只有虹膜是流動的金色，越靠近瞳孔的位置顏色越深，最後化作熔岩火焰般的赤紅，就像黃金化作的火焰。
眉心的位置，一道赤金色豎紋光彩流動，就像一隻緊緊閉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