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襲來(新書求推薦、追讀、收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好說。」

  曹允武把防雨布蓋上,壓低了聲音。

  「我爹打聽來的消息,咱們那位劉文徽都統要增設一個川南稅捐總局,還有一個川南水陸護商處。」

  「說白了,就是來征餉!」

  川南諸縣中,作為雲滇、黔陽二省轉運中心的戎縣,無疑是納稅的大戶。

  如今渝都的劉鄉蠢蠢欲動,劉文徽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馬梁想通的同時,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曹允武悄咪咪提升火力,他差點還以為城裡出妖魔了。

  人事畢竟還有輾轉的空間,妖魔卻是不講道理的。

  正在此時,安靜的庫房裡忽然傳來幾聲霹靂乓啷的落地聲,曹允武立刻把槍掏出:

  「誰在那?給老子滾出來!」

  「隊長,別開槍,是我啊。」

  一個穿著警備隊制服的漢子舉著雙手竄了出來,臉上掛著訕笑。

  馬梁定睛一看,這人頂著小肚子,手裡還拿著幾個油紙包。

  「高楊?偷偷摸摸在這幹嘛!」

  曹允武沒好氣地把槍插回腰間,奪過油紙包打開一看,頓時氣笑了。

  「狗日的,就為拿點糖,嚇老子一跳。」

  名為高楊的漢子撓頭嘿笑,「家裡婆娘肚子痛,給她熬點糖水。」

  「紅糖、白糖、冰糖、麥芽糖......擱這配毒藥呢?母暴龍死了,好娶小老婆?」

  高楊面色漲紅,沒來得及說什麼,曹允武已經不耐地擺擺手:

  「行了,趕緊拿著滾蛋。」

  水上警備隊巡邏碼頭、稽核貨物查獲的走私,大多直接充公,不會上報。

  偶爾有人偷拿的,只要不是太過分,曹允武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僅如此,等高楊走了,他還專門找到那批糖貨,看見裝麥芽糖的桶蓋落在地上,順手又拿起封好。

  「走吧,除了剛才那幾挺大傢伙,吉爾曼國的捷二六輕機槍我也買了幾挺,打幾發試試?」

  「行。」

  馬梁看那高楊步履矯健,猜到對方的「小肚子」里大概率也裝了不少。

  不過姐夫都沒有點破,他當然也不會管閒事。

  回到靶場,擼起袖子,把烏黑瓦亮的輕機槍抱在懷裡。

  這捷二六輕機槍二十多斤,彈匣倒插在槍身上方。扣動扳機,強大的後坐力震得馬梁身上皮肉顫抖。

  但得益於龜甲橫煉帶來的效果,他運功鼓蕩氣血後,全身上下猶如一體,後坐力分散化解,很快變得微乎其微。

  槍托抵在身上,槍口就好像被鎖住一般,異常穩定,射擊精度大大提升。

  馬梁一連打了三個彈匣,十米外的人形靶子被轟的稀巴爛,稻草木屑掉了一地。

  直到槍口發紅髮燙,他才惋惜地把槍放下。

  「可惜這彈匣只有二十發子彈,眨眼功夫就打完了。」

  旁邊警備隊的漢子聞言都笑了,「三少爺,二十發還嫌少啊?」

  「漢陽造才裝五發子彈,還得一顆一顆塞進去,費事得很。」

  「再說了,這子彈都是錢。一塊銀元,才買十多顆七九步槍彈。」

  「就剛才那幾分鐘,您都打了四五塊大洋啦!」

  馬梁一聽也是,又不是人人都像他馬家三少爺一樣腰纏萬貫。

  槍炮一響,黃金萬兩。劉文徽要和劉鄉打仗,軍費必然是一個天文數字。

  只希望那稅捐總局不要盤剝得太狠吧。

  「三少爺,有你的電話。」

  下人小跑著過來傳信,馬梁聞言快步走到警備部大樓里。

  曹允武對著電話那頭嗯嗯答應著什麼,見人來了,將話筒遞過,馬梁聽著聽著,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等小舅子掛了電話,曹允武問道,「聯姻的事情吹了?」

  馬梁點頭,「蘇克齊那個老東西左右逢源,只想趁機撈好處。」

  「他家的蘇佩雲,老實說我也看不上,吹了就吹了吧。」


  來電的是馬老爺,打這通電話的目的,正是讓曹允武幫忙,查一下蘇家碼頭的貨物。

  顯然今日下午的磋商,沒能達成聯姻的目的。

  而蘇克齊所謂船隻損毀的藉口,也讓馬老爺心中起疑。

  不過眼下還只是懷疑,他也不願意直接撕破臉皮。

  所以一邊答應了借船,一邊讓女婿來個突然襲擊。

  正好小兒子也在這邊,到時候二人唱一出雙簧,就說是誤會一場,如此便兩全其美。

  「行,既然是老泰山的吩咐,我看你今晚也別回去了,陪姐夫喝幾杯。」

  「明天一早,咱們直接去碼頭,行不行?」

  馬梁一看太陽都快下山了,想想也有道理,「都聽姐夫的。」

  曹允武自然高興,忙叫人把前幾天雲滇客商孝敬的幾條火腿一併煮了。

  等謝東的酒肉買回來,三三兩兩一湊,整出幾桌硬菜。

  但曹允武也留了個心眼,自己貼身護衛帶的幾個小隊都沒喝酒,免得遇事派不出人手。

  夜色漸濃,水上警備隊的院子裡很快傳出喝酒猜拳的吵鬧聲,晚風一吹,便揉碎在水波月色里。

  「.......姐夫,劉都統打算讓什麼人來做這個稅捐總辦?」

  馬梁喝酒還算克制,雖然臉色發紅,但人還清醒。

  曹允武就喝得有點多了,一邊解開襯衣領子,一邊夾了片雲腿胡亂嚼著,口齒不清:

