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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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林加斯家的花園經過伊莎娜夫人的打理,變得極具特色。

  花園按照古老的迷宮樣式設計,各種蜿蜒曲折的通道,讓人走進其中就難以分辨方向。

  但是對於帕維爾來說,他對這裡太過熟悉了。他不僅僅是伊莎娜夫人的學生,還是伊莎娜夫人的外甥。曾多次在這裡漫步。

  他循著記憶里的路徑,穿過一道道拱門,繞過一個個精心設計的花壇,沿著花園的主幹道向前走去,終於在噴泉的一個轉角處看到了伊莎娜夫人的身影。

  但她並不是一個人,在伊莎娜夫人的面前,還跪著一個身影。

  借著光亮,帕維爾認出了那個人,這是伊莎娜夫人的女僕瑪麗亞。

  她趴在伊莎娜夫人的腿上,面部朝下,頭髮散落在地上,兩人就像是一對好姐妹一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看著這一幕,帕維爾頓時感覺到有些奇怪,伊莎娜夫人並不是一個和藹的人,平日裡對於女僕也沒有什麼姐妹之間的情分,只有主僕之間高高在上的呵斥。

  按理來說,這樣的場景不應該發生在伊莎娜夫人和女僕之間。

  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帕維爾停下了腳步。

  他想起了剛剛舞會上伊莎娜夫人脫落的面孔,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抱著女僕的貴婦,試探性叫了一聲:

  「伊莎娜夫人。」

  伊莎娜夫人並沒有回應,只是緊緊抱著女僕的身體,一言不發,顫抖著身體。

  於是帕維爾也不敢繼續向前了。

  這時空氣中吹過一絲冷風,將帕維爾吹拂了一下,他猛地哆嗦一下,才想起自己出門的時候忘記帶上外套。

  冷風並不僅僅只是吹向帕維爾,同時也吹在伊莎娜夫人身上。

  伊莎娜夫人的頭髮被寒風吹動,顯現出她和女僕擁抱的真相。

  她緊趴在女僕的脖頸上,吸食著女僕處子的鮮血,喉嚨處發出一聲聲蠕動的聲音,就好像鮮血順著喉嚨流入胃部一樣。

  女僕一動不動,沒有了半點生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一般,只剩下死前僵直的動作,抱住伊莎娜夫人,抱住她的主人。

  她看起來是想要殺死伊莎娜夫人,但是沒有做到這一點,只能夠以擁抱這樣親密的動作來表達出自己的怨恨。

  「瑪利亞……」

  帕維爾僵住了,他想起了這個名字,這個剛剛還鮮活的名字,轉眼間就失去了生命。

  而對面的伊莎娜夫人低著頭,用一股近乎溫柔的動作輕撫著瑪利亞的臉龐。

  如果不是伊莎娜夫人手上滿是鮮紅的血痕,還有嘴角堅硬的痕跡。帕維爾幾乎以為殺死女僕的兇手並不是他眼前的伊莎娜夫人。

  「伊莎娜,你做了什麼……」帕維爾幾乎是吼出來這句話。

  此時伊莎娜夫人還低著頭,沒有露出她的面孔,她就這樣緩緩擦去嘴角的鮮血,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剛剛完成的不是一場謀殺,而是一個普通的晚餐一樣。

  然後她抬起頭,原本脫落的、褶皺的面孔消失殆盡,再次變得光滑起來。

  但是看著這一張美艷的臉,帕維爾臉上卻全無見到天使的欣喜,反而如同看見魔鬼一般。

  這張臉上滿是剛剛逝去的女僕瑪麗亞的痕跡。

  帕維爾低下頭看向女僕,幾乎巧合一般,倒下的女僕屍體上的頭髮沒有掩蓋住她的臉,女僕的臉上滿是腐朽、凋零的氣息,就好像剛剛伊莎娜夫人臉上表現出來的那樣。

  於是帕維爾知道伊莎娜夫人做了什麼。

  她將自己身上的那股「詛咒」轉移到了女僕的身上,用女僕的鮮血延續了自己的生命,用女僕的青春接續了自己的容顏。

  「帕維爾,」伊莎娜夫人聲音沙啞而蒼老,全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青春模樣,「你不該跟過來的。」

  「可我已經來了。」帕維爾說道。

  帕維爾還想聽伊莎娜夫人的解釋,比如她有什麼什麼樣的苦衷。但是伊莎娜夫人並沒有這麼做。

  她身後散發出黑霧,數十條蛇一樣的觸手從她背後伸展出來,每一根觸手的末端都長著一張小小的、撕裂的嘴,嘴裡滿是尖細的牙齒,不斷開合著,然後齊刷刷地歪頭看向帕維爾。

  伊莎娜夫人滿臉可惜看著他,「我本來不想殺你的。」


  就在觸手推及帕維爾的瞬間,耀眼的光芒從他胸前爆發了出來,那是一枚他常年佩戴在胸前的,雕刻著天平的徽章。

  伊莎娜夫人從未見過帕維爾解下徽章的樣子,她原本以為徽章只是一件普通的飾品,沒有想到這竟然是一件非凡物品。

  在觸手即將觸及帕維爾的時候,徽章散發出的光芒將這些觸手全部焦散,就好像被火焰燒到的紙片一樣,迅速蜷縮、枯萎、化為灰燼。

  伊莎娜夫人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來的。

  她剛剛喪失了1/3的靈魂,連面孔都無法回去,緊接著卻又被這光芒照在身上,渾身上下虛弱無力,癱坐在身旁的噴泉旁邊,臉上的妝容被水和血沖得一片狼藉。

  她抬頭看向帕維爾,滿是不可置信。

  隨著光芒逐漸消散,徽章重新恢復了那副普通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但是無論是伊莎娜夫人還是帕維爾都知道這不是。

