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臨別
「潯哥，是真的麼？」
方平聽到這話，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誒誒誒，你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
李潯按住激動的方平，說自己還有幾個條件。
「潯哥你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第一，她在島上我照常給她開工錢，你也別說什麼貼我靈石的話，你那點靈石留著給你爹治病。」
「第二，她在我那兒，我管她吃管她住，不會虧待她。但小弦島在外海邊緣，條件比淺灘還差，她要是吃不了苦，隨時可以走，我不會攔。」
「第三，你跟馬三的事，要想辦法解決。我帶走你妹妹只是幫你拖一拖，不是讓你賴帳。你和你爹在淺灘好好籌錢，把窟窿補上，事情了了，你可以隨時來接她。」
聽到這話，方平連連點頭，激動得眼淚又掉下來了。
「潯哥，謝謝你……謝謝你……」
李潯擺了擺手，轉身便往前走。
「明天一早，碼頭東邊，我等你和你妹妹。」
「記住，不要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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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透，白茫茫的霧氣從海面上漫過來，把礁石、棧橋、泊船全都吞了個遍。
李潯踩著濕滑的礁石走近碼頭東邊，遠遠就看見兩個模糊的影子立在霧裡。
「嗯？來得比我還早。」
李潯嘟囔了一句，便緩步走至人前。
方平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短褐，頭髮也仔細梳過，比平日裡精神了不少。
他妹妹站在他的身後，半邊身子藏著，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截衣角。
李潯從霧裡走出來的時候，方平一眼就看見了他。
「潯哥，你來了！」
方平上前還不忘回頭看妹妹一眼，他見妹妹還縮在後面不動，便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
「小魚，叫人啊。」
那身影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從方平背後挪出來。
她低著頭，兩隻手絞在身前，聲音細細軟軟的，幾乎是聽不見。
「潯……潯哥。」
方小漁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淡青色布裙，裙擺上的針腳細密整齊，看得出縫補的人很用心。
八年過去了，她比小時候高了大半個頭，瓜子臉，尖尖的下巴，皮膚很白，像薄胎瓷似的。
雖然她低著頭不敢看人，但那副眉眼輪廓已經隱約透出鄰家小妹初長成的模樣。
見此情形，李潯面上沒什麼變化。
「不用多禮，以後在一個島上低頭不見抬頭見，太拘束了反倒不自在。」
「嗯……」
方小漁輕輕應了一聲，卻還是沒敢抬頭看。
「這丫頭怕生，潯哥你別介意。等她跟你熟了，話多著呢，煩都煩死了。」
見自家妹妹這個反應，方平趕快打著圓場。
李潯沒接這話，反而說了點別的。
「方平，你爹怎麼樣了？」
方平的笑容淡了些，但還是點了點頭：「昨兒又吃了一服溫靈散，燒已經退了，今天早上還能坐起來喝碗粥。張大夫說再吃兩服鞏固一下，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
「那就好。」李潯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瓷瓶遞過去，「這是盟里發的祛濕丹，島上用不上，你拿回去給你爹。寒毒入體的人最怕濕氣，這個多少能管點用。」
方平接過瓷瓶，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感謝的話，又被李潯抬手止住了。
「別動不動就謝，有這功夫不如出幾趟海，多賺些靈石。」
方平知道李潯的性子，便不再多說，只是把瓷瓶仔細收進懷裡。
此時的霧比方才更濃了些，碼頭上陸續有了人聲，遠處也漸漸傳來卸貨和吆喝的聲響。
方平看了看天色，便從肩上卸下一個布包袱，雙手捧著遞到李潯面前。
「潯哥，這是給你們帶的，路上吃。」
李潯接過來，打開一看。
包袱里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靈米糕，壓得密密實實，一看就是新蒸的，還帶著微微的熱氣。
旁邊還有一小罐醃蘿蔔，一小罐銀魚乾，都做成絲狀拌了靈椒油，紅亮亮的，看著就開胃。
