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史匹柏的欣賞
夏爾看了眼手上的劇本，這場戲講的是他扮演的小男孩丹尼獨自一人在衛生間的鏡子前，與自己的第二人格「托尼」展開對話。
這是一場獨角戲，整段對話的台詞都由他一個人完成，沒有任何其他演員的參與。
因此，他必須在鏡頭前表現出那種微妙的錯覺，讓觀眾覺得自己仿佛真的在和另一個人對話，而不是一個孩子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那樣就會顯得太僵硬了。
夏爾必須努力嘗試營造出一種不安的氛圍，讓觀眾代入其中，因為現實中很難發生這樣的情節，更不可能出現在一個看起來如此乖巧可愛的小男孩身上。
......
「Action！」
整個片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就連庫布里克和史匹柏也已經停止了爭吵，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中央。
夏爾站在洗手台前，為了更加凸顯他作為小孩子的身份，特地在他腳下放了塊小板凳，踩上去後才能看見鏡子中的畫面。
他沒有立馬開口，而是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那張臉，像是在故意等待什麼。
鏡頭慢慢推進，轉移到近景，對準了他的臉龐。
夏爾的目光時而渙散，時而專注，瞳孔中的細節全部被鏡頭捕捉到了。
庫布里克看著監控器中的畫面，轉頭看向站在他旁邊的史匹柏，嘴角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怎麼樣？這段獨角戲可是我專門為他加的。」
史匹柏懶得理會這位明顯在向自己炫耀的大鬍子，只是挑了挑眉，目光仍舊停留在夏爾身上。
沒想到還真給這老小子撿到寶了，演技如此自然生動的小童星現在可不多見了。
按理來說，傳統恐怖片很少會讓小孩承擔重要的敘事角色，頂多是作為故事的背景板用來烘托氛圍。
雖然恐怖片在這個時代逐漸成為主流，但問題是，現在的那些觀眾走進電影院看恐怖片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血腥的畫面、詭異的情節以及那些讓人一驚一乍的jump scare，諸如《驅魔人》、《月光光心慌慌》以及他執導的那部《大白鯊》，裡面都大量運用了這種技巧。
這些驚悚橋段通常只能讓成年人來表現，就算他們想讓小孩參與進去，美利堅這邊的電影審查機構也絕對會把這種想法直接斃掉。
在他們看來，小孩就該去演那些家庭喜劇，要不然讓美利堅未來的花朵看到那些恐怖畫面，心靈受到創傷了怎麼辦？
庫布里克的做法就非常取巧且大膽了。
既然那些關愛兒童健康成長的老古董不讓拍那種畫面，那他就專門拍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日常互動，而且要拍出那種溫馨的感覺。
至於觀眾為什麼會越看越不安，甚至因為一個小孩而感到毛骨悚然，那可就不關他的事了。
因此，庫布里克走了一步險棋，他在劇本中為夏爾安排了大量戲份，如果演得足夠出彩的話，對於塑造整部電影的恐怖氛圍無疑會大大加分。
想到這裡，史匹柏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夏爾的表演上。
夏爾此時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台詞，他舉起手指，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旁，微微歪過頭去，像是在認真傾聽他人的話語，然後開口道：
「托尼，你認為爸爸會得到那份工作嗎？」
緊接著，他的神情莫名變化，眼神變得遲緩、空洞，換了一種沙啞的聲音，說道：
「他已經得到了，而且，他馬上就會打電話告訴你媽媽。」
夏爾像是在轉述某人的話語，腦海中一閃而過父母在電話中交談的畫面，昏暗的燈光下，母親靠在柜子旁，電話線在她的指間纏繞，另一端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他遲疑了一下，繼續問道：
「托尼，你為什麼不想去那個酒店呢？」「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但我不想告訴你。」
「托尼，告訴我！」
夏爾在兩種聲線之間不停變換，中間沒有絲毫的停頓，最後這一句話幾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顯得格外艱難。
史匹柏在一旁暗暗讚嘆，他居然在一個小孩子的表情上感受到了那種掙扎的痛苦。
幾秒鐘之後，夏爾忽然毫無徵兆地露出一個笑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
血海從門縫之中噴涌而出，席捲整個走廊，一對雙胞胎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平靜得如同鬼魂一般，緊接著，是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身體扭曲，不成人樣。
砰！
夏爾站在鏡子前，忽然整個人失去了力氣，從椅子跌落到了地上。
「卡！夏爾，你沒事吧！」