  帕維爾摩挲了一下胸前的徽章,這是他父親給他遺留下來的徽章,作為他曾經在教皇耶蒙一世陛下身邊的聖殿騎士團服役的象徵,裡面曾經施加了耶蒙一世的力量,在耶蒙一世陛下死去之後。

  帕維爾原本以為這力量已經徹底消散了,只是作為一個紀念品常年戴在胸前。

  但是沒有想到,在危險時刻,卻是這份力量救了自己。

  於是他在心中默默祈禱一聲。

  「感謝您,耶蒙一世陛下。」

  他走到伊莎娜夫人面前,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夫人,請你告訴我,究竟是什麼讓你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的目光落在瑪麗亞的屍體上,那具屍體失去了面龐,形同枯槁,脖子處還在流著血,血跡並不大,可能已經被伊莎娜夫人吸食殆盡了。

  「我一直是我,一直是這個樣子。」

  伊莎娜夫人高高昂著頭,看著身旁女僕的屍體沒有半點動容。

  「瑪麗亞應該為她能夠在關鍵時刻救了我一命而感到榮幸,這是她的榮幸,而不應該是我的愧疚。」

  這語氣是如此的理直氣壯,以至於帕維爾無法反駁。

  這就是典型的貴族思維,除了同屬貴族的他們以外,他們甚至不會把他們麾下的小貴族當人,更何況和家具具有同等屬性的僕人呢?

  在貴族眼中,可能錯誤的並不是伊莎娜夫人,而是帕維爾。

  當然,伊莎娜夫人也是有錯的,她不應該為了掩飾自己的惡行而去襲擊另一位高貴的貴族。

  這是絕不可原諒的。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帕維爾又問道,「你身上的詛咒又是怎麼回事?」

  詛咒?

  伊莎娜夫人一愣,她想起了自己剛剛舞會上在帕維爾面前表現出來的失態,原來帕維爾竟然以為這是一種詛咒嗎?

  這確實是一種詛咒,只不過並非其他人對伊莎娜夫人本人施加的詛咒,而是她自己對別人施加詛咒的反噬。

  於是伊莎娜夫人故作可憐地鬆開撐在地上的那隻手臂,露出可憐兮兮的樣子。

  「因為一個小姑娘,一個叫做柳德米拉的女孩,她原本還只是一個普通人,卻突然變成了一個【學者】,序列九的【學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帕維爾。」

  「是的,我知道,」帕維爾點了點頭,感覺到有些疲憊。

  「這意味著她身後還有一個中序列的非凡者。」

  「一個非法的非凡者。」伊莎娜夫人強調道。

  想了想,她又說道:

  「對了,帕維爾,她是你的學妹,也是普林加斯大學的學生。我正是因為她突然成為一個非法的非凡者,才將她逐出了普林加斯大學。」

  伊莎娜夫人狡猾地調換了一下因果順序,掩飾住自己內心的貪婪和罪惡。

  看著這一幕,帕維爾感覺到有些荒唐。

  像伊莎娜夫人這樣隨意殺死女僕的人,在法羅帝國是合法的非凡者,因為她被登記在帝國的魔網系統當中。

  而那個叫做柳德米拉的女孩,可能什麼也沒有做,卻被標記為非法的非凡者,僅僅只是因為她的來歷不明,根不正苗不紅。


  但是他卻無力反抗,也無力掙扎。

  這就是法羅帝國的法律,他作為帝國的伯爵,哪怕成為非凡者,也無法掙脫開來。

  正因如此,他才懦弱地選擇了另一條道路,一條普通人的道路,這是七神賜予所有人的恩賜。

  「並不分男人、女人、為奴的、為主的,因為你們在七神里都成為一了。」

  在七神之下,所有人都平等。

  哪怕高高在上的眾神背負了殺死一個奴隸的罪行,也要承擔這個奴隸的靈魂的救贖。

  「帕維爾,你要殺了我嗎?」伊莎娜夫人輕柔著聲音說道。

  「我殺不了你,」帕維爾搖了搖頭,他已經注意到伊莎娜夫人已經恢復了過來,作為普通人的他無法擊殺伊莎娜夫人,同時他也說道:

  「而且我也不能殺你,在我溺死在我的理想之前,我不願意背負任何的罪孽。」

  這樣一種不屑殺人的狂妄,對伊莎娜夫人來說,簡直要比直接殺了她,更讓她感覺到憤怒。

  在帕維爾眼中,她就好像是一個罪女一樣,這讓伊莎娜夫人無法接受。

  她看著帕維爾起身離開,遺留下一句話:

  「我不相信夫人您的任何話語,但是我會去查清伊莎娜夫人你的所作所為的,把這一切交給帝國審判。」

  伊莎娜夫人想要暴怒著呵斥帕維爾說:「帝國不會審判我的。」

  但是她張了張嘴,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只是看著帕維爾離開。

  於是今天的弗林加斯家變得如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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