方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海途遙遠，島上也是新開荒，我就會做這點東西，潯哥你別嫌棄。」
除了這些，方平又從懷裡掏出一物遞給李潯。
那是一張被保存得很好的海獸地圖。
這張圖上的線條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墨跡已經洇開了，有的地方又重重地描了好幾遍，像是畫圖的人反覆修改過很多次。
「這是什麼？」李潯問道。
「潯哥，我爹年輕的時候在碼頭上扛活，閒下來就喜歡逛舊貨攤，收些古古怪怪的東西。這張圖是他三十年前從一個跑船的老修士手裡收來的，那老修士說是從外海一處沉船里撈出來的。」
「我爹研究了很久，說這圖上標註的位置，大概在千島盟轄區邊緣再往東南走約莫兩日航程的地方。那裡有一片暗礁群，退大潮的時候會露出一小截礁石尖，形狀像一隻趴著的老龜。」
「圖上意思是說，那片暗礁下面，藏著一處修士遺府。」
李潯的目光微微一凝。
「遺府？」
「嗯。」方平點了點頭，「我爹說那遺府的主人大概是個築基中期的散修，沒有傳人，坐化之前把畢生積蓄都封在了洞府里。這張圖就是那個散修生前托人繪製，留給有緣人的。」
「可我爹那時候修為太低了，練氣二層，連外海都不敢去，更別說去探什麼遺府了。後來娶了我娘，生了我和小魚，就更走不開了。」
「這張圖在他手裡壓了三十年，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等成了頭髮花白的老頭，終究是沒有去成。」
方平把獸皮重新疊好，雙手遞到李潯面前。
「潯哥，我爹說這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交給有緣人。你今天要去小弦島，正好順路往東南方向走，若是有閒暇，不妨去看一看。找得到是機緣，找不到也不虧什麼。」
李潯接過獸皮，沉默了片刻。
他認識方平的父親，雖然來往不多，但知道那個老頭是個有眼力的。
在碼頭上混了大半輩子，經手過無數舊貨，看東西極少走眼。
他說這圖是真的，那多半就是真的。
築基中期的散修遺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對錢家、馮家那種大族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他一個剛剛上島的練氣散修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機緣。
方平聽到這話，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誒誒誒，你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
李潯按住激動的方平，說自己還有幾個條件。
「潯哥你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第一，她在島上我照常給她開工錢，你也別說什麼貼我靈石的話，你那點靈石留著給你爹治病。」
「第二，她在我那兒，我管她吃管她住，不會虧待她。但小弦島在外海邊緣，條件比淺灘還差，她要是吃不了苦，隨時可以走，我不會攔。」
「第三，你跟馬三的事，要想辦法解決。我帶走你妹妹只是幫你拖一拖，不是讓你賴帳。你和你爹在淺灘好好籌錢，把窟窿補上，事情了了，你可以隨時來接她。」
聽到這話，方平連連點頭，激動得眼淚又掉下來了。
「潯哥，謝謝你……謝謝你……」
李潯擺了擺手，轉身便往前走。
「明天一早，碼頭東邊，我等你和你妹妹。」
「記住，不要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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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透，白茫茫的霧氣從海面上漫過來，把礁石、棧橋、泊船全都吞了個遍。
李潯踩著濕滑的礁石走近碼頭東邊，遠遠就看見兩個模糊的影子立在霧裡。
「嗯？來得比我還早。」
李潯嘟囔了一句，便緩步走至人前。
方平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短褐，頭髮也仔細梳過，比平日裡精神了不少。
他妹妹站在他的身後，半邊身子藏著，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截衣角。
李潯從霧裡走出來的時候，方平一眼就看見了他。
「潯哥，你來了！」
方平上前還不忘回頭看妹妹一眼，他見妹妹還縮在後面不動，便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
「小魚，叫人啊。」