庫布里克直到攝影機完整記錄下了最後一個畫面，才終於喊停，緊接著，他幾乎是立刻衝到夏爾面前，把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剛才對方的表現讓他都忍不住有些心驚，差點沒分清這孩子是演的還是真的力竭倒下了，不過，這一段效果特別好，完全可以直接剪進正片。
「沒事沒事，嘶......」
夏爾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從地上爬了起來，又下意識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
剛才那下是他靈機一動，為了表現出被腦海中的恐怖畫面徹底壓垮、意識斷裂的感覺，才故意順勢摔倒，這段在劇本上可沒有，算是他的臨場發揮。
結果力度沒把控好，真把自己摔疼了。
「場務還愣著幹什麼？趕快去找醫生過來看一眼！」
庫布里克皺著眉，吩咐工作人員將夏爾帶到一旁，又給他拿了把小板凳，他摸了摸身上的淤青，在腦海里回想剛才那段表演的細節。
開拍前，他特地裝備了從傑克那裡拿到的【皺巴巴的煙盒】，沒想到效果出奇地好，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完全代入了角色，連腦海里的情緒和畫面都變得異常真實。
他抬頭瞧了一眼庫布里克的表情，那張嚴肅的臉此刻明顯舒展開來，看樣子剛才那段發揮確實不錯，只是不知道這傢伙還會不會讓他再重拍幾條。
夏爾可不想再從椅子上摔一次了。
「嘿，夏爾，我是史蒂文·史匹柏，是一名導演。」
就在這時，史匹柏突然從旁邊走了過來，蹲在夏爾面前，將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說道：
「我剛才看了你的表演，非常不錯，有沒有興趣拍完這部《閃靈》之後，來試試我的下一部電影？」
夏爾神色一喜，連忙接到手中，立刻回應道：
「謝謝導演！」
太好了，剛才那段表演果然打動了史匹柏，目的達成！
要知道，對方接下來準備拍攝的，可是那部橫掃了票房紀錄，一舉斬獲第5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的......
《E.T.外星人》。
「嘿，史蒂文，我可警告你，不要當著我的面搶人，夏爾現在可是我的演員！」
庫布里克從一旁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指著史匹柏罵道。
就在夏爾看著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又吵了起來的時候，片場某個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個戴著墨鏡的女孩悄悄離開了。
這是一場獨角戲，整段對話的台詞都由他一個人完成，沒有任何其他演員的參與。
因此，他必須在鏡頭前表現出那種微妙的錯覺，讓觀眾覺得自己仿佛真的在和另一個人對話，而不是一個孩子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那樣就會顯得太僵硬了。
夏爾必須努力嘗試營造出一種不安的氛圍，讓觀眾代入其中，因為現實中很難發生這樣的情節，更不可能出現在一個看起來如此乖巧可愛的小男孩身上。
......
「Action！」
整個片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就連庫布里克和史匹柏也已經停止了爭吵，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中央。
夏爾站在洗手台前，為了更加凸顯他作為小孩子的身份，特地在他腳下放了塊小板凳，踩上去後才能看見鏡子中的畫面。
他沒有立馬開口，而是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那張臉，像是在故意等待什麼。
鏡頭慢慢推進，轉移到近景，對準了他的臉龐。
夏爾的目光時而渙散，時而專注，瞳孔中的細節全部被鏡頭捕捉到了。
庫布里克看著監控器中的畫面，轉頭看向站在他旁邊的史匹柏，嘴角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怎麼樣？這段獨角戲可是我專門為他加的。」
史匹柏懶得理會這位明顯在向自己炫耀的大鬍子，只是挑了挑眉，目光仍舊停留在夏爾身上。
沒想到還真給這老小子撿到寶了，演技如此自然生動的小童星現在可不多見了。
按理來說，傳統恐怖片很少會讓小孩承擔重要的敘事角色，頂多是作為故事的背景板用來烘托氛圍。
雖然恐怖片在這個時代逐漸成為主流，但問題是，現在的那些觀眾走進電影院看恐怖片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血腥的畫面、詭異的情節以及那些讓人一驚一乍的jump scare，諸如《驅魔人》、《月光光心慌慌》以及他執導的那部《大白鯊》，裡面都大量運用了這種技巧。
這些驚悚橋段通常只能讓成年人來表現，就算他們想讓小孩參與進去，美利堅這邊的電影審查機構也絕對會把這種想法直接斃掉。
在他們看來，小孩就該去演那些家庭喜劇，要不然讓美利堅未來的花朵看到那些恐怖畫面，心靈受到創傷了怎麼辦？
庫布里克的做法就非常取巧且大膽了。
既然那些關愛兒童健康成長的老古董不讓拍那種畫面，那他就專門拍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日常互動，而且要拍出那種溫馨的感覺。
