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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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鯉幫背後是陳三。

  陳三背後是通判。

  通判背後是周家。

  這條線,比他想的要長。

  但老秦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老秦教他斷弓手,三招保命的功夫,一文錢沒收。

  每天還倒貼六文工錢,說是讓他幫忙削箭杆。

  一個在蒼州衛弓營幹了十九年的老兵,斷了右腿退下來,在長寧街街尾守著一間修弓鋪,不求人不欠人,就這麼被一幫收保護費的地痞堵了門。

  沈燦往長寧街街尾走。

  走到老秦鋪子門口,門板還是合著的。門板上果然有腳印,是靴底的泥印,踹的。

  他沒敲門,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沒人。牆根下長著一叢枯草,風一吹,沙沙響。

  青鯉幫,十幾號人,頭頭姓柳,碼頭出身。

  陳三扶持的白手套。

  武館不管,街坊不敢管。

  那就自己來。

  但不是現在。

  還有五天就是考核。考核過了,他就是外門弟子,有武館的名號撐著。

  到時候再動手,分量不一樣。

  五天。

  沈燦攥了攥拳頭,轉身往回走。

  先把眼前的事辦了。

  沈燦一夜沒怎麼睡。

  天蒙蒙亮的時候翻身起來,蘇婉已經在灶邊燒水了。他沒多說,洗了把臉,出門去了弓房。

  接下來兩天,沈燦把所有能用的時間都榨了出來。

  早上弓房幹活,修弓、校弦、削箭杆,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中午歇工,後院拉弓。收工之後,回住處扎樁。夜裡睡前,在院子裡練三遍斷弓手。

  鐵柱每天從武館回來,都能看見少爺在院子裡站樁,一站就是半個時辰,汗把衣裳濕透了也不動。

  兩天下來,手上的功夫漲得肉眼可見。

  三十步草靶,二十箭能中十四五支,比半個月前穩了不少。

  斷弓手三招的勁路也順了,老秦之前點撥的那半步,已經吃進了身體裡。

  沈燦收了弓,靠在後院牆根坐下來。

  眼前浮出一排熟悉的字。

  【基礎連珠箭術·小成(2418/5000):勤加苦練,日有寸進,一年可期大成】

  【培元伏虎樁·入門(312/1000):根基漸固,氣血日盛,半年可期小成】

  【伏虎斷弓手·入門(103/200):三招初通,勁路漸順,入門圓滿在望】

  【弓箭制修·入門(38/200):手熟而已,尚需積累】

  箭術漲了七十多點,斷弓手漲了十四點,樁功漲了二十五點。

  沈燦看著那幾行字,心裡踏實了一些。面板的數字不會說謊,練了就漲,漲了就是實力。

  還有三天就是考核。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出了弓房。

  ……

  他沒直接回住處,拐去了長寧街街尾。

  老秦鋪子關門已經四天了。

  門板上的靴印還在,沒人擦。沈燦站了一會兒,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力氣大了些。

  裡面傳來木拐點地的聲音,很慢,比平時慢。

  門板開了一條縫,老秦的臉露出來。左眼角一塊青紫,腫得眼睛快睜不開。

  沈燦的手攥緊了。

  「進來說。」老秦把門開大了一點。

  鋪子裡一片狼藉。弓架倒了兩個,地上散著斷了的箭杆和弓弦。

  牆上掛著的那排弓少了三把,空出來的釘子上掛著一截斷弦。櫃檯上的煙鍋翻倒著,菸絲撒了一地。

  老秦一瘸一拐走回櫃檯後面坐下,從地上撿起煙鍋,吹了吹灰,重新裝上菸絲,點上。


  「昨天來的。」他吸了一口煙,聲音比平時更啞,「四個人,比上回多了一個。領頭的換了,不是上次那個收錢的,是個矮個子,臉上有道疤。」

  矮個子,臉上有疤。

  王嬸說過的那個。腰裡別著刀。

  「要多少錢?」

  「不是錢的事了。」老秦磕了磕煙鍋,「他們要鋪子。」

  沈燦抬頭。

  「說是他們幫主看上了這個位置,要我三天內搬走。鋪子歸他們,裡面的東西可以帶走。帶不走的,他們幫忙處理。」

  沈燦算了一下。昨天說的三天,今天就只剩兩天了。

  考核在三天後。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在蒼州衛弓營幹了十九年,沒讓過一步。」

  「然後?」

  「然後挨了一拳。」老秦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年輕人下手倒是利索。不過也就這點本事,打完了自己手還甩了兩下。」