那身影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從方平背後挪出來。
她低著頭，兩隻手絞在身前，聲音細細軟軟的，幾乎是聽不見。
「潯……潯哥。」
方小漁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淡青色布裙，裙擺上的針腳細密整齊，看得出縫補的人很用心。
八年過去了，她比小時候高了大半個頭，瓜子臉，尖尖的下巴，皮膚很白，像薄胎瓷似的。
雖然她低著頭不敢看人，但那副眉眼輪廓已經隱約透出鄰家小妹初長成的模樣。
見此情形，李潯面上沒什麼變化。
「不用多禮，以後在一個島上低頭不見抬頭見，太拘束了反倒不自在。」
「嗯……」
方小漁輕輕應了一聲，卻還是沒敢抬頭看。
「這丫頭怕生，潯哥你別介意。等她跟你熟了，話多著呢，煩都煩死了。」
見自家妹妹這個反應，方平趕快打著圓場。
李潯沒接這話，反而說了點別的。
「方平，你爹怎麼樣了？」
方平的笑容淡了些，但還是點了點頭：「昨兒又吃了一服溫靈散，燒已經退了，今天早上還能坐起來喝碗粥。張大夫說再吃兩服鞏固一下，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
「那就好。」李潯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瓷瓶遞過去，「這是盟里發的祛濕丹，島上用不上，你拿回去給你爹。寒毒入體的人最怕濕氣，這個多少能管點用。」
方平接過瓷瓶，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感謝的話，又被李潯抬手止住了。
「別動不動就謝，有這功夫不如出幾趟海，多賺些靈石。」
方平知道李潯的性子，便不再多說，只是把瓷瓶仔細收進懷裡。
此時的霧比方才更濃了些，碼頭上陸續有了人聲，遠處也漸漸傳來卸貨和吆喝的聲響。
方平看了看天色，便從肩上卸下一個布包袱，雙手捧著遞到李潯面前。
「潯哥，這是給你們帶的，路上吃。」
李潯接過來，打開一看。
包袱里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靈米糕，壓得密密實實，一看就是新蒸的，還帶著微微的熱氣。
旁邊還有一小罐醃蘿蔔，一小罐銀魚乾，都做成絲狀拌了靈椒油，紅亮亮的，看著就開胃。
方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海途遙遠，島上也是新開荒，我就會做這點東西，潯哥你別嫌棄。」
除了這些，方平又從懷裡掏出一物遞給李潯。
那是一張被保存得很好的海獸地圖。
這張圖上的線條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墨跡已經洇開了，有的地方又重重地描了好幾遍，像是畫圖的人反覆修改過很多次。
「這是什麼？」李潯問道。
「潯哥，我爹年輕的時候在碼頭上扛活，閒下來就喜歡逛舊貨攤，收些古古怪怪的東西。這張圖是他三十年前從一個跑船的老修士手裡收來的，那老修士說是從外海一處沉船里撈出來的。」
「我爹研究了很久，說這圖上標註的位置，大概在千島盟轄區邊緣再往東南走約莫兩日航程的地方。那裡有一片暗礁群，退大潮的時候會露出一小截礁石尖，形狀像一隻趴著的老龜。」
「圖上意思是說，那片暗礁下面，藏著一處修士遺府。」
李潯的目光微微一凝。
「遺府？」
「嗯。」方平點了點頭，「我爹說那遺府的主人大概是個築基中期的散修，沒有傳人，坐化之前把畢生積蓄都封在了洞府里。這張圖就是那個散修生前托人繪製，留給有緣人的。」
「可我爹那時候修為太低了，練氣二層，連外海都不敢去，更別說去探什麼遺府了。後來娶了我娘，生了我和小魚，就更走不開了。」
「這張圖在他手裡壓了三十年，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等成了頭髮花白的老頭，終究是沒有去成。」
方平把獸皮重新疊好，雙手遞到李潯面前。
「潯哥，我爹說這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交給有緣人。你今天要去小弦島，正好順路往東南方向走，若是有閒暇，不妨去看一看。找得到是機緣，找不到也不虧什麼。」
李潯接過獸皮，沉默了片刻。
他認識方平的父親，雖然來往不多，但知道那個老頭是個有眼力的。
在碼頭上混了大半輩子，經手過無數舊貨，看東西極少走眼。
他說這圖是真的，那多半就是真的。
築基中期的散修遺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對錢家、馮家那種大族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他一個剛剛上島的練氣散修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