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悲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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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是維護常態之人,面對一切超自然現象,理應保持一顆無畏之心,無論它會帶來何種現象,何種災難,何種謎題,我們都不能因此而恐懼它們,不能視它們為神明。」

  「即便是裂主亦是如此……保持理性吧,這才是我們人類面對異常唯一需要的美德。」

  時隔多年,余文樂將自己第一次接觸裂主時,上司轉達給自己的教誨原封不動地傳達給了盧仁。

  可即便如此,盧仁還是緊張得手心出汗,說好的理性呢?為什麼還會害怕啊!盧仁吐槽許願得到的理性在此刻竟然沒有發揮作用,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在心理並不怕那些走過來的怪人,只是身體本能反應地開始緊張。

  就像膝跳反應一樣,很難由人的意志來自行決定。

  而讓他身體出現異樣的,正是幾天前就在加油站里跳舞的那伙人。

  現在用『怪物』來稱呼比較好,它們的眼睛已經不再是眼睛了,眼眶裡那兩顆原本用來注視世界的球體,變成了兩團深不見底不斷翕動的孔洞,孔洞的邊緣沒有睫毛,沒有眼皮,只有一圈像嬰兒嘴唇一樣的褶皺,一張一合,一張一合,無聲地呼吸著。

  那不是眼睛了,那是兩張沒有牙齒、長在眼眶裡的嘴巴,它們該怎麼看路?盧仁心中不適,見那些人離自己越來越近。

  它們臉上原本該是臉頰的位置也長出了嘴巴,脖子上的皮膚也被撕裂,不過這些嘴巴卻是處於閉合的狀態,只有在它們一蹦一跳走路時才會張開。

  而現在,嘴唇基本烏黑的怪物跳到了主駕駛,余文樂見狀,拉下車窗,「你好。」

  「你好,是要加油嗎?還是要加入我們?」怪物不知道是在用哪個嘴巴開口發聲。

  周圍圍上了許多的怪物,把suv包圍起來。

  「我想打聽些事。」余文樂拿出煙遞給怪物。

  「什麼事?」

  「你們是在為誰跳舞?」余文樂直接問道。

  怪物們瞬間躁動起來,開始擠向suv,向兩人講述它們膜拜的神明。

  是名為『緘默先驅』的存在。

  「它是萬物的墳墓,一切生靈的最終歸宿!」

  「它將在末日下賜予我們第二人生,它觀測萬物,無所不知!」

  「陌生人啊,快加入我們吧!先驅會降下恩惠,將你們從大霧中拯救!」

  異變的怪物愈發狂熱,但余文樂並沒有感受到自己產生任何想法,說明緘默先驅並不在此處,之後,他又詢問了對方他們是否有著神使、使徒、牧羊人一類的指引者,得到否定答覆後,余文樂笑著拒絕了它們的邀請。

  「行吧,我們隨時歡迎你們加入。」

  「就在這裡!我們永遠都在!」

  眾怪物讓出路,臨走前,貼心的幫余文樂給suv加滿了油,便又返回了加油站中間區域,開始不知疲倦的跳舞狂歡。

  刷刷刷!

  車輛駛離加油站,盧仁臉色蒼白地問:「余主任,它們怎麼看起來還保持著和正常人一樣的思維。」

  「只要你不去揭穿它們,它們自己都不會察覺到變化,這個時候,裂主信徒和普通人的區別,可能也只有『信仰』了。」余文樂回想起了在黑灘鎮遭遇的一切,「它們其實也很可憐。」

  在沒有類似於僧人一類的領導者干涉的情況下成為了裂主的信徒,在界碑局的異常檔案中並不是稀罕事。

  裂主在現實之上的另一個維度活動,凡是它們經過之處,極有可能會遺留下異常現象,同樣地,停留於此的人類也可能受到影響。

  如果不能及時擺脫,或者裂主在此地停留過長,下場自然就和加油站的那群人一樣……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裂主的信徒,肉體開始朝著難以預料的方向崩壞。

