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為懸賞之事而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風雷谷,風雷堡。

  剛布置完畢的靈堂中。

  兩具金棺並排放置,金棺中,早已僵直的屍身被安魂布覆面,身穿的羽鶴衣也被整理得一絲不苟。

  在金棺之前。

  兩個銅盆里燃燒著不斷丟進去的幽冥紙,插在香鼎內的黃泉香升起縷縷青煙。

  巨大的往生燭燃燒,燃出的燭光將整個靈堂照亮,也照亮了許多人影臉上悲戚的神色。

  一左一右,往銅盆里添著幽冥紙的婦人,壓抑著悲傷欲絕的啜泣聲,只是機械地添著一疊疊幽冥紙。

  那壓低的啜泣細若蚊吶,在寂靜的靈堂里分外清晰。

  啜泣幽微並不震耳,卻每聲都撞在心湖裡,宛如石投水潭,直砸得無顏面對父老的卞東旭喘不過氣來。

  將一切都怪罪在自己身上的卞東旭,全然未顧一身傷勢,就那麼跪在靈堂,雙手死死掐著大腿,沉默不語。

  哀戚的啜泣,聲聲都像是問罪,問他為何帶去活人,帶回屍身,問他為何沒有護住族弟。

  去時,族親歡送。

  歸時,族親皆哀。

  卞東旭也悔,悔的是沒有算計到對方酷烈如斯,若是早知其人秉性,定然盡出族中戰力,也不會致族弟身死道消。

  無論如何,族弟之死,是他之責,他認,所以他無顏面對喪子之痛的兩位嬸娘。

  事到如今,卞東旭依舊不認為他做錯決定,他謀的是家業發展,富家之計,壯族之策,何錯之有?

  早年便元氣大傷的卞氏,

  老祖羽化,叔伯七人只剩四人,連卞東旭生父也身故,如今老輩,只剩大伯卞澤寧,二叔卞澤岷,四叔卞澤岩,七叔卞澤啟。

  東字輩中,按靈根排輩,有靈根者也僅有八九人,卞東旭就是老大。

  如今,已去其二。

  整個風雷谷卞氏,只剩下大小貓幾隻,他若不謀壯大家族,說不得何時,就被其他家族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家族壯大,總會伴隨犧牲,卞東旭一直有這個心理準備,只是事到臨頭,依舊止不住地悲痛。

  「東旭!」

  喊聲入耳,卞東旭抬頭望著二叔。

  四目相對,卞澤岷看到那一貫成竹在胸,自信滿滿的侄兒,如今顯出一種死寂般的沉默,像死水一潭。

  經此一事,無疑對他打擊甚重。

  伸出手,卞澤岷用力地拍了幾下卞東旭的肩頭,又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仙途無常,命數天定,逝者不可追,你也當振作些。」

  錯不全在卞東旭,他們長輩定下方略,也有責任。

  他來勸解安慰,也是擔心這般痛失手足,雁行折翼的悲戚之事,會毀了家中麒麟兒。

  「二叔,我想陪陪他們。」卞東旭開口。

  卞澤岷嘆息。

  接連幾日,卞東旭事必躬親,全程幫著操持喪事,直到兩位族弟入土為安,他站在親手壘砌的墳塋前,上了香,燒了紙。

  又將那本曾經被他收繳,兩人心心念念、滿是春光的鴛鴦譜燒在墳前。

  「東林,東笙,我會幫你們報仇的,哥發誓。」卞東旭的聲音很細,卻很堅定,最後看了一眼燒完的書,他才起身離開。

  那前些日還意氣風發的背影,如今添了一分陰鬱。

  卞東旭到大堂的時候,澤字輩的兄弟幾人早已落座,或許是喪葬剛過,氣氛有些沉寂,沒有人開口說話。

  給幾位叔叔添了茶,卞東旭才坐下。

  作為族長,同時也是這幾日經歷喪子之痛的卞澤寧,開口打破沉寂氛圍:「此番我卞氏損兵折將,不光沒能全功,反倒打草驚蛇,今事已至此,後續何從?」

  人沒捉到,自家反倒死了兩個。

  修仙界的共識之一,就是斬草除根,如今打草驚蛇,又沒能斬草除根,往後因果循環,恐怕要再生事端。

  待至那時,家族或許能抵擋,可又如何能保證不會損失慘重?

  「此事責任在我,若非我被那妖獸所纏,也不會導致這般前功盡棄,損兵折將的局面。」卞澤岩語氣自責。

  要論事到如今他和卞東旭誰的責任更大,他覺得是他這個長輩的責任更大,一沒能斬了犬妖,二沒能庇護子侄。


  連日以來,他都在愧疚懊悔。

  如今那小賊全無影蹤,尋仇都找不到人,只能布置眼線枕戈以待,在對方回來的第一時間殺進落魄山。

  「不全怪四叔,我亦有責任。」卞東旭開口。

  四叔盡力了,那妖獸遁速神出鬼沒,能纏住對方,都是因為四叔修為高出不少,不然他也得和族弟們一樣,屍體被帶迴風雷谷。

  視線在他們叔侄二人之間徘徊,卞澤岷說道:「推諉無用,包攬亦無用,終究要想個法子,解決這打草驚蛇之患。」

  卞家修為最高的族長,如今才鍊氣七層,那妖獸已經是中品,觀骨齡不大,潛力不小。

  再者,那小賊鍊氣二層已近鍊氣三層,鍊氣中期在望,人還年輕,誰知道能修到什麼地步。

  禍根已種。

  「我等都有事務,也不能整天去守株待兔吧?要我看,還是告知呂氏罷了,大族底蘊深,人脈廣,定能揪出人來。」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卞澤啟開口。

  眼眶還有些紅腫的他,同樣經歷了一場喪子之痛。

  幾人都看向卞東旭。

  作為卞氏二代之首,天賦上佳,聰慧沉穩的卞東旭,已經是內定的下一代卞氏領頭羊,家中大事,多有參與。

  地位甚至高過那一心管理靈田谷稻,不問其他的卞澤啟。

  「明日侄兒去太溪湖一趟。」卞東旭做出決定。

  他很清楚,就如今的情況而言,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引進強援扼殺對方才是正確的做法。

  肥家已成空談,賊子倒成大患,羊肉沒吃到一口,羊騷味沾了一身。

  修煉至今,卞東旭都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商議完畢,各自散去。

  翌日一早,卞東旭就架起判官筆,飛出風雷谷往太溪湖而去,七八百里路途遙遠,鍊氣中期法力並不足以全程飛行。

  起起落落,偶爾歇腳恢復法力,花了一日半,卞東旭才到了太溪湖地界。

  呂氏大門外。

  卞東旭仰望門楣。

  見門楣佇立,磚牆如玉,青瓦生輝,紅牆厚重,陣法隱現,上有呂氏二字泛著陳年古意,下有鎮宅麒麟一對栩栩如生。

  修士守門,法器冷森。

  此般場景,如此氣象,與他夢寐之中所渴求的卞氏未來,竟絲毫不差。

  「來者何人?」見卞東旭久久駐足並未離開,值守門戶的修士開口問詢。

  喝問聲將卞東旭腦中畫面打成了碎片。

  他回神行禮。

  答道:「風雷谷卞氏,為貴家族懸賞之事而來,請道友通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