  「要我猜,八成是他五哥劉文采。」

  「是他?」

  馬梁一驚。據他所知,此人在民間有個外號叫做「六寸厚」,以此諷刺其橫徵暴斂,恨不得刮地六寸。

  若真是劉文采來了戎縣,他們這領頭的幾大家......

  「喂,把人抓住,別叫他跑了!」

  警備隊後院一陣鬧哄哄,曹允武聽得心煩意亂,「哪個仙人板板在鬧事?」

  身邊的親衛朝著吵鬧方向趕去,過了片刻,便押著一個捆了雙手的漢子走過來:

  「隊長,是白天抓的那個袍哥,趁弟兄們喝酒想逃跑。」

  「龜兒子身上有功夫,費了點手腳,打擾您和三少爺喝酒了。」

  曹允湊到那鼻青臉腫的漢子面前打量了幾眼,片刻後像是認出其身份,轉頭對著馬梁解釋:

  「這是袍哥會的紅棍老么,名叫常保。」

  「白天追高利貸打死了人,才被老子逮到這兒來。」

  常保看上去二十七八年紀,生得一副兇相,此時卻沒什麼囂張氣焰,臉上賠笑:

  「曹隊長,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是那人自己心虛,跌到川江里,不關我事.......」

  「放你娘狗屁!老子的人看到你把他踹進水裡,殺了人還嘴硬?」

  曹允武說著抬手便抽他耳光,奈何喝醉了酒,後者一晃腦袋躲過去。

  常保臉色難看,「曹隊長,我哥是會裡的紅旗五爺,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今天一定要為難我?」

  「屁的五爺,老子乾的就是袍哥會!」

  曹允武沒打到人,一怒之下把手槍抽了出來,馬梁趕緊伸手按住,看向常來:

  「袍哥會的人?何老三的死你知道些什麼?」

  常來聽到這個名字,神色微變,「哪個何老三?戎縣叫何老三的人多了去了。」

  馬梁見狀笑了一聲,把曹允武手裡的槍拿過來,拉動滑套。

  「麻煩幾位弟兄把人轉過來。」

  砰!砰!砰!

  三聲槍響,常來的兩隻手掌頓時被子彈貫穿,左腳的布鞋上也多了個血洞,痛得在地上直打滾。

  「常來,你可是袍哥會的紅棍,武功高強。打穿手腳,也是怕你逃跑,沒有公報私仇的意思。」

  「仇你麻賣批!老子日你仙人板板.....」

  無視了常來的咒罵和慘叫,馬梁吹散槍口硝煙,將其遞還給曹允武。

  後者和一眾漢子還在發呆,似乎是沒想到素來和善的馬梁動手如此乾脆。

  片刻之後,曹允武哈哈大笑。


  「打得好!」

  「來人,把他給我綁到碼頭柱子上,泡上一晚,看這狗日的嘴還硬不硬!」

  說罷,又拉著馬梁回去喝酒。後者留了個心眼,叫謝東帶人去守著。

  一來是找機會問問何老三事件的內幕,二來是免得此人流血過多死了,給曹允武添麻煩。

  常來當然不知道這些。

  警備隊的人把他拽著綁在碼頭柱子邊,留一個頭浮出水面,便轉身走了。

  「曹允武,馬梁,老子遲早殺了你們全家!老人小孩,一個不留,統統殺光!」

  冰冷江水不斷帶走他的血液和體溫,沒過多久,他就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在江風中瑟瑟發抖。

  碼頭很安靜,月上梢頭,風中傳來警備大樓里的談笑聲,也隨著時間漸漸低沉。

  耳邊川江的水聲漸漸變大,常來的意識卻逐漸模糊。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早上開始就沒吃東西,如今又累又餓又冷,還流了血。

  如果真在水裡泡上一晚,該不會真的死在這裡吧?

  恐懼不知不覺占據了腦海,他忍不住大聲叫喊起來:

  「喂,有人嗎?有沒有人啊!」

  「快來人把我撈上去,想問什麼我都說!」

  如此反覆喊了幾遍,碼頭上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常來心頭一喜,卻沒注意到,灑滿月光的江面上,一道陰影正朝著碼頭飛速逼近。

  而他方才的喊叫,讓陰影的速度變得更快,好似一把利劍劈開水面,浪花如帷幕般驟然拉開。

  夜色中,那一頭火發好似燃燒的火焰,嗜血雙眸映照著常來驚駭的神情。

  筋肉虬結的藍色大手瞬間洞穿了他的腰腹,濃厚的血腥味隨江風擴散。

  「啊啊啊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