  而在如今,末日下的人們心理面臨高壓,不知會有多少人會因為這些復甦過來的裂主而陷入悲劇。

  「說不定再過幾個月,城裡就只剩下裂主的信徒了。」余文樂悲觀地說道。

  而現在還沒有出現過和僧人一樣的引導者,這些怪物尚且能夠對人類保持善意……可一旦出現引導者,它們就會變得和黑灘鎮的人一樣,要麼殺死倖存者,要麼強制讓倖存者成為它們的一員。

  就像病毒一樣逐漸地吞噬希望。

  這還只是裂主會帶來的影響,而裂主又僅僅是無數種異常生物中的一員……


  聽余文樂說完,盧仁失聲,嘆氣道:「只要解決了大霧,肯定會比現在好得多吧?」

  「或許吧。」余文樂目視前方,眼中倒映出幾個高高長長的怪物,它們蹲在街邊哭泣,腳旁是幾具人類的屍體。

  是銀之門的信徒。

  當然,忻州市內異變的信徒遠不止銀之門和緘默先驅,在另一條街道,余文樂還遇見了和黑灘鎮那群人一模一樣的臍帶怪物、皮膚上冒出許多眼球的『被凝視者』信徒,以及一些他所不知道名字的裂主信徒。

  幸好,迄今為止,它們都是被裂主無意中影響的人,這小小的忻州市,除了銀之門曾經主動拜訪過盧仁外,也不存在第二位裂主會將目光停留於此。

  雨淅淅瀝瀝落下,時間接近黃昏的時候,suv停在了一家亮著燈的小超市門口,發電機的轟鳴異常響亮,衝破了大霧帶來的寧靜。

  「進去看看吧。」余文樂披上雨衣,透過白蒙蒙的玻璃門,能夠看見裡面還是有不少的人影。

  「是類似於倖存者聚集地一類的地方嗎?這才第三天就組織好了啊。」

  發電機在門口嗡嗡地響,像一顆不知疲倦的鐵心臟,把電泵進這間被霧和雨包圍的玻璃房子。

  余文樂推開超市的玻璃門,和盧仁一起走了進去。

  超市不大,貨架上的東西已經被搬空了,貨架被推到牆邊,騰出來的空地板上鋪著硬紙板和破舊的棉被,上面坐著人,躺著人,蜷縮著人。

  空氣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汗味、尿騷味,還有一種人類在雨天裡漚爛了的甜腥,兩人走進來後,除了頭頂自動播報的歡迎光臨之外,再無任何動靜。

  無人在意雨中闖入的兩個陌生人。

  一個中年女人坐在收銀台旁邊,懷裡抱著一個枕頭,她低著頭,看都不看余文樂一眼,只是低著頭,溫柔地自言自語:「寶寶乖,寶寶不哭,媽媽在這裡,媽媽不走。」

  不遠處,穿著軍綠色大衣的老頭蹲在牆角,反覆念著:「十七,二十三,四十一,六十七,十七,二十三,四十一,六十七……」

  右手邊,年輕女孩坐在冰櫃旁邊,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脖子上滿是傷痕,她腳上沒有穿鞋,腳趾頭凍得發紫,見余文樂看向這邊,嚇得縮成一團,抖個不停,「求你了,求你了,放過我吧,放過我吧……」

  余文樂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不快不慢。

  說是超市,其實更像是精神病院,每個人似乎都遭受了某種打擊而變得不正常起來,在今後,這或許將變成某種常態。

  「走吧。」余文樂退了出去,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盧仁跟在後面,心裡很不是滋味。

  那些掙扎的人、異變的人、瘋狂的人,在這個被霧和雨籠罩的世界裡,各自蜷縮在各自的角落,各自舔舐著各自的傷口。

  他們不互相打擾,也不互相拯救,只是活著,用他們僅剩的、殘缺的、快要熄滅的方式活著,醫院裡的病人和教堂里的聖徒,超市裡的瘋子和美術館裡的入侵者,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幾條街、幾堵牆、幾扇門,但他們的世界卻並沒有任何不同。

  所有人的悲慘和苦痛加在一起,構成了如今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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