  沈燦沒說話。

  老秦看了他一眼:「你來幹什麼?不是說了這幾天別過來?」

  「看看。」

  「看完了就回去。」老秦把煙鍋往櫃檯上一擱,「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別攪在一起。」

  沈燦站著沒動。

  老秦嘆了口氣,聲音放低了一些:「沈燦,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考核。考過了,你就是外門弟子,有武館的名號。到時候你站出來說一句話,比你現在衝過去打十架都管用。」

  「三天。」沈燦說。

  老秦愣了一下。

  「他們給你兩天。考核在三天後。差一天。」

  老秦沉默了一會兒,把煙鍋重新點上:「那就差一天。一天的事,我扛得住。」

  沈燦看著老秦。老頭的背比前幾天又彎了一些,左眼腫著,木拐靠在櫃檯邊,拐頭磨得發亮。

  他轉身出了鋪子。

  ……

  回到住處,天已經黑透了。

  蘇婉在灶邊熱粥,鐵柱蹲在院子裡擦石鎖。瘦猴還沒回來。

  沈燦在石墩上坐下來。

  鐵柱放下石鎖,走過來壓低聲音:「少爺,小的今天在武館聽到一件事。」

  「說。」

  「青鯉幫那個姓柳的,不光在長寧街收錢。他們在城東也有地盤,聽說跟碼頭上的漕幫有來往。」鐵柱搓了搓手上的泥,「外院有個力工是城東過來的,說青鯉幫最近招了不少人,能打的有十來個。」

  十來個能打的。加上不能打的,二三十號人。

  沈燦點了點頭。

  鐵柱又說:「還有一件事。小的今天看見陳三的人了。」

  沈燦抬頭。

  「在武館後巷。一個瘦高個,穿灰布衫,腰裡鼓囊囊的。小的認得他,上回在長寧街盯過咱們的那個。」

  「他在武館後巷幹什麼?」

  「不知道。小的看見他的時候,他正跟一個人說話。那人小的沒見過,矮個子,左臉一道疤。」

  矮個子,左臉一道疤。

  跟老秦說的對上了。

  陳三的人,跟青鯉幫的人,在武館後巷碰頭。

  沈燦攥了一下拳頭,鬆開。

  陳三的人跟青鯉幫的人碰頭,還是在武館後巷。這說明陳三不光是在用青鯉幫收保護費,他還在盯著沈燦這邊的動靜。

  蘇婉端了粥過來,輕聲說:「少爺,吃飯吧。」

  沈燦接過碗,喝了一口。雜糧粥,沒有紅棗了。

  鐵柱還蹲在旁邊,等他吩咐。

  沈燦放下碗:「鐵柱,明天你去武館的時候,留意一下那個瘦高個還在不在。別跟,別打草驚蛇,就看一眼就行。」

  「是,少爺。」

  「瘦猴回來了讓他來找我。」

  「是。」

  鐵柱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灶邊柴火噼啪的聲響。

  沈燦把粥喝完,坐在石墩上沒動。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院門響了。

  是瘦猴。

  他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掃了一眼灶邊的蘇婉,蹲到沈燦跟前,壓低聲音:「少爺,小的今天在碼頭聽到一件事。」

  「說。」

  「有個漕幫的人喝多了,跟旁邊的人吹,說青鯉幫的柳幫主明天請他們吃酒,慶賀新得了一間鋪面。」

  沈燦看著他:「哪間鋪面?」

  瘦猴咽了口唾沫:「長寧街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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