至於觀眾為什麼會越看越不安，甚至因為一個小孩而感到毛骨悚然，那可就不關他的事了。
因此，庫布里克走了一步險棋，他在劇本中為夏爾安排了大量戲份，如果演得足夠出彩的話，對於塑造整部電影的恐怖氛圍無疑會大大加分。
想到這裡，史匹柏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夏爾的表演上。
夏爾此時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台詞，他舉起手指，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旁，微微歪過頭去，像是在認真傾聽他人的話語，然後開口道：
「托尼，你認為爸爸會得到那份工作嗎？」
緊接著，他的神情莫名變化，眼神變得遲緩、空洞，換了一種沙啞的聲音，說道：
「他已經得到了，而且，他馬上就會打電話告訴你媽媽。」
夏爾像是在轉述某人的話語，腦海中一閃而過父母在電話中交談的畫面，昏暗的燈光下，母親靠在柜子旁，電話線在她的指間纏繞，另一端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他遲疑了一下，繼續問道：
「托尼，你為什麼不想去那個酒店呢？」「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但我不想告訴你。」
「托尼，告訴我！」
夏爾在兩種聲線之間不停變換，中間沒有絲毫的停頓，最後這一句話幾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顯得格外艱難。
史匹柏在一旁暗暗讚嘆，他居然在一個小孩子的表情上感受到了那種掙扎的痛苦。
幾秒鐘之後，夏爾忽然毫無徵兆地露出一個笑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
血海從門縫之中噴涌而出，席捲整個走廊，一對雙胞胎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平靜得如同鬼魂一般，緊接著，是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身體扭曲，不成人樣。
砰！
夏爾站在鏡子前，忽然整個人失去了力氣，從椅子跌落到了地上。
「卡！夏爾，你沒事吧！」
庫布里克直到攝影機完整記錄下了最後一個畫面，才終於喊停，緊接著，他幾乎是立刻衝到夏爾面前，把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剛才對方的表現讓他都忍不住有些心驚，差點沒分清這孩子是演的還是真的力竭倒下了，不過，這一段效果特別好，完全可以直接剪進正片。
「沒事沒事，嘶......」
夏爾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從地上爬了起來，又下意識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
剛才那下是他靈機一動，為了表現出被腦海中的恐怖畫面徹底壓垮、意識斷裂的感覺，才故意順勢摔倒，這段在劇本上可沒有，算是他的臨場發揮。
結果力度沒把控好，真把自己摔疼了。
「場務還愣著幹什麼？趕快去找醫生過來看一眼！」
庫布里克皺著眉，吩咐工作人員將夏爾帶到一旁，又給他拿了把小板凳，他摸了摸身上的淤青，在腦海里回想剛才那段表演的細節。
開拍前，他特地裝備了從傑克那裡拿到的【皺巴巴的煙盒】，沒想到效果出奇地好，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完全代入了角色，連腦海里的情緒和畫面都變得異常真實。
他抬頭瞧了一眼庫布里克的表情，那張嚴肅的臉此刻明顯舒展開來，看樣子剛才那段發揮確實不錯，只是不知道這傢伙還會不會讓他再重拍幾條。
夏爾可不想再從椅子上摔一次了。
「嘿，夏爾，我是史蒂文·史匹柏，是一名導演。」
就在這時，史匹柏突然從旁邊走了過來，蹲在夏爾面前，將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說道：
「我剛才看了你的表演，非常不錯，有沒有興趣拍完這部《閃靈》之後，來試試我的下一部電影？」
夏爾神色一喜，連忙接到手中，立刻回應道：
「謝謝導演！」
太好了，剛才那段表演果然打動了史匹柏，目的達成！
要知道，對方接下來準備拍攝的，可是那部橫掃了票房紀錄，一舉斬獲第5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的......
《E.T.外星人》。
「嘿，史蒂文，我可警告你，不要當著我的面搶人，夏爾現在可是我的演員！」
庫布里克從一旁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指著史匹柏罵道。
就在夏爾看著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又吵了起來的時候，片場某個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個戴著墨鏡的女孩悄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