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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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康沃爾街七號二樓,夜勤局第二組的駐點內。

  「呃啊~」

  與警察局裡刻板守序的傢伙們進行了一系列冗長繁複的扯皮後,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送走下班的老霍克,奧康納躺在隊長辦公室的大躺椅上,舒服伸了個懶腰。

  作為一隊之長,她的工作不僅局限於戰鬥和解決敵人,還包括處理千頭萬緒的事務,梳理紛繁複雜的線索,遠比拿三棱刺捅人更耗費精神。

  如果不是密涅瓦的貓頭鷹顯著提高了精力和思維運轉速度,她都懷疑自己會被累瘋掉,或者像警察局的那幾位副局長一樣,年紀輕輕就脫髮嚴重,不得不靠昂貴的超凡藥劑維持頭頂上最後的體面。

  閉眼放鬆了一會心緒,奧康納坐直身子,從上了鎖的抽屜中拿出一本小冊子:

  《阿里阿德涅之線》

  費勁辛苦得到的意象,雖然過程與預設的略有出入,但結果終究是好的,一份完整的聖痕傳承落入手中,讓自己與天衍階的位置更近了一步。

  奧康納仿佛已經看到,那超乎想像的、能夠決定自身命運、主宰萬千凡人生命的力量正在向自己招手。

  相比於沒見過世面的艾麗卡和米洛,見識過莫尼茲的偉力後,她明白低階的能力在中高階強者面前,比小孩子的玩具槍更可笑。這讓她比大多數低階升華者更加畏懼天衍階乃至天使階的存在,也更加渴望擁有那份力量。

  一抹笑容綻放在明艷大氣的面容上,奧康納翻開書冊,欲要仔細研讀一番,看看這以「解密」能力聞名超凡界的意象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奧秘和神奇。

  「智慧非罪,理性至高。雄鷹的眼睛不怕迷霧,真理的光輝不怕籠罩。」

  扉頁如此繪有一行深藍的藝術字。

  她對這行字不陌生,曾經無數次在自己的那本《密涅瓦的貓頭鷹》的扉頁上見到過。

  忽然,客廳的電話機叮鈴鈴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搞什麼啊。」

  奧康納不情不願收起《阿里阿德涅之線》,打開辦公室反鎖的門,拖著腳步走到電話機旁。

  「喂,哪位?」

  你最好不要是GG推銷電話……小心我明天上門查你家水費……她憤憤想著,對打斷自己美好夜晚的傢伙充滿怨氣。

  「請問是奧康納女士嗎?」

  電話另一頭傳來一道沉穩有力的男聲。

  「對,對,閣下有何貴幹?」

  男聲的語氣平緩了少許:

  「我是諾埃警察局的伍德警督,我們接到市民來電,一位年輕的夜勤局幹員跟蹤一名嫌疑人深入了舊城區的街道……」

  他將米洛交代給計程車司機的話語大致重複了一遍,末了道:

  「司機疑惑而害怕,在我們抵達後,僅僅過了十多分鐘便交代了聯繫您的事情。現在距離那位幹員消失過去了半個小時,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放下電話,奧康納露出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

  不省心的傢伙,剛來第一天就給自己惹麻煩!

  這麼積極尋求立功,可真是太想進步了!

  舊城區,北十字星街……開車過去太慢了,貓頭鷹形態則無法維持長距離的飛行……

  「奧康納,發生什麼事了。」

  關了一整天的資料室被打開了,一位有著淡金色瞳孔的青年站在門後的陰影里問道。

  他整齊後梳的頭髮凌亂不堪,像是被貓胡亂抓撓了一番,戴著黑色的口罩,正裝領子高高豎起,把下半張臉遮的嚴嚴實實。

  「今天新來的成員跑丟了!」

  奧康納氣鼓鼓走向物資室,看到他的樣子,皺眉道:

  「發病了?這麼嚴重?」

  青年猛地低下腦袋,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要把心肺吐出來一般,許久才緩過氣,低聲道:

  「死不了。」

  「哼,我也不能讓你死這裡,我還要住呢。」

  奧康納翻了個白眼,打開了物資室的門,自顧自說道:

  「好了,我要去美女救英雄了……用那把『椅子』,正好給它放放風了。」


  …………

  舊城區,低矮民房前。

  米洛再次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勒緊靴帶,壓低帽檐,將手槍轉輪里的子彈調整至激發位,翻下公寓樓,輕著腳步走到矮牆之後。

  說實話,他有點搞不清狀況了。

  自己親眼看見男人波特進了民房,裡面傳出來的卻是女人的慘叫。

  難道波特金屋藏嬌,裡面真的有一位癖好特殊的「男爵夫人」?

  「啊!」

  矮牆之後,又是一聲悽厲的哭喊,伴隨著東西跌落的聲音。

  家暴?受虐癖?有沒有刺激的場景看……米洛伸手點在民居的窗戶玻璃上,身影頃刻模糊,已是進入了鏡面之後的空間。

  由於這玻璃雙面透明,且兩側光線亮度相差不大,勉強都能算作鏡面,身處玻璃之中的米洛可以同時看到窗戶內外的場景。

  目光投向屋內,然後,他恨不得戳瞎自己雙眼,洗掉記憶。

  身材健碩的波特正站在兩面鏡子之間,手中握著一把水果刀,刀身殘留著血肉組織,滴著鮮血。

  他那一頭漂亮的金黃長發梳成兩半,從兩側面頰落下,露出了後腦。

  後腦上,長出頭髮的,不是頭皮,而是一張殘存著少女般甜美清純的臉。

  密密麻麻的金色頭髮從這張取代了頭皮,擁有著立體五官的臉上長了出來。

  此時此刻,波特正藉助鏡面查看自己後腦上的臉,用水果刀留下了兩道流著鮮血的傷口,女人臉色蒼白而痛苦,發出一聲聲抽泣,讓人忍不住心痛和憐惜。

  「這都是什麼怪物?!」

  一股酸水從胃裡湧向食道,躲在窗戶里偷窺的米洛差點重新品味到晚飯的味道,握著左輪的右手不由將食指搭在了扳機上。

  視線邊緣,有一抹白光,微微照得雙面人的頭頂亮了些。

  「什麼東西?」

  循著光源,目光上移,波特頭頂正上方懸掛著一副虛幻的油畫,朦朦微光正是油畫的邊框散發的。畫中是一位有著四條胳膊的女人,單薄的白色衣衫破布般披在身上,裸露出大片繪有淡黃色花紋的皮膚。

  那女人端坐於地,懷中捧著……劇作和羽毛筆?提線和木偶?針線?紡織機?

  看不清楚,或者說,女士手中的物件本就在變化著。

  她戴著兜帽,面容模糊,嘴角勾著慈悲的笑意,正低頭垂目,像是從畫中直接望向了下方的波特,望向了玻璃窗中的男孩。

  米洛眼前忽然一片空白,腦袋如遭重擊,像是有一根鋼針插入腦殼,狠狠攪拌著他的腦漿,讓他精神渙散,想不到任何事,做不出任何動作。

  如果他現在是肉身形態,必然已經雙眼爆裂,血淚橫流。

  看不清實體的幻覺與聽不清話語的呢喃占據了他的感官,沙沙的筆聲、戲謔朗誦歌劇的人聲、紡織機咔嚓運行的機械聲……那是最本質、最初始、源於存在之前便誕生的聲音,勾引著他的靈魂如有升高,精神